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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03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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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颜阙踌躇着是否要接触那些根须的时候,天光大作,像是整个梦境一瞬间醒了过来一样。
天际染上绯色,逐渐变成橙红,云层卷舒间镶上炫目的金边,天空仿佛转瞬燃烧了起来,漫天的火光将地面上的一切都映照得粲然。
紧接着,那个轮廓并不鲜明的高大建筑传出巨兽的怒吼声。如果把当初颜阙从那栋建筑里逃出来时巨兽的吼叫声算作1的话,那现在巨兽的愤怒大概可以评得上10。
在天光的照耀下,那些似木似石的奇怪生物身上皲裂出的纹路逸散出点点金光,而后,它们的身形骤然变大,变成类似走兽的样貌,只是没有尾巴。
在身形变大之后,那些生物的行动就笨拙了很多,但破坏力却是惊人的。
它们轻易便挣脱了那些根须的束缚,将整片区域搞得一瞬间土石飞溅,连建筑都塌了几座。
就在这个时候,天空中突然回荡起一个悠远的声音。
“与梦同眠,血与肉滋养木与石,沉睡吧,苏生的灵蒙受您的眷顾,将带着您的意志长存于世。”
“沉睡吧!愿您安眠!”
声音落下的同时,那些散落在这里各处原本已经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阵纹倏然大亮,火染的天空上出现一个巨大的足以将正片区域覆盖的法阵。
阵纹中光华流转,似有钟鼓梵音,九转之后,整个法阵向着地面猛地跌坠下来。
在颜阙的能量视野中,法阵的纹路耀眼得近乎灼目,因此,在法阵砸下来的时候,颜阙下意识伸手挡在了眼前。
然而她忘了,她能看见这法阵本也不是用了眼睛,于是炫目的光芒里,法阵从她的身体上穿过,让她的神魂跟着一荡,紧接着便心头一凛。
是神力!
不等颜阙将所有可能性在脑海中过上一遍,梦境再度暗了下来,所有的一切恢复原样,建筑里的巨兽安静了下来,群落中游荡的奇怪生物身形缩小,停滞了片刻,又开始行走。
但不同的是,那些根须开始肆意疯长,索性直接将那些木石生物给缠绕包裹了起来,让它们被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整片区域外的雾气开始向着这里扩散,虽不像外面那样浓郁,但萦绕在建筑之间的浅淡雾气还是很这里添上了几分诡秘的气息。
封印。颜阙突然意识到,那个法阵是一道封印。
所以说,是哪个神明将那只巨兽给封印了吗?那那些奇怪的生物又是怎么回事?
略一思索,颜阙纵身从无字碑一跃而下,在即将落地时给自己施加了一道轻羽术,留出反应时间,以免来不及处理可能涌上来的根须。
但让颜阙意外的是,那些根须在没有碰到她的时候就自动退开了,像是在躲避她一样,等她走过去之后,又逐渐合拢,重新覆盖地面。
落地之后没多久,颜阙耳朵一动,眉头便蹙起,好像有人……
——
古伦觉得自己这一天简直太倒霉了,先是被人以左脚进门这种可笑的借口赶去采买,又被教会的鬣狗抓了起来。
可恶,他明明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只要一想到自己受到了这么多的阻碍就觉得烦躁得很。
他要做什么来着?
永生教派,啊对,永生教派,他必须得让那个家伙知道,他不是那么好耍的,岂有此理!
他已经下手了,不知道那个傲慢的家伙什么时候能发现,呵,最好永远都不要发现,就那么去死不是挺好的吗?不,发现也不错,就是要让他在绝望中死去才好。
不过,话说,这是什么鬼地方?那个家伙把他扔哪儿了?
古伦从地上爬起来,眼神谨慎地看了周围一圈,没忍住后退了一步,直接撞上了冰冷的墙壁,猝不及防吓了一跳,回过头看了一眼,松了口气的同时懊恼地嘀咕:“这到底是哪里?”
黑夜与雾气合起来,放大了人的不安。
古伦给自己壮了壮胆子,才小心翼翼地开始往前走,他得尽快离开这里才行,不亲眼看到那个家伙的结局,他是不会甘心的。
被根须所覆盖的地面凹凸不平,有些难走,古伦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一边提心吊胆地注意着脚下的情况,然而还是稍有不慎,摔了个结实。
低骂了一声,古伦艰难地爬起来,而后看着满手的血目露惊恐,嘴里念念有词,“不行,我不能死在这里,我绝对不能死在这里。这一定是那家伙的屠宰场,我见过的,我见过的,出口在哪里?”
“那边!一定是那边!”古伦的神志已经称不上清醒,不,或者说,他早就疯了,在亲眼目睹自己父母死亡之后,而梦魇又让他的精神时刻处在紧绷状态,若非意志烙印,他已经彻底崩溃了,古伦斯想让他死可不是假的。
古伦跌跌撞撞地向前,朝着突然出现的那一点光亮处而去。
那一团微小的光亮被雾气晕开,在夜色的映衬下平白诱人得很。
等走近了,古伦才看清那光亮是一支蜡烛,就那么孤零零地立在那里,被根须包裹着,一点烛光轻轻摇曳,好像随时会被根须吞没。
古伦眸光微动,表情悲怆,而后立马跪爬过去,费力将那根蜡烛从根须中拿出来,低声喃喃:“母亲……”那家伙用母亲炼了人油,做成了蜡烛!
突然,古伦听到了脚步声,缓慢而有节奏。
“嗒、嗒、嗒、嗒……”
古伦双手护着那支蜡烛,没忍住向后退了一步,这种到处都是树木根须的地方,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脚步声?
借着蜡烛的一点光亮,古伦大睁着眼睛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精神高度紧绷。
先是一道漆黑的影子在古伦的视野范围内拉长,而后因为蜡烛的光,影子略微偏移。
古伦的视线由上而下,定格在一个穿着红裙子的木偶娃娃上,那娃娃有着一双纽扣眼睛,在烛光里,衬着沾有血肉的树木根须,显得格外诡异。
古伦的眼中是惊疑不定的,什么……鬼?
木偶娃娃在古伦的注视下朝着他缓慢地移动,看起来有些笨拙,但它跑了几步,便越来越流畅,步伐也越来越快。
古伦下意识地后退,仓皇之下又被那些讨厌的根须给绊倒,赶紧爬起来,索性直接转身开始逃跑。
木偶娃娃的脚步有一瞬间的停滞,而后忙追了上去,边追便喊:“别跑啊!”奈何它似乎对讲话不太熟练,说出口的语调诡异地扭曲,不知偏到了哪里去。
古伦听到后跑得更快了,啊啊啊啊啊,什么鬼东西!跑的时候,他又注意到摇曳的烛火,连忙慢下脚步,惊惶地看着那支蜡烛微弱的火苗,“不、不要……母亲……不要丢下我……不要死!不要死!”
因为古伦跑了两步就慢下来的关系,木偶娃娃终于费力追上了他,要不是他慢下来,就木偶娃娃那小短腿,恐怕这辈子都追不上人了。
然而这会儿古伦已经完全忽略了木偶娃娃的存在,他满心满眼都只是那支蜡烛,急得额上都是汗。
木偶娃娃停在古伦的不远处,微微歪了歪脑袋,像是打量和思索。
等到蜡烛的火焰稳定下来之后,只剩下了微弱的一点点,若不仔细看的话,都要以为它已经熄灭了。
就在这个时候,古伦突然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木偶娃娃,眼睛里的惊惶和恐惧都不见了,只剩下狂喜。
“太好了,有办法了,我有办法了!”说着,古伦朝着那只木偶娃娃扑了过来。
木偶娃娃显然还不大灵活,躲闪不及,直接被古伦抓在了手里。
古伦盯着手里不断挣扎着的木偶娃娃,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嘴角扬起一个夸张的弧度,“我就知道,一定可以的,一定可以的……”
说着,古伦抓着那只木偶娃娃就往蜡烛的火焰上凑。
木偶娃娃顿时猛烈地挣扎了起来,纽扣眼睛里发出两道黑线,目标是古伦的手。
古伦吃痛,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松了手。
木偶娃娃一下子掉到地上,赶忙扑腾起来,飞快地跑出很远,然后“啪”的一下趴在地上不动了。
古伦确认了一下蜡烛的火焰还燃着,这才留意去看那只木偶娃娃,由于蜡烛的火焰只剩下了零星的一点,他只能勉强看到一个木偶娃娃的轮廓。
正当古伦准备走过去再度尝试烧掉那个木偶娃娃让蜡烛燃得更旺一些的时候,突然看到一只手拎起了那只木偶娃娃。
那只手的手指白皙纤长,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如月如雪,衬得那只木偶娃娃红色的衣裙像是染血了似的。
木偶娃娃此时在那只手里就像是普通的娃娃一样,被拎着歪歪扭扭悬在空中,在昏暗的夜色中看着莫名诡异。
古伦皱起眉头,紧盯着那个人影。奇怪……好矮……
在那个人影走近些之后,古伦才看清楚她的轮廓,当即心头一凛。嗯?一个盲女?不管怎么看,在这种地方碰到一个盲女加一个木偶的配置,都很奇怪吧?总感觉会是什么陷阱之类的东西……
“你的蜡烛……”
颜阙的声音溶进夜色与雾气当中,显得格外幽冷。
古伦顿时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将那支蜡烛护好,一脸警惕,“是他让你来的?我不会给你的!”
“什么?”颜阙眉头微蹙。
古伦咬咬牙,怒吼道:“离我远点儿!回去告诉他,我会日日夜夜为他祈祷的,祈祷他死无全尸,永世不得超生!”说着,他冷笑了一声,“呵,永生教派,还永生!去死吧!”
颜阙眉宇间浮现出几分困惑,这个人,和永生教派有关系吗?
在颜阙的能量视野里,那个代表着面前人的光团甚至没有那支蜡烛的火焰亮,那支蜡烛……总感觉有些古怪……
古伦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良久,才发现那个盲女虽然没有说话,但也没有离开,她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像是一尊石像。
就在古伦迟疑着去仔细观察那个人影的时候,她手里拎着的那个原本已经脱力一样一动不动的木偶娃娃突然歪了下脑袋,猝不及防,吓得古伦后退了一步,树木的根须缠上他的脚踝。
古伦猛地摔倒在地,原本护着的蜡烛也脱手摔了出去。
他顿时瞳孔巨震,不顾一切地朝着那支蜡烛扑了出去。
颜阙眉头一蹙,略微尴尬地抿了下唇,咳,她只是吓一下他而已。她空着的那只手捏了一道法印,尚未落地的蜡烛下方出现一圈秘纹,让它直接悬浮在了空中。
古伦连忙将那支蜡烛握紧,松了口气的同时因为惯性在地上滚了一圈,再去看蜡烛的时候却赫然发现它熄灭了。
“不!”古伦神情崩溃,捧着那支蜡烛的手微微颤抖,“不,我还有办法的,再想想,会想到的,一定会想到的。”
颜阙此刻是茫然的,发生什么了吗?她只能看到那个晦暗的光团和那支依旧亮得惊人的蜡烛。
等等,亮着的不是蜡烛的火焰,而是那支蜡烛本身。
另一边,古伦已经拽断了一根很细的树木根须,在脱离本体之后,那根须变得如同石头一样坚硬。
古伦直接用那根须划开了自己的手腕,一时间鲜血如注,直接落到了那支白色的蜡烛上。
白色的蜡烛被血色晕染,一时间仿佛透着森森鬼气,像是什么人的灵魂正在被那血液烧灼着,沸腾出浓郁的森冷气息。
不知是不是错觉,颜阙觉得,那支蜡烛好似越来越亮了。
微微动了动鼻尖,颜阙闻到了一股血腥味,表情更困惑了,正当她想要开口问些什么的时候,突然发觉那支蜡烛骤然爆发出强光来。
“离那根蜡烛远点儿。”颜阙面色一凛,当机立断。
古伦自然不会听她的,嘴里念叨着“就快了,就快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支蜡烛。
颜阙眉头一拧,直接将古伦一掌击飞出去,自己也迅速后撤。
说时迟那时快,随着“彭”的一声巨响,整个梦境开始剧烈地晃动,白色的蜡烛同时火焰大作。
颜阙这时才注意到那声巨响是那块无字碑碎裂成了无数块,一道火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整个天空都因此变成了黑红色。
那支白色的蜡烛早已挣脱古伦的手,悬在半空中,古伦的血被它源源不断吸过去,在空中形成一条血线。
古伦对此不以为意,甚至狂热地紧盯着那支蜡烛,因为它的明亮而欣喜若狂。
颜阙眉头紧蹙,她的心中生出十足的不安感来,因为那支蜡烛给她的感觉非常不详。
因为血液的急速流失,古伦面容开始变得惨白,但还是勉力支撑着身体去看那支蜡烛,蜡烛的火光在他眼里仿佛比那根火红色的光柱还要鲜明。
突然间,连接蜡烛和古伦的血线断裂,古伦的瞳孔骤然扩张,而后那根白色的蜡烛直冲着他的面门而去,撞进了他的体内。
古伦整个人一颤,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勒着脖子吊到了高空。
那一瞬间,在颜阙的能量视野里,代表着古伦的黯淡光团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他人形的轮廓,就像是他已经彻底失去了生命,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一样。
颜阙下意识捏了一下手中木偶娃娃的胳膊,心下微沉,那个藏在这个人之后的傀儡师是谁?他又在什么地方?
古伦的身形逐渐与那道火红色的光柱重合,紫黑色的禁忌秘纹在高空中流转,透出浓浓的不详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