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她初来乍到》牧酒

33、033 “祈祷我们

　　如果将那个冲天而起的火红色光柱看作是蜡烛的话，那么其中被吊起的古伦的尸体就像是烛芯。

　　他终于在逃脱了父母死亡的梦魇之后，走上了与母亲相同的道路，被绳索绞死，燃尽属于自己的一切。

　　紫黑色的禁忌秘纹环绕着古伦的躯体，在流转九周后全数涌入其中，于是一阵让人牙酸血肉撕裂声响起，那具躯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畸变。

　　他长出了如同树木枝条的羽翼，也长出了如同树木根须的尾巴，血肉迅速萎缩皲裂，裂纹处有着暗色的能量流转，裂开的躯体由枝蔓勾连在一起，组成了一个整体。

　　在一片黑红色中，巨大的怪物临空而立，一切仿若末日，呈现出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火红色的光柱颜色稍黯了些，几乎与黑红的天幕融为一体。

　　在颜阙的能量视野当中，那只不知是否具备活性的怪物则显得更为庞大，它的周围由根须枝蔓延伸而出的，是一张巨大的能量网，将整片区域，连同那座封印着巨兽的建筑一起困在其中。

　　怪物的羽翼缓缓扇动，整个空间里仿佛只剩下了这一处还有所变化。其余的部分都被植物根须牢牢困锁着。

　　颜阙开始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了，她略微思考了片刻，决定冒险回那个一开始的建筑去看看。

　　现在，基本上可以确定这个梦境的主人正是那头巨兽。显然是永生教派试图利用那只巨兽做些什么，她得再去看看，说不定会有什么别的收获。

　　想到便做，颜阙将木偶娃娃扔回徽章空间，立马向着那栋建筑而去，路程中小心地避开那些能量网，没有引起什么骚动。

　　在路过那座破碎的无字碑同时，颜阙也接近了那根火红色的光柱，光柱底端被破碎的石块掩埋，看上去呈现出一种烈火灼烧的视觉效果。

　　而颜阙的能量视野中，这些大型的碎石块的中央，一弯植物的新芽晕着浅淡的光。

　　颜阙的注意力在那一点新芽上停留了一瞬，接着便踏上了那道长阶。

　　刚一走进那栋轮廓模糊的建筑当中，颜阙立马听到了回荡在其中的鼾声，看来那所谓的“安眠”，效果还挺好的。

　　既然那巨兽老实睡着，颜阙索性大着胆子直接在这一片黑暗里点上了一盏灯。

　　一簇幽蓝色的火焰在她前方不远处亮起，借着这点光亮，站在门口的平台上，颜阙依旧只能模糊“看”到一个巨兽不完整的轮廓。

　　她的能量视野在这里似乎不管用了，她只能依靠光影的反馈在其中描摹出那只巨兽的轮廓。

　　于是颜阙将那一簇幽蓝色的火焰送进了下方的深渊里。

　　火焰随着颜阙的心意在深渊的黑暗中移动，勉强驱散开一点，又被浓郁的黑暗所覆盖。

　　随着火焰的移动，一只巨兽的轮廓在颜阙脑海当中逐渐成型。

　　……这是，龙？嗯……外形更像蜥蜴的那种，它的表皮鳞片完全就是石头的样子。

　　巨龙庞大的身形蜷曲在深渊当中，被潦草的石制建筑关在里面，陷入一场长眠的大梦。

　　这个单纯用不规则的石块堆砌而成的建筑，显然并没有给巨龙留下离开的空间，留着的那个门，虽然不是人类规格的小，但也容不下巨龙出入。

　　颜阙微蹙起眉，她突然想起自己好像在哪里看到过类似的描述，被封印的巨龙，陷落的神国，免于无机质化的世界。

　　仔细回忆了一下，颜阙总算是想起，她在第一书院的藏书阁里看到过相关的记载，邪神不朽蛮龙，差点儿让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生物都变成没有五感的石头。

　　所以，那些建筑群落里奇怪的木石生物就是属于不朽蛮龙的眷族了？

　　这段记载是作为大地与灾厄之神的功绩写进《灾厄序言》里的，危急时刻，灾厄之神使用神力将不朽蛮龙封印，使其陷入长眠，据说，至今无人知晓封印在何处。

　　而如今看来，这种说法显然已经站不住脚了，至少永生教派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获知了这里，甚至利用神明的封印为自己谋私利，不知又会酿出怎样的大祸。

　　要说出现了这种事情，灾厄教会要不要为此负责，其实是很难明确界定的。

　　毕竟首先，这种事情切实发生在灾厄教会的负责范围内，但由于灾厄教会本身也不知道封印所在，更别提看守了，这样推下去，岂不是要怪灾厄之神在封印完之后没有交代后续事宜？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灾厄教会本身也很委屈。

　　所以……等等，她为什么去思考这种事情啊？反正就算要问责也问不到她头上。至于便宜家长……他上头还有人呢，光是黔铃城的事情就够他忙的了，这事儿也推不到他头上。

　　不过，如果这件事情他没有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处理到最好的话，那就未必了……

　　果然她还是要帮帮便宜家长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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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就在颜阙胡思乱想的时候，整个空间里突然响起一连串的铃铛声，它们是/混乱而无序的，就像是有人随意抓了一把小铃铛在手里，又随手抛下，小铃铛/散落一地，发出杂乱的声响。

　　颜阙眉宇间掠过一丝冷意，挥手灭掉那一簇幽蓝色的火焰，转身走出这里，站在长长的石阶顶端。

　　仿佛是经过了一段时间对于梦境的掌握，颜阙发觉这里的能量网更多了，简直像是流瀑一般。

　　这下，颜阙越发确定这些东西在排斥……或者说是在规避她，不管是根须还是能量丝——那些能量丝直接避开了她所在的位置。

　　高空中的怪物枝蔓羽翼大展，伴随着杂乱而急促的铃铛声以及整个梦境世界的震荡，发出一声尖厉的嚎叫，而后开始向下跌坠。

　　它跌落的速度并不快，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缓慢，枝蔓羽翼与根须尾巴在空中划出一个柔和的弧度，在黑红色天空的映衬下，甚至可以称得上唯美。

　　与此同时，那些捆缚住木石生物的根须也开始缓慢蠕动，直接拽着那些木石生物向着地底而去。

　　如果说，这个世界的空气，是另一个世界的土壤，那么，这个世界的土壤，就是另一个世界的空气！

　　不好！那些根须是要把这些木石生物拖到另一个世界中去！

　　另一个世界又是哪儿？与梦境相对的，会是现实吗？

　　如果这些木石生物要被迫降临现实，那高空中正在坠下来的那只畸变怪物呢？

　　难道并不是它在控制那些能量丝，而是那些能量丝在拽着它吗？

　　许多思绪在颜阙的脑海当中掠过，让她不自觉蹙紧眉头，然而没等她做出什么应对，她就感觉到了一股排斥的力量。似乎是整个梦境世界已经支离破碎，已经支撑不起她的存在了。

　　意识回到现实，颜阙面容冷凝，没有迟疑，直接转身就走，离开这个地下室。

　　她自然是有心将自己探知到的情况告知何栖风的，奈何刚一走出地下室，将入口掩盖好，就察觉到有什么人静悄悄地进了院子，登时心头一凛，将自己藏进了黑暗的角落。

　　听着院中的动静，颜阙面色微沉，两个人，一个走了正门，另一个翻墙。

　　那么，问题来了，便宜家长不是设了防御阵法？怎么没有触发？

　　正当颜阙疑惑的时候，院落中阵纹的光华大作，无声无息间，那两个闯进来的人就变成了一滩血肉烂泥。

　　颜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很快意识到那两个人的动静消失了。谨慎地等待了片刻后，颜阙确认那两个人应该是被法阵解决，这才开始思索。

　　永生教派果然找上门来了，目的自然是星晷。但是，他们要星晷做什么用？总不会是测算星辰运动轨迹的吧？

　　颜阙百思不得其解，决定还是换一个角度。

　　——“把一个神明的眷族从祂的梦境拉到现实，需要怎么做？”

　　“那是个神明的梦境？”奚桐语气虽然依旧冷淡，但不免染上了几分意外。看样子地下室的那个法阵遮掩了梦境的气息，否则她不会看不出来。

　　颜阙直接应了一声，“嗯。”

　　“你知道什么是眷族吗？”奚桐语气严肃了很多，“倘若那是你在梦境中看到的，他们不是要把眷族拉入现实，而是要让梦境整个在现实中降临。”

　　“会发生什么？”颜阙问。

　　奚桐语调微冷，“将梦境投影到现实，现实会不可避免地受到神明气息的影响，由于那是梦境，不受控的因素会非常多。当然，倘若梦境的主人是一个邪神，情况则更糟糕，污染，无孔不入的污染将取缔这里的所有生物，直到获取的能量足够维系梦境在现实中的稳定，才会停止。”

　　“但谁也不知道这需要多久。”

　　“这意味着，将是一场空前的大灾难。”

　　颜阙低声呢喃，声音落进冷寂的空间，带起一阵寒意。

　　“是的。”奚桐沉声说，“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好消息，这样大型的仪式，所需的准备非常繁杂，或许还有时间。”

　　“祈祷我们足够幸运吧。”

　　颜阙面色整个沉了下来，不行，她必须得尽快将发现的信息传递出去，不确定便宜家长的位置，那就去找师父。

　　打定主意，颜阙立即动身。

　　然而，刚走出没两步，她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困在了原地。

　　颜阙低下头，能量视野里，她的脚下出现一个繁复的法阵，紧接着，她整个人都陷入了法阵当中，很快便从房间里消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