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鼓馔玉不足贵》三偏综合征

16、第十六章 “咱们家位

　　“咱们家位高权重，朝里不知有多少蛀虫希望弄垮镇北府。”祈阳长公主打断她的思绪，“倘若这是太平盛世，少一座将军府也没什么，可现在北戎虎视眈眈，四境之内硝烟未平，只要还有一点狼烟，只要我和你爹还活着，这镇北将军府就决不能倒。”
　　言苒被说的一愣，以前她只知镇北将军府军功赫赫，风光无限，却忽略了一座煊赫的将军府背后，守护的是万家灯火的安宁。
　　将军在外，重兵在手，除了要面对实力强悍的敌军，更要承受来自所守之人的猜忌。
　　有时比敌军铁骑更可怕的，是自己人的暗箭。
　　见言苒没什么反应，祈阳长公主接着说：“我去找过弈城，从你明天开始上朝，他就会一直跟着你，若有什么难处，他会尽力帮你解围。”
　　言苒“嗯”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听到霍弈城会陪着她，言苒就莫名心安。
　　“朝堂上每十天休沐一天，你若是觉得上朝累了，可以随时告假。”
　　“嗯。”
　　祈阳长公主道：“我七月才会启程去北境，这一个月里，朝堂上不会有人故意招惹你，但是这不代表我走以后他们还能按兵不动。苒儿你身后是镇北将军府，是兵权的象征，自然也是某些人的眼中钉，你得尽快摸清哪些人不想让你立于朝堂之上，否则你以后得路会很难走，知道吗？”
　　言苒点头：“知道。”
　　祈阳长公主欣慰的笑笑：“我此去北境，又要不知何时归了，好在北境有你父亲，只是可怜了你，要独自走这一段路。”
　　言苒听得莫名有些心酸，扯着嘴角笑道：“不是还有哥哥和霍弈城吗，我又不是一个人。”
　　祈阳长公主只是笑着，并没有说什么。
　　言苒道：“娘如果没什么要叮嘱的了，我就先回去了，明天还要起个大早上朝呢。”
　　“好，回去吧。”
　　言苒起身告退，正准备开门时，就听身后人叫住了她：“苒儿。”
　　“娘还有事？”言苒回首。
　　“没什么，”祈阳长公主欲言又止，“早点休息。”
　　言苒笑笑，转身出了祈阳长公主的房间。
　　翌日，言苒天还没亮就起床更衣，从祈阳长公主手里接过她七年不曾穿过朝服，凑合着上了朝。
　　朝堂之上，言苒和霍弈城并肩而立，位居群臣之首。祈阳长公主的旧朝服虽然带着多年前的寒酸，但并未有一人借机嘲弄，可见祈阳长公主在朝中的威望。
　　朝堂论政一个多时辰，除了元成帝偶尔会同言苒唠几句家常，其他人都在默默打量这位还未行加封礼的安宁郡主，揣测祈阳长公主此举的用意。
　　下了朝，有御绣坊的女官来为言苒量体，裁制新的朝服。
　　言苒就近去了兰香殿，她在殿里量体，霍弈城倚在门口等她。
　　量体的过程实在漫长，霍弈城无聊，掰着手指同殿里人道：“我天启建国百余年，能上朝的女子屈指可数：百年前的开国皇后，隆化年间的女宰文灵，康乐年间三品朝臣宇文笛，太平年间内阁首辅张冰安，再加上你娘，大将军霍玉衡……没了吧？你说她们大大小小都有官职，独独冒出个你来，摆着好看的郡主……”
　　“你以为我想来？”言苒不甘示弱，“要不是我娘求我，我才懒得跟你们凑这个热闹。”
　　这话要是被祈阳长公主听到，言苒少不了一顿家法。
　　霍弈城不屑与她争嘴上痛快，道：“行行行，你不稀罕上朝，你娘求你来的，你娘可嘱咐我了，让我帮你看着点，你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就是。”
　　“唔……我还真没看出什么问题来，你说他们都按兵不动，我怎么知道谁想害我，害镇北府。”
　　言苒仔细想了想，今天一天确实没几个人同她说话，不和她说话，她也无从知道人心如何。
　　霍弈城道：“的确，今天比以往安静了不少，大概都在观察你好不好对付吧。”
　　言苒道：“那我是不是应该装的城府深一些。”
　　霍弈城道：“那样最好，不过你装得了一时，装不了一世，早晚会被人看穿。”
　　言苒道：“所以，照你的意思，我早晚得被人欺负”
　　霍弈城沉思了一会儿，对门内道：
　　“我有办法让你这层假皮撑得时间长点儿，一会儿去我王府说。”
　　“在这儿说不好”
　　“隔墙有耳你不懂”
　　言苒看着身前认认真真为自己量体的女官，真替她感到祸从天降。
　　言苒尴尬的清了清嗓子，对那女官道：“霍弈城不是那意思，有些人嘴欠，你别往心里去啊。”
　　“庆王殿下说的对，这宫里处处是耳目，小心一点总没错，”女官拱手后退一步道，“郡主殿下的尺码已记录下来，三日后还请劳驾御绣坊取衣。”
　　“多谢。”言苒客客气气地替女官推开宫门，还不忘挖一眼倚门框上的霍弈城。
　　霍弈城一头雾水。
　　送走御绣坊的女官，言苒跟着霍弈城去了庆王府。
　　偌大的王府，除了门口有点王府该有的气派外，府内是要多寒酸有多寒酸。人味没多少，各种荒草味倒不少。此番景象被某人美其名曰：回归自然。
　　言苒强忍着想吐槽某人“穷”“寒酸”“吝啬”“懒”……的冲动，穿过片片自由生长的野草，到了王府另一处勉强能看过眼去的地方——正厅。
　　霍弈城言苒入座，庆王府的老仆就为他们递上了茶水，言苒低头抿了一口，果然不出所料——陈年老茶，还带了一股子潮味儿。
　　言苒放下杯子，不再去碰它，对霍弈城道：“你说你有法子，宫里不能说，现在到了你的王府，可以说了吧？”
　　霍弈城对言苒微微一笑道：“不急，我先问你几个问题。”
　　言苒坐正，道：“你说。”
　　“我问你，你可知现在朝里弹劾镇北将军府的大约都是些什么人。”
　　言苒一脸不屑，道：“以世族大家为首，户部，礼部为爪牙——不就是嫌我们府太显赫，有人眼红嘛。”
　　霍弈城点点头，表示认可，又道：“你觉得，想要镇北府覆灭的一般官居何职。”
　　“唔……文官吧，他们看不惯我们打打杀杀，我们看不惯他们磨磨唧唧。若朝中尚武，文官一派势必被打压，千古定理，文武两派，势不两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