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巡按 非秀 贞节牌坊》北极圈小火苗

8、第 8 章

　　八
　　“诶！刚才我话还没说完呢，你干嘛就拉我出来？！”包秀秀十分不满。
　　“你还要说什么？”
　　“王氏啊，族规啊，你不觉得他们的族规非常不合理吗？我要跟他们理论啊！”
　　“理论什么啊你理论？事实是什么样你都搞清楚了吗？你就光听了那宗长的一面之辞，王氏那边怎么说？还没知道全你就往上冲，你这样架都吵不赢，还理论呢。”抢白一番后阿非忽然叹了口气，“说实话，我们这次来，是草率了……赖我，张小满竟是女孩这事，我虽然怀疑了一下，但没深究，果然就出了岔子。”
　　“也不能怪你呀，我也没想到啊，我以为只是我们看差了呢。”想了想，秀秀又说：“也不怪咱们看走了眼，那王氏母女很能瞒啊，八年，八年才露馅，是不是很厉害！”
　　刘非上下打量秀秀一眼，抿嘴一笑，“厉害，是很厉害，跟你不相上下。”
　　“？”什么意思？
　　“你这两年扮文大人扮得是出神入化、深得精髓啊。你瞧瞧，”阿非往她身上一比，“你现在天天这么穿一身男装出来，不知道的话，一点也看不出是个女的。”
　　嗯？听着不像褒奖。秀秀叉腰斜眼瞪着他。
　　“其实你就算穿女装，也不太像个女的。哈哈”刘非又补一刀。
　　“死刘非！又笑我，你皮又痒了！”虽然厉声厉色，秀秀心里其实一点也不以为意，反正阿非的日常乐趣就是损她，她都习惯了。“那，咱们现在要去做什么？”
　　“你那次不是说要体察民情吗？既然来了，咱们就到处走走看看，了解一下。”
　　“对！这就叫贼不走空！”
　　阿非心里翻了个白眼，什么烂比喻！“刚才那个宗长说石碑就在祠堂门口，也要去看看。”
　　“啊？你不是说不怀疑他的话吗？你们读书人花花肠子果然是多。”
　　“眼见为实嘛，秀秀，你不要那么单纯。走吧。”

　　张家堡的村民有一百年没见过大官，倒有一千年没见过女官，听说村里来了个女大官，倍觉新鲜难得，纷纷跑出来看。乡民大多羞涩，多数只敢远远地尾缀着，也有那胆子大的便上前来跟秀秀他们搭话。
　　秀秀本来出身于乡里，又多年混迹江湖，到了这里就如同蛟龙入了大海，正到了她的用武之地。几番对话下来，村民们都觉得秀秀又热情，又和善，跟他们印象中的大官颇不一样，很快就对她起了亲近之意，尤其是一些大娘大妈，对这个快人快语的闺女格外钟意，纷纷请她去家里坐坐，把那瓜果枣子直往秀秀怀里塞。
　　秀秀刘非走走停停，不知不觉走过了小半个村子，转过一条街时，发现这条街比其他的街道宽阔不少。再行了一段，一座高大的宅子赫然出现在眼前，大宅前宽敞的空地上，十二块青石大碑一字排开。刘非暗忖：这应该就是张氏祖祠了，跟秀秀一指，“走，过去看看。”
　　秀秀跟刘非学了两年，看懂碑上的内容已不成问题，但这类事她心理上依赖刘非已成了习惯，于是仍旧交给刘非，自己去跟村民们交谈。
　　刘非把石碑上的文字细细读了一遍，上面果然有宗长说的那条族规。看来这张氏宗族确实是个百年大族，族规竟制定得如此周详严密。刘非一边想着，去找秀秀，却见她仍被十几个村民“包围”着，就不上前，远远地在一边等候。
　　正赶上旁边的学堂放学，一群学童说笑打闹着经过后，一位教书的老先生也跟着走过来。刘非闲着无事，便与他攀谈，因说起张家祠堂起得宏伟漂亮，老先生便跟他说：虽然这祠堂气派，但历史却不长，二十年前老祠堂在一次地震中损毁严重，正好族长的儿子做生意发了财，就新建了这一座。
　　“老祠堂虽然不如新的这座高大，但真有几件有年头了的物件，别的不说，单说祠堂门口那两块刻着族规的石碑，那上面的字，可是请沈民则（沈度）沈学士写的！”
　　“哦？沈学士的真迹啊！”阿非也来了兴趣，“那两块碑现在在哪里？”
　　“地震中也折断了。老祠堂原来在村东头，地震后那里塌陷成一片小水塘，乡亲们把一些有用的砖瓦木材扒出来用，没什么用的就扔在那了，那两块碑，应该也浸在泥里了吧。”
　　“可惜，可惜”刘非连连摇头叹惋。

　　秀秀刘非在村里逗留半晌，眼看着太阳已经西斜，此时到了饭口，村民很多都回家吃饭去了。刘非秀秀也觉得腹中饥饿，两人找了个背风向阳的地方坐下，掏出携带的干粮来吃。
　　正吃着，一个中年妇人来邀请他们去自家用顿便饭。秀秀笑着一扬手里啃了一半的饼子，“不用了，我们已快吃完啦，多谢多谢。”
　　刘非站起来道：“确实不用麻烦了，只是我现在有些口渴，能否去大嫂家里讨口水喝？”
　　“当然当然，公子请随我来。”
　　刘非跟着她去了，不一会儿捧出一瓢清水，先递给秀秀。秀秀这半天来一直在跟村民讲话，早已渴得嗓子冒烟，接过水来咕咚咕咚几大口就下去了一半。“痛快！”她抹抹嘴，剩下的又递还给阿非。阿非这才又坐下来，一口干粮一口水，斯斯文文地吃喝。
　　干粮又冷又硬，难以下咽，一口冷水喝下去更是透心地凉，但是跟秀秀在太阳下这么并肩地坐着，一边吃着同样的食物，一边闲聊，阿非觉得，人生惬意，不过如此。

　　天已不早，刘非秀秀歇了一阵就决定返程。村外就是田地，秀秀走入田垄，心情愉快。“看样子今年收成不错，乡亲们可以过个好年了。”
　　“哦？庄稼已经收割，你怎么知道收成如何的呢？”
　　“师爷”，秀秀得意地笑着，“虽然你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但这农活呢，我就比你内行。你看地里这些收割后留下的秸秆，从它们的疏密程度、是否粗壮就能看出当时的长势了。”
　　“哦……”刘非点点头不说话，嘴角挂笑陪着秀秀前行。
　　刘非是个读书人，不惯劳累，走了那么久，早已脚步虚浮。垄中路窄，他又把中间的路让给秀秀，一个没踩稳，就向一旁跌去。秀秀手疾眼快，一把捞住他。“小心！你看这些秸秆，很锋利的，你要是跌在上面，身上立刻就是七八个窟窿！”
　　刘非看那些收割后留下的玉米秸秆，棵棵被削出斜面，尖尖地直立在地里，也心有余悸。他整了整衣服，对秀秀浅浅一躬，笑道：“如此，卑职多谢大人救命之恩了。”
　　“少来！”秀秀用手肘戳了他一下，“哎，我教你的包家拳你还得练啊，人练武，下盘就会稳固……”

　　仍有一部分乡民跟在后面远远地看着他们。秀秀虽着男装，但大家都知道她是个女子，更有人还知道她是文大人的遗孀，现在见她与师爷如此不避嫌疑，不免惊讶，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刘非秀秀浑然不觉，渐渐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