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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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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秀秀当堂宣判:张全为谋夺他人财产,诬陷同宗寡嫂,且伤人至残,判监禁5年,并令退回所占房屋土地;张保从犯,因有悔罪立功行为,轻判为监禁一年;刘复提供伪证,本应入罪,念其也是此案受害者,免于处罚。
当日张小满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拦轿喊冤,已获新丰县百姓关注,如今判决结果一出,立刻全城轰动,对秀秀一片颂扬之声。街头巷尾,无人不把这事当成最时髦的谈资,尤其是包秀秀扮成地府判官审判张全的过程,更是为人津津乐道,以至于越传越玄。在说书先生张快嘴那里,秀秀成了包拯转世,因此才能请出死人魂魄,协助断案。只是他转世下凡时出了点小岔子,投胎投成了女儿身。“你还别不信”,张快嘴说:“你看,不然他们怎么都姓包呢?”
县衙内,包秀秀正与张知县议事。
张知县恭敬说道:“大人这个案子断得大慰人心,百姓都交口称赞。只是这判决……”
“哦?张大人觉得量刑有不妥的地方?”
“不不不”张知县忙道:“大人量刑精准,令人敬服,下官是说在涉及财产的问题上,本地与别处有些小小的不同,呵呵,大人远来,恐怕还不知晓。”
“哦,那请张大人细说。”
“包大人,您判决文书中所提,判张全将所占房屋土地归还王氏。但是张家房产土地,并非像别的地方由官府认证登记在个人名下,而是归张氏宗族所有,在宗氏内部买卖分配。因此这土地归还王氏一事,还须跟张氏宗族接洽协商啊。”
“原来如此,本官确实不知道。那依大人之见,接下来该如何办理呢?”
“下官这就安排,令人携带大人手书,前往张家堡与张氏宗长商量,看看张氏宗族的意思,再回来禀报大人,您看这样如何?”
秀秀刚刚审结一案,心里正痛快,听着张知县说得啰嗦,把手一挥,“不用这么麻烦啦!那张氏宗长既然德高望重,一定是通情达理的人,不如由我亲自去一趟,将此事尽快了结。”
“这……”张知县有些踌躇,“怎能劳动巡按大人亲自做这些繁杂琐碎之事呢?”
“哦,张大人啊,”阿非看秀秀那兴冲冲的劲头,走出两步,“我们大人呢,处理各种事务,一向是亲力亲为,躬先表率。这次要亲自去张家堡,除了为方便办理此事,还打算顺便查访民情。所以,张大人,就依我们大人的安排吧。”
“原来如此,包大人如此勤政爱民,下官万分景仰。那么下官就安排衙役,随大人前往。”
“不用啦!带一群衙役还怎么查访民情啊,老百姓都吓得不敢说话啦!明天师爷跟我一起去就行了。”
张知县看着刘非,“这……”。刘非摇着折扇冲他点点头:“就这样吧。”
张氏宗长是个挺神气的老头,穿着锦缎袍,手拄灵寿杖,捋着山羊胡,把身边听命伺候的小辈们支使得滴溜转,那派头比包秀秀还像八府巡按。
当然他对包秀秀和刘师爷还是极其尊重的,客客气气把他们让进议事厅,落座,奉茶。寒暄过后,包秀秀讲明来意。
宗长听后,手捻胡须,皱着眉道:“包大人,张全张保利欲熏心,竟做出这样无耻的勾当,确该处罚,大人断得清明,我张氏族人也都认为他们罪有应得,无话可说。只是这归还王氏房屋土地之事么……却难以从命啊。”
秀秀愕然:“张先生何出此言啊?王氏是被冤枉的,现在已经真相大白,难道不应该物归原主吗?”
“大人可能还有所不知,当年王氏母女被撵出村子,固然是因为被误会通奸一事,但也与她多年来一直欺骗族中说生的孩子是男丁,意欲占有张亮留下的遗产有关啊。”
什么?秀秀与刘非对视一眼。
“呵呵,看来大人还不知道呢,王氏这么瞒着恩公可真不像话。”
“哦,这件事嘛,我们略知一二,但是可能不够详细,能否请张先生细说详情?”阿非问道。
“好吧。”张氏宗长端起茶盏掀开盖吹了吹,浅浅喝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那是十年前的事了……”
“十年前张亮得了绝症,不治而亡,家里只剩下他的母亲和这位妻子王氏。王氏那时已怀孕在身,半年后才诞下小满这个遗腹子。按照乡规,她生的要是男孩,张亮所遗产业应当由这个男丁继承,她须扶养此子成人,不可改嫁;要是生女,则产业充公,由族中另行分配,她带女改嫁与否,族中便不干预。”
“王氏生的本是女孩,可是她为继续占有遗产,买通接生的稳婆,对所有人谎称生的是男丁,这一骗就是八年。后来因一次偶然之事泄露了瞒不住,大家这才知晓真相。”
“当时我与族中其他几位当家人商量如何处置,久决未下,结果又发生了张全捉奸之事,族里才决定把她驱逐出村。如今证实奸情一事为子虚乌有,王氏洗脱冤情,若想回村,我们当然不会不许,但是想要拿回遗产,那确实不合祖制啊!”
“但是王氏孤儿寡母若无房无地,回乡的话在哪儿居住?又靠什么生存?哪有丈夫死后母亲妻女不能继承财产的?断了她们生活之路,这不等于逼人改嫁吗?让泉下死者如何安宁?这是什么乡规!毫无道理嘛!”秀秀觉得这样的规定简直匪夷所思,极为不满,一连串的责问脱口而出。
张氏宗长对秀秀直接了当的质问也颇为不悦,碍着她是高官,不便发作,只是脸色微沉,“既然大人对她有心照顾,那么王氏之女小满,我们可以接收她到慈济堂生活。就是王氏,也可以照顾她到慈济堂中谋个活计;她要想回村,则要族中商议,看哪个同宗近支可以让她寄居。至于族规,那是祖宗定下的规矩,凡是张氏子孙,必当遵循。此事老夫也不能蒙骗大人,乡规就明明白白刻在祠堂外的十二块石碑之上,大人若不信,大可以亲自去看!”
“但是……”秀秀还待据理力争,刘非忽然搭话道:“张先生啊,您德高望重,早有闻名,我们大人心开目明,岂有见疑之理啊?我和大人此来呢,一则是为详细了解一下王氏的情况,二则嘛,也是为查访本地的风土民情,现在大人已尽知此事详情,接下来还有其他事务,那么今天就……呵呵,我们就不叨扰了,其他的事改日再议吧。”他站起来走到秀秀身边,“大人?”
秀秀事未办成本来不想就走,气鼓鼓地盯了刘非一阵,最后还是相信刘非肯定有他的道理,于是起身,对着张氏宗长一抱拳:“如此,告辞了,后会有期!”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刘非也拱手告辞,跟着秀秀往外走,走了两步,忽又停住,回头对宗长笑道:“接下来我们大人打算在村子里走一走,看一看,张宗长您看,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吧?”
宗长忙说:“哪里哪里,大人和刘师爷今天降临我张家堡,是我张家有幸,怎么会不方便?”说着又招呼人去跟着巡按大人伺候。
刘非摆手,说我们巡按大人最随和亲民了,否则今天来怎么会如此轻车简从?一切都不必麻烦。于是宗长也就由他们自去了。
目送着秀秀刘非走远,一人凑近宗长,有些担忧,“叔公,今天咱们是不是得罪了巡按大人啊?”
宗长冷哼一声:“怕什么,一个妇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