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巡按 非秀 贞节牌坊》北极圈小火苗

6、第 6 章

　　六
　　衙役把王氏带下堂来，推开一间房门，命她进去等候再审，王氏往里一瞧，见屋里只有刘复一人，便站住没动，对衙役说：“这位差大哥，我孀居多年，怎能跟一个男人共处一室？”
　　衙役轻蔑地嗤笑一声：“这里可是衙门，衙门自有衙门的规矩，你是什么人啊？难道还要在县衙内为你专开个单间？快进去，别啰嗦，我还有别的差使呢。”
　　王氏无奈，只好进去，却把门敞开着。她本打定主意不与刘复讲话，但看着靠墙瑟缩着的刘复，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恨恨地说：“刘复！我跟你无怨无仇，你为什么要害我！”
　　刘复低着头不说话。
　　“刘复，我跟你明明是清清白白的，你为什一口咬定与我有私？你得了什么好处来污我名节？！”
　　“我守寡那么多年，从不敢穿一件好看的衣服，从没跟男人多说过一句话。那八年我苦苦度日，我什么也不求，就求一个贞洁的名声，可是！却全毁在你手里！我要是早知道，就算饿死，也不找你借那半袋粮食！老天爷！我的命怎么那么苦！当家的，当年你怎么不把我带走呀！”王氏越说越伤心，最后呜呜地哭起来。
　　刘复面露不忍，往门口看看屋外没人，终于说：“张嫂子，我知道你怪我，但我也是被逼的没办法啊，你刚才说我收了什么好处？我收什么好处，我就收了这条断腿啊，我再不承认，就要被他们打死啦！我还有老娘要养呢，我要是死了，我娘也活不了了。张嫂子，我是对不起你，但是我实在是无路可走啊。”
　　“就算是当年你迫不得已，但这次巡按大人重新过问这事，你干嘛不说真话？这个巡按大人可是个清官，她会为你我做主的。刘兄弟，张嫂子求求你，你就把实情说出来，帮嫂子洗脱这冤枉吧，张嫂子一定念着你的大恩大德。”
　　“张嫂子，你不知道，你走了以后，你家的房屋土地，宗长已经重新分配给张全和他同宗的兄弟们啦。我是个外来人，又没有地，全靠给你们张家帮工混个糊口，我要是翻案得罪了他们，在村里怎么待得下去？”
　　“难道你就想顶着奸夫□□的名声活一辈子？！”
　　“什么他妈的名声啊，都不如活着重要！这人啊，就跟蚂蚁一样，大水一发，不定哪几个活着哪几个淹死，什么冤不冤的，认倒霉就完了。张嫂子，我说你这么执拗图什么？你就算洗了冤，回去房子地也都没了，还不如带着小满找个老实人家改嫁算了。”
　　“哼哼”，王氏冷笑，“自古有云烈女不嫁二夫，我就是死也不会做那种对不起先夫的事！刘复，你要是不肯说真话，大人又信了你的，我出了衙门就一头碰死！做鬼也饶不了你！”
　　“你……你……冤有头债有主，你找我干什么啊，都说了你家地后来都分给张保张全了，这其中原因，你怎么还想不明白呢？我虽没说实话对不起你，但是罪魁祸首不是我呀，你……你何必跟我过不去呢？”
　　正说着，忽然门外断喝一声：“大胆刘复！竟敢假作证供欺骗官府！”刘复一哆嗦，往外一看，只见门外边转出两个人来，正是巡按包秀秀和师爷刘非。刘复吓得魂飞天外，跪伏于地，磕头不已。
　　刘非施施然走近刘复，“刘复，你刚才所说的一切，大人跟我在隔壁听的是清、清、楚、楚，你再不如实招供，可别怪法不容情！”
　　“来人啊！把刘复拿下！先把他打四十大板，再按律治罪！”秀秀心领神会，默契配合。
　　“大人恕罪，大人恕罪，小人愿招了！大人饶了我吧。”刘复连连求饶，终于将实情供述。

　　张保张全则是用刘非说的另一种方法，分开细问，果然他们一个说事发之地在院中，一个说在屋里，一个说看见两人站着说话，一个说他们正解衣服。秀秀再一吓唬，张保就承认了并没看见二人越矩，是张全叫他去捉奸，并交代张全长久以来就有谋夺孤儿寡妇产业的心思；张全却是结结实实地挨了二十板子，仍一口咬定没有说谎，也不承认因为觊觎同宗兄弟的遗产才恶意陷害，并且大喊大闹，指责秀秀想要屈打成招，让他冤死狱中。

　　秀秀再与刘非商量。
　　“哎！这个张全真是个刁民！刘复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他是见了棺材还死撑，张保都已经翻供了，他却死不承认！师爷，像这种证据确实却拒不认罪的，我们可以判他吗？”
　　刘非沉吟片刻，“也不是不可以，但不完美。”
　　“就是不行喽？直说啦，弄那么多个不字干嘛。”秀秀嘀咕。
　　刘非来回踱了两圈，忽然笑道：“有了！”
　　“快说！”
　　“秀秀，你有没有听说过……”刘非故意吊她胃口，笑吟吟地看着她不说下去。
　　“什么？快说啦！”
　　“包青天包大人，日审阳夜断阴！”
　　“你是说……”秀秀似乎受到了启发。
　　“你的老本行咯，这事，除了你还真谁也做不成。”
　　“哦！我明白了，果然好计策！我这就让画工找王氏画出她亡夫的画像来！”
　　刘非折扇当胸展开，欣赏地看着秀秀：“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
　　“不过呢，你也得扮上。嗯～让我看看，你是适合扮死人呢？还是当鬼官。”秀秀捏着下巴，绕着刘非上一眼下一眼地打量。
　　“不是吧！又来？！”

　　经过一天的准备，一切停当，秀秀开堂夜审张全。
　　张全被带上来跪在包秀秀面前，梗着脖子斜着眼，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依旧是万般抵赖。
　　秀秀冷哼一声：“张全，现在证据确凿，你却冥顽不灵，不肯悔过！举头三尺有神明，你就不怕惹得人神共愤，遭到报应吗？”
　　张全眼皮一翻：“大人对我没有办法，要拿一些子虚乌有的来吓唬人了吗？”
　　话音未落，忽然一阵阴风刮过，公堂上的烛火即将断气一样一阵摇曳，最后全部熄灭。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一片死寂。须臾之后，空中忽然簇地燃起一团绿幽幽的鬼火，游魂一般荡悠悠地飘过，张全乍着胆子借着荧光一看，公案前坐的不是包秀秀，而是地府的判官！
　　接着，四周鬼火又陆续出现几团，牛头马面黑白无常也都一一现身，原来站在两旁的衙役，都变成了鬼差。张全又疑又惧，一时间分不清自己身在阴曹还是梦中。
　　忽然，厅堂中又有一“人”出现，张全一见，立刻吓得魂飞魄散，体如筛糠，险些尿了裤子。原来这人他认得，正是已经死了十年，他的同宗兄弟，王氏的亡夫张亮！张亮怨毒地盯着张全，喉咙嗬嗬有声，就向着张全扑过去，却被旁边的小鬼拦住。
　　判官拍案，开始审问张全，他嗓音粗重，响如洪钟，跟之前包秀秀的声音完全不同。张全深信自己已到了阴司，又惧怕张亮的鬼魂冲过来索命，不敢顽抗，把自己诬陷王氏，谋夺家产的经过一一如实供述。
　　待张全认罪画押，堂上火烛齐举，判官向后一回头，再转回来时，又变成了包秀秀。张全目瞪口呆。旁边站着的张亮哈哈一笑，用手在脸上抹下一张薄薄的面皮来，竟是师爷刘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