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二十三 ...

  •   终于找到突破方向,秀秀按捺不住兴奋,招呼刘非一声,风风火火地就要出门,被刘非扇子一横,拦了下来。
      “你干嘛去?”
      明知故问嘛!当然是召集人手,准备去挖那石碑。不过阿非怎么会不知道她想什么?他拦她一定有自己的用意,于是她问:“怎么,有什么不妥吗?”
      刘非带笑的眼中都是揶揄,“你就想这样明刀明枪地带人杀过去啊?村民会那样眼睁睁的旁观你挖他们的石碑吗?他们不傻,要是猜到你又要挑战他们的族规,再把你围了怎么办?”
      哦,这样说是她想得简单了,好在有师爷查缺补漏。
      “那该怎么办?我知道你想到办法了,你别总卖关子啊,快说!”
      诶?她还真了解自己,不过现在小宝在旁边,倒不好逗她。刘非呵呵一笑,“我看啊,这事还得请张知县帮个忙。那碑刻不是名家手笔嘛,咱们可以放出风去,说巡按大人爱好书法,平日最喜欢收集古往今来的碑帖拓片,听说张家堡有沈学士的真迹,十分羡慕,张知县得知你有此雅好,便想将那沉在塘中多年的石碑打捞出来,献给大人。这种事合情合理,张家堡的人不会起戒心,张知县是地方官,张家堡的人要长久地跟他相处下去,也不会阻止他打捞这么个早就没用了的东西……”
      秀秀喜道:“果然是好主意,这就叫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没错!”
      多亏师爷心细如发,方方面面考虑得周全,秀秀心中佩服,“那就这么决定了,快去找张知县说一说,咱们越快动手越好!”想了想,她又笑起来,用手背敲敲刘非胸膛,“哎,说我爱好书法啊,你信吗?”
      刘非也笑了,“逢场作戏嘛,你行的。不过……”他瞅瞅秀秀,笑容有些意味深长,“有些课,是得给你补补了……就今晚。”

      (作者忍不住冒出来,晚上师爷给补的什么课,怎么补的,作者表示没看见,不知道,亲们各自想象吧!嘿嘿嘿嘿嘿嘿嘿……)

      事情果然如刘非料想的一样顺利,张知县非常愿意配合,张氏族长上次因为跟秀秀起了冲突,过后回想心里也十分忐忑,有心要找个机会跟官府修好,倒是主动召集了些精壮劳力,供张知县差遣。于是大队人马簇拥着秀秀张知县到了现场,几个跟知县有来往的乡绅也前来拜会接待,那日攀谈过的学堂先生,以及几个颇有了年纪,知道村中旧事的老人也被刘非请来,再加上听到消息赶来看热闹的村民,一个从不起眼无人问津的池塘,这一日忽然变得人声鼎沸。
      说是池塘,其实只能算是一大片洼地,夏天时会被雨水蓄满,而这个时节水已只剩浅浅的一层,却有厚厚的淤泥从水底一直铺到岸边。刘非带着几个熟悉旧况的老人在岸边勘察了一阵,确定了大体位置,那些受雇的民夫每个人喝了几口预先准备的驱寒酒,便脱了鞋子,赤足踩进泥中,弯腰在泥水中摸索起来。
      此时开春不久,泥水中仍是刺骨的凉,虽然刚没小腿,可人也不能长待,用不了一会儿就得上岸烤火休息,再换另一班人下去继续搜索,因此进展并不快。秀秀开始时还坐在临时搭建的棚子里,由张知县和那些有身份的乡绅们陪着谈东论西,寒暄应付——还别说,那晚师爷临时给加的书画鉴赏课真派上了用场,那几个乡绅听说秀秀喜好书法,谈话总不忘了投其所好,秀秀与他们高谈阔论的竟丝毫没有露怯。可慢慢地她便有些坐不住,找了个借口撇下他们,跑到岸边跟刘非站在一起,焦急地关注着搜寻情况。
      眼看着太阳已经西移了,仍一无所获,刘非知道秀秀心急,小声嘱咐她沉住气,秀秀点点头。又一拨人换班上岸,经过两人身边,秀秀见这些壮小伙各个冻得口唇发青,心中不忍,默念着抱歉抱歉,要不是别无他法,也不至于累你们受冻受累。目送着他们去饮用热汤了,秀秀又跟刘非商量,待会儿无论结果如何,给这些人的赏银多加一倍。两人正说着话,忽然听那边一阵喧哗。
      “有了有了!这儿摸到了!”
      “哪里哪里?”
      “是不是?快挖出来看看!”
      秀秀一听,急急忙忙往那边赶,简直想亲自踩过去看看,只是碍着巡按的身份无法实施,只好停在最近的岸边,刘非紧随着她,两人一齐向塘里张望。
      在泥塘里四散搜寻的人也聚集过去,大家七手八脚地一通挖掘,终于把一块不小的石料给挖出来了,由几个人抬着往岸这边走来。刘非一看,心跳快了两拍,那形状,那厚度,不用抬近他也辨别出就是一块残碑。他双手拢在口边,冲塘里的人高喊:“就是它!就在那附近!再找!”
      里面的人听见找对了,干劲也高涨起来,立刻在周围再次寻觅,过了一会儿,碑体的其他部分也一块又一块地接连被发现,刘非宽了心,回头看秀秀,见她已开心得合不上嘴。
      这两块石碑碎裂程度不一,刚开始找到的那块最大,石料又沉重,得几个人抬,碎成小块的一个人就搬得动,其中有一块儿不大不小的,一个高大汉子自恃力大,独自扛在肩上,向岸边走来。泥中跋涉本来就艰难,他又扛了重物,走得歪歪斜斜,不长的路已将体力耗尽,勉力支撑到岸边,脚下泥一滑,身子倾斜,便扳不住石碑,眼看着就要重重地砸下去,那汉子也不知是懵了还是徒劳地仍想挽救,竟没放开手。旁边看到险况的人们纷纷出声惊呼,心说:完了,这个汉子的胳膊要脱臼了!
      秀秀原本就站在岸边,看那人一路走得艰难,早暗暗替他悬着心,于是走得更近了些,正这时险情发生!“小心!”秀秀闪电一般抢上前,一脚踏进泥里,双手去托举那块坠落中的石碑。
      下落之势的石块何止千钧!看到这一幕的人们吓得纷纷闭眼,惨了!再把巡按给砸了,这得是多大的罪过!然而竟没听见想象中的惨叫声,等他们睁开眼,只见那块石头又神奇地回到了汉子的肩膀上,秀秀双手也一直托举着它,与那个汉子一起把石块运送上岸了。
      周围的人们如梦方醒,一拥而上,赶紧接应下来,同时也惊得目瞪口呆。这个巡按是会仙术吗?这么重的石头她是怎么轻轻一托就物归原位的?之前听说书先生讲她力大无穷武艺绝伦能以一胜百不费吹灰之力,还以为是吹牛胡诌,没想到竟然是真的!怪不得一个女人能当巡按这个大的官!可真是不得了!
      围观百姓不由得窃窃私语交头接耳。又有人想到上次秀秀在村里被围攻,她有那么大本事竟然也没还手,带着她那个被砸得头破血流的文弱师爷一声不吭地就走了,过后也没再来找乡亲们的麻烦。难道她,竟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
      刘非看见四周的百姓们对秀秀露出又是惊讶又是敬服的表情,比自己受到褒奖还得意,他跟到秀秀旁边,“哎,你看见他们的反应了吗?以后巡按大人的光辉事迹又要加上一笔喽。”
      秀秀满不在乎地说:“这点小事,有什么值得提的?”一边说着,手不自觉地就要往衣服上去蹭。刘非一把拽住她腕子,瞪着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看着她,“你干什么!”
      嗳~习惯了,不小心……秀秀嘿嘿一笑,扎开两手摊在阿非面前,两只手上沾满了刚才石碑上的泥污。
      刘非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咬着后槽牙教训:“那也不能往衣服上抹啊!那是官服,官服!你手帕呢?”
      秀秀眨眨眼,“上次你受伤,不是给你裹伤口了嘛,对了,你怎么不还我?洗洗还能用。”
      那块手帕他已经洗干净收藏起来了,还回去?怎么可能?佳人馈赠,他还没老实到那个程度。刘非低头清清嗓子,假装没听到她的问题,想了想又问:“王氏不是还给你绣了一块吗?”
      秀秀更是一脸无辜,“那块如忆看见了说喜欢,我就给她了。嗯……你身上也没带着吗?”
      “当然没带”,有的话他不早拿出来了,还问东问西的干嘛?
      四目相对,刘非也没了辙,想了想,忍痛拎起自己袍襟贡献了出去,“用反面,擦擦吧。”
      唉,有什么办法?她是巡按,总不能让她满手泥污地去见人。
      “哎呀,那怎么行,怎么好意思呢?”秀秀嘴上推辞着,手上却丝毫没迟缓,抓过阿非的袍襟仔仔细细地把两手擦了个干干净净,然后手一松,放他的长袍飘飘落下,背手一笑,“嘿嘿,多谢啦——”又是一贯的英姿飒爽。
      刘非被她的做派搞得哭笑不得,无话可说,见她刚才踩进潭里,官靴上也翻上了泥,想反正袍子也脏了,便索性蹲下身,抻着袍襟把她靴面上的泥也抹去了,再站起来时顿觉得衣袍沉了有二两!
      刘非一向注意仪表,现在袍子外面看起来虽然跟刚才别无二致,但他心知里面是脏了的,因此就连站立、走路都觉得别扭了。唉,都是她害的,“哪儿有女人身上不带手帕的?”刘非牢骚了一句,说完神色忽然警惕起来,盯着秀秀道:“哎,你确实是个女人吧?你没骗我吧?”
      秀秀不置可否,只是看着他狡猾地笑,“你考虑好哦,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会后悔?”刘非扫了眼四周,趁没人注意,飞快凑近,几乎贴到秀秀耳根处悄悄说:“还有两个月我就能'验明正身'了,我能那么傻?”
      秀秀抽了口凉气,这个刘非!胆子越来越大了,大庭广众之下他就敢调戏自己!
      “你!……”她转头羞恼地瞪着眼睛警告着刘非,后者眯起眼,回报给她一个极为欠抽的笑容。然而众目睽睽,又没法真的去“抽”,秀秀暗暗磨牙,先记下这笔帐,回去再慢慢跟他算!哼了一声,剜了他一眼,顿顿官靴,大步流星地走开了。刘非瞧着她染成了粉色的耳根,心情大好。
      一块又一块的碎石碑搬运上来,摆放在一片开阔地上,刘非指挥着民夫把这些大大小小的碎块拼了一阵,很快两块石碑显出了原有的形态,因为搜寻得够彻底,竟一块也没有缺失。张知县等人早命人把椅子移到不远的地方,与秀秀一起坐着观看,这时见石碑复原成功,纷纷向秀秀道贺,秀秀应付着一一还礼。
      然而刘非知道秀秀更关心的其实是碑文的内容,他亲自蹲在石碑前用树枝刮去粘着的厚泥,又命人打水,把石碑冲刷了两遍。看得出当年张家堡的人对这块名家题写的碑确实是用了心,字体一定是刻得深而清晰,在水中泥中浸泡了多年,字迹仍可分辨,个别损毁严重看不分明的,根据上下文也可以顺出来。刘非仔仔细细读了一遍,确定了碑文上确实没有他与秀秀担心看到的那一条,他长出一口气,这才抬起头,直起身,隔着几丈远对上秀秀的目光,微微一笑。
      “成啦?”秀秀立刻读懂了他的意思,激动地一推椅子猛然站起,倒把旁边的张知县和几位老先生吓了一跳。秀秀不好意思地笑笑,遮掩道:“张知县,我刚才是说,劳烦各位陪我在这大野地里吹了半天的风,饭都没能好好地用,现在大功告成,不如咱们这就打道回府吧。”
      那些乡绅们都有了年纪,坐了这半天,早累得浑身筋骨疼,就盼着秀秀发这句话呢,于是客套一番纷纷站起,互相拱手告别。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