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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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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这几天,文府上上下下跟随巡按大人的人都觉得刘师爷变得跟往常有些不一样。平日刘师爷待人固然谦和客气,脸上也常带笑容,可是不知为什么,一直让他们心里有些畏惧,在他面前便拘束着放不开,日常答师爷的问话,还不如在秀大人面前来得随意。可是现在,明明还是一样的举止一样的笑容,却让人感觉仿佛有朵鲜花自他心中、透过脸上的笑绽放出来,让人看了似乎提前感受到久违了的和暖的春风。于是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那莫名其妙的距离感便在不知不觉间莫名其妙地烟消云散了。
除此之外,大家还觉得刘师爷身体神奇地变得硬朗起来。刘非白天忙于各种事务,习惯在夜深人静后挑灯夜读,他的屋子常常三更之后灯火不熄。睡得迟,起来的自然就晚,每逢巡按大人休沐之期,更会睡到日上三竿。老张已经把院子扫得一根草刺都不见,小四已经把巡按大人早饭后的盘碗收拾出来,才看到刘师爷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屋也是常有的事。可是这几天,刘师爷竟是一副时时刻刻精神百倍的样子,每晚加班到深更,早上天刚蒙蒙亮,还能起来陪秀秀练功。
秀秀剑势一收,喝彩声早起,还有几句诸如“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之类的诗句要吟诵出来。
秀秀一趟拳罢,手巾便殷勤递上,“快过来歇歇,看你都一头一脸的汗了。”
秀秀微微气喘,叹道:“唉,真不如从前了,只是练了这么一会儿,就喘成这样。”
“哎,你别那么心急嘛,将养身体总得慢慢来,你以为前些日子你得的是普通感冒啊?能恢复得像现在这样已经非常不错了。”阿非说着又用特意带出来的小茶壶斟出一杯茶,递给秀秀。秀秀接过来,慢慢地浸润着喉咙。
秀秀白皙的肌肤蒸腾着热气,面颊因方才的运动显得红润润的。眼前心仪的女人好像一只熟透了的多汁的蜜桃,阿非忽然觉得有点口干舌燥……一滴汗从秀秀鬓角滑至腮边,在晨曦的映照下晶莹剔透,他神使鬼差般地伸出了手……
秀秀扮男人扮得惯了,向来对一些小的肢体接触不以为意,看阿非伸手过来,还以为脸上沾了什么脏东西,懵懵地等着他帮忙去擦,等到阿非的指肚在脸颊边流连不去,又看到他眼神中一片痴迷,忽觉被他抚摸之处过电般泛起一串的酥麻,慌忙抬手想去格开,却又被他顺势攥住了手。
“秀秀……”阿非已靠得太近,秀秀抵挡不住他炙热的目光,心跳得都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了!
二人正忘了情,忽然房间门一开,如忆端着盆洗脸水从里面走出来。刘非放开了手,秀秀连忙后退了一步。
“二夫人早。”刘非依然是从容不迫地点头见礼。
“如忆啊”秀秀同时出声,笑容却有些不自然。
如忆看到他们忙着掩饰的样子,不知怎么心里就有些酸酸的,说话也阴阳怪气起来:“呦!我出来得不是时候,竟然惊飞了一对鸳鸯鸟,真是罪过罪过。”
秀秀更窘了,慌不择言:“如忆,你胡说什么啊?”
“我胡说?我说啊!某些人呢,要是想瞒着人,那就瞒得彻底点,严密点,别像在常州府那样,鬼鬼祟祟溜去人家房里过夜,出来又被人看见!”如忆小脾气忽然上来了,把端着的水往院子里一泼,盆重重撂在地上,鼻子里哼了一声,赌气而去。
秀秀听了一呆,但常州府之事太过“不思量自难忘”,她很快就明白过来如忆指的是什么了,电光火石间又忽然想起前些天如忆说的“现在这样也很好”,现在这样……哪样?天啊!原来她说的跟自己想的,根本不是一个意思!这误会可大了!
“哎——如忆,如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啦!你听我解释!”秀秀一跺脚,就想去追她。
她刚一迈步,却被刘非拉住了胳膊。
“刘非,你又干嘛?”
刘非眯着眼睛危险地凑近:“你先等会儿,你跟她解释什么啊?你先跟我解释解释,我这儿还糊涂着呢。”
“跟你解释什么?我都不知道你在讲虾米?”秀秀装起傻,企图蒙混过关。
“想不起来是不是?”刘非岂能识不破她这点小伎俩,点点头,“没关系,你慢慢回忆,今天、明天、往后,我有的是时间等你回答!”他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对着秀秀。
诶!被这个做事超级细心执着的人缠上是怎样个状况,秀秀想一想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来,你跟我说说,什么叫你——鬼鬼祟祟地——去——人家房里过夜?你去哪儿过夜了?那个“人家”,是谁呀?”
嗐!这误会怎么还好像越来越严重了呢?秀秀与他对视了一阵儿,在被刘非笑话和被他误解之间权衡几回,算了!说就说,不过就是自己做的一件糗事罢了,那次刘非请辞时她也差点坦白出来,当时还庆幸躲过一场尴尬,没想到几年过后,欠的旧帐依然是躲不过……
秀秀咬咬牙,横下心,“刘非,你别想歪了啊,哪有什么别的人,其实……啊哟……是你啦。”
“嗯。”阿非点点头,虽然秀秀说得颠三倒四,换个人都听不懂,但刘非觉得,跟自己想的差不多。扇子一横,比了个“请”的姿势:“继续说。”
“唉!这事其实不复杂嘛!就是那年在常州府上元节那晚,哦,对,就是你去见你哥哥那天,我们都喝多了,然后我起夜回来一不小心进错了屋子,早上醒来我才发现……就……大概被如忆看到了,所以她误会我们……”秀秀刚才虽然一直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说这事并没有多严重,但实际执行起来尴尬得简直想要逃走,她想解释清楚,细节却又要尽量模糊,矛盾的心情之下越说声音越低。
“我承认这事是我的错,不过我醉糊涂了嘛,无心之过对不对?哦!其实你也有责任的!你说你睡觉为什么不拴门呢?”
刘非根本不理会秀秀的强词夺理,他瞪大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不会吧!……你是说,有一晚你进了我的屋子,而且,待了一宿?”
“哼。”秀秀板着脸假装冷静,却连耳朵都红了起来。
“那你……睡哪儿了?你……你不会是上了我的床吧!”刘非拼命绷着脸,强制自己不要笑出来,坚持不懈地继续追问。
“刘非!你再说一句试试!”秀秀恼了,用恶狠狠的眼神威胁他:再说一句,我不保证不杀人灭口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刘非终于忍不住笑出母鸡叫,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秀秀无奈地看着他笑了好一阵儿:“诶,行了吧,笑够没有?”
刘非抿着嘴努力敛了笑,合拢了的竹扇轻轻拍击掌心,摇头瞧着秀秀叹气,一副万般遗憾的样子,“我怎么一点没察觉呢,哎,你说我怎么睡那么沉呢?我怎么就没醒呢?我要是醒了……”
“嗯?醒了的话,你还想干吗?”秀秀扬起下巴瞪起眼。
干吗?是啊,就算醒了的话,又能做什么?舍得非礼勿视地退避出去么?叫醒她互相面对是否太尴尬?还是为了避免这尴尬假装不知道忍受一宿的诱惑与煎熬?虽然根本就没有机会且早已无需再纠结做这个选择了,阿非还是忍不住设想了一下——没有答案。秀秀还在凶巴巴地瞪着他,阿非无奈地笑笑,“我能想干什么呀?你别把我想得太坏了行不行?再说,我就算有歹心,敢对你动手动脚吗?我不要命了?”
那倒是!秀秀回想起自己醒来时以为阿非对她不轨,差点把他掐死,有点心虚,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刘非歪着头打量着她,又咂了下嘴,“可也不能那么轻易地放走了你,我要是醒了的话,一定拿笔在你脸上画个记号。”说完,又眯着眼笑起来。
这个幼稚鬼!秀秀哭笑不得,“刘非!捉弄我就有那么有趣啊?”
没错,羞涩、急切、娇嗔,甚至是被逼急了想揍人,种种其他人永远无法窥见的表情与反应,只为他一人展现,这种感觉绝对可以令他乐此不疲。他忽然玩心大起,促狭地凑近一步,对秀秀地低低地笑:“哎,那晚我是醉得人事不知,你呢?你没趁我睡着的时候对我做什么吧?”
色咪咪的眼神,暧昧的语气,秀秀简直气得发狂,向阿非胸前使劲捶了一拳:“你疯了啊,我怎么会……”。阿非来不及躲开,被捶得咳了一声,秀秀忽然就后悔下手重了,语气软下来,正正经经地回答:“我醒了后查看过啦,我们的衣服都整整齐齐的,所以什么事都没发生,你放心吧。”
阿非哪顾得上应答秀秀那带着几分歉意几分关切的目光?继续不依不饶地带笑揶揄:“那不成啊,你害我几十年的贞洁都有污点了……”说着扇柄往秀秀肩头轻轻敲了敲,“我说大人,你可不能始乱终弃,得负责的呀!”
哪有男子论贞洁,要人负责的?这个人!又拿自己说过的话戏弄自己!当年在卫辉府某澡堂的事她本来已经淡忘了,或者已可以装作不记得,可是这个可恶的人偏偏又提起这句,让她当日的窘态又浮现于眼前。秀秀咬着发痒的齿根,含羞带恼地看着这张嬉笑的脸,心里发誓这次绝不能让他如愿看了笑话。她哼了一声:“哦,要负责呀?那好啊,本官就三书六礼、三媒六聘、八抬大轿娶你进门,这样你满意吧?”
不要小瞧她!就算学问不及,打架斗嘴的功夫她可是一流的!对刘非这种自尊心极强的骄傲文人,颠倒阴阳来将他的军,不怕他不认输投降!秀秀微扬了下颌,得意地瞥着阿非。
没看见想象中的摇头放弃,却见他眼睛一亮,嘴角噙满狡猾的笑,
“一言为定!”
刘非挨近秀秀,一手握住她的肩,温柔低语:“那咱们可就是有了婚约啦,秀秀,你可不准不认帐。”
秀秀呆了,她这是落入师爷的圈套了吗?这个刘非!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让人防不胜防啊!
“这……这么快啊?”秀秀微微低了头。
“太快了吗?唉,我真恨不得明天就能娶你呢。”阿非轻笑着感叹,“不过我说过,咱们的事儿,你说了算,等多久我都心甘情愿,所以秀秀,你如果还没准备好,就当我是随便说说算了,不用挂在心上。”
再怎么情难自已,还是不愿让自己有一点的勉强与压力,在认识这个人之前,她不知世上还有如此深沉却隐忍的情爱。心头是一丝丝的甜,鼻子却有一点点的酸,就此与他约了余生共度如何?好像再没有比这更幸福的决定了。再起抬头,秀秀闪闪的眸光里已没有一点的躲避与犹疑。
“好,我答应你”,是轻轻的,却又清晰的声音,“不过不是现在,眼下你要专心温书,不许胡思乱想,一切都等春闱之后再说。”
得她这句允诺,虽死何憾!
“对我这么好啊,只让我等上两个月?”
看上去只是嘴角弧度加深,内心却喜之若狂,刘非只想把这虽然就在眼前,却仍让他感觉深深想念着的人立刻拥入怀中,好好温存一番,然而……哪敢唐突?将胸中汹涌的爱意忍了又忍,他拉起她的手,“刘非一介书生,别无长物,只有这一身所学,还对你有点用处,两个月后皇榜上的姓名,就当是我给你的聘礼吧。”
呀!好别致的聘礼,听阿非说得笃定,料想他对不久后的科试已成竹在胸,秀秀心里高兴,不过亲自上阵谈婚论嫁,不免觉得脸上有些发热。她低了眉垂下眸,眼光向一边溜去……忽然瞥见地上放着的铜盆。啊!秀秀惊叫一声,缩回了手。
“怎么了?”阿非不解。
“如忆啊!如忆生气跑了!咱们快去把她追回来。”
……
他俩刚才都把如忆给忘了,刘非也顿觉得有点过意不去,不过他料想如忆只是一时使性子,并非什么大事。
“哦,那你快去找找,我就……呵呵,不用一起了吧?”刘非见秀秀不满地看着他,又解释:“哄女人这事我不擅长啊,我去你们两个跟前白戳着干嘛?”
“喂,那件事你也是当事人,你也有责任澄清啊,你总不想被人继续误会吧?”
“我有什么责任?我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哇!没有说服力的。再说……就算她误会我们有什么,我也不在乎。”最后一句玩笑着说出,阿非怕秀秀又打他,敏捷地向旁边划开了一步,“你快去吧,晚了她跑更远了……呃,我去看看小宝起来了没有,该吃早饭了。小宝,小宝!”刘非一边叫着,一边背起手,向房间走去。
“刘非你耍赖啊!你站住!你回来!哎——”秀秀叉着腰徒劳地抗议一阵,眼看着刘非推门进了屋,只好转身认命地独自去寻如忆。
如忆赌气冲出了驿馆,忽然间就泄了劲。她为什么要这么冲动地跑出来呢?以前跟秀秀多少次严重的冲突,她都“忍辱负重”地坚持下来了,怎么这些年两人不吵架斗法了,反而变得一句口角都承受不住?为这么点小事还闹成“离家出走”。唉,现在相公不在了,出走都不会有人追出来哄,惨啊!一会儿还得自己灰溜溜地回去,真是要多没趣有多没趣,唉……我如忆的命好苦……
如忆漫无目的地走着,长吁短叹了一阵,忽然想到,小宝!还有小宝!小宝还睡着没醒,等他起床了,发现我不在,一定会问他娘我去哪了,如果知道我沦落在外无家可归……嗯!如忆暗暗点头,小宝是个孝顺的好孩子,一定会出来接我回去的。小宝啊小宝,二娘的面子地位全靠你挽回了,你快点醒醒,快点来找二娘啊!想到这儿,她不禁双手合十心中祈愿。哦,对了,那我不能再往远走了,否则一个小孩子往哪找我去?就在这大街旁显眼的地方等着才好。如忆一边想一边找了块干净的石阶坐了下来,歪头往驿馆的方向望了望,恨不得回去在门口画几笔指示方向才好。
如忆托着腮坐了一阵,等得百无聊赖,她知道小宝一时半刻还不会出来找她,需得有些耐心,不过无聊之下便又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嗳,刚才我是哪来的那股邪火呢?阿非跟秀秀早就是一伙的了,我又不是才知道,怎么如今亲眼见到了,那股酸溜溜的怒气,竟按捺不住呢?难道我对阿非还有非分之想?如忆把自己吓了一跳,赶紧晃晃头,不对不对,阿非那副铁石心肠,我已经碰得够了,早对他死了那份心了!
如忆把刚才的情形又回忆一遍,不禁又觉心烦意乱:替他们守口如瓶三年又有什么用?到头来还是被人防备着。秀秀是一家之主,里里外外又全靠阿非周全,要真是碍了他俩的眼,自己就算是个名义上的二夫人,待在这个家又有什么意思。
愁上心头,如忆抱了膝,把头埋进手臂,正设想自己今后的悲惨际遇,冷不防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如忆吓了一跳,心想大清早的难道就有登徒子对她图谋不轨?抬头一看,却是秀秀站在面前。
想不到最后来找我的竟然是她!如忆心里感慨,不知怎么的鼻子有些发酸,别过了头,气却顿时消了一半。
“诶,诶,”秀秀摆了摆手,示意如忆往一边坐坐给她腾出个地方,如忆挪了挪,秀秀就挨着她坐下了。
“嗯……干嘛生这么大气啊?”
如忆依然偏着头,不理人。
秀秀讪笑一下,“好吧,是我不该说你胡说八道,不过……这件事真的是你误会了啊……”于是,秀秀又把常州府的事解释了一遍。
“哦?!……”如忆吃惊得眼睛和嘴巴都变成了圆形,“你是说在常州府你们没有?……到现在你们还是没有……”
秀秀随手折了一段旁边的枯枝,拿在手里掰又掰成一节一节的,“怎么,你还是不信啊?”
如忆摇头,如果是出自别人之口,她可能真的不信,可是秀秀,这几年相处下来,她却从来没骗过她。她只是吃惊,那年她听到刘非在佛前祈愿,已知他对秀秀的爱得多切、多深,她以为两人朝夕与共,自然早已春风暗度,想不到……
“三年,有三年多了吧?他就一直这样干守着你?这个阿非,简直不是个正常男人……”如忆喃喃感叹。
秀秀苦笑,这是什么话?如忆虽然说的是刘非,可听到耳朵里倒觉得自己亏欠了他不少。
“那,你们以后有什么打算?”
秀秀沉吟了一下儿,有点不好意思,脸上却带了笑意地回答:“我答应嫁给他了。”
看来是没听自己的建议呀,如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条路……难,秀秀,你真的不怕吗?”
“怕也没有用,既然决定了,就算难,也走走看吧。”秀秀爽朗一笑,把手里的掰短的小树枝一把洒了出去。
如忆看着她洒脱的姿态,满心佩服,“大姐,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
“不用羡慕我啊,等到了你的那一天,大姐一定好好给你备一份嫁妆,风风光光地把你嫁出去。”
如忆摇头轻叹:“诶哟,我可不敢有什么盼望了,来来去去的都是桃花劫,你以为谁都像你那么有福气呀?”
“诶,何必灰心呢?”秀秀搭住如忆的肩,拍了两下,“缘份这个东西很难讲,有时说到就到了。我们家二夫人这么漂亮,难道天下的好男人都是瞎子?”
这句恭维正中如忆最得意之处,她不由地手抚翠鬓,抿嘴一笑。
“嗳~终于笑了,”秀秀拍掌笑道:“不生气了,现在总可以跟我回去了吧?”
如忆这才记起生气这码事来,方才秀秀讲得这样坦诚,看来对自己并没有猜疑之心……是了,秀秀这样的良家妇女,自然不好意思当着他人的面与人亲热了,她只是害羞,并非要隐瞒,原来是自己想错了。如忆一笑起身,整整衣裙,“谁生气了?人家只不过……只不过是想出来散散步,现在肚子也饿了,正要回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