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 12 章 ...
-
十二
秀秀带回来的消息是:王氏不但愿意,甚至感激涕零,说一生所求,不过于此,如果能得到那样的褒奖,即便死了也能瞑目。
没人会怀疑阿非那生花妙笔能把王氏这段故事描绘得惊天地泣鬼神,所以奏折的事照例由刘非去操办。
刘非看着折差快马加鞭地去了,心想这事总算告一段落,却见秀秀依然有些闷闷的,知道她心中仍在纠结,开解道:“这大千世界之中,形形色色的人各有自己的选择,既然王氏立志守节,我们这样做,又何尝不是一种成全呢?硬要把别人的选择和选择的后果担在自己肩上,秀秀,你是在钻牛角尖,自寻烦恼。”
秀秀想了一会儿,终于承认阿非所言有理。
看秀秀公事已了,闲了下来,如忆就又撺掇她出去好好玩一玩,逛一逛。眼见没几天就过年了,秀秀也想着该出去置办些年货。两个女人一拍即合,当即在房中准备了一番。秀秀换上了一件素色襦裙,和如忆领了小宝来找刘非。
刘非看到如此装扮的秀秀就有些挪不开眼,只见丝绦勒出她细细的腰身,窈窕中透着健美,面上薄施了粉黛,飒爽中添了些俏丽。刘非心里说声惭愧,前几日你干嘛口是心非说人家不像女人呢?她只是不像普通女人,分明是最特别,最能撩动他心弦的那个!
看两个女人穿戴整齐,领着抱了功课的小宝前来,刘非已猜到她们的意思,笑道:“呦,今天二位夫人兴致好,要出去逛逛?来,来,我来当一天先生和保姆。”
听刘非这么说,秀秀倒有些不好意思,“我们又要当甩手掌柜了,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这是哪的话呀,我刘非,”他执扇笑嘻嘻一揖,“乐意效劳。”
“哎呀秀秀,你跟阿非还客套什么?又不是第一次了,真搞不懂你俩,怎么还弄得相敬如宾起来?走啦走啦。”如忆在一边催促着。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刘非秀秀目光一触,都忙不迭地移开了。秀秀弯腰嘱咐小宝:“你在家要听刘叔叔的话,刘叔叔要看书,你不要老缠着他玩。还有,吃饭时不许仗着他宠你,就只挑肉吃,把蔬菜都剩下!听到没有?”
小宝像找到避风港一样绕到刘非身后,只把脑袋伸出来,大声答应着:“我知道啦!”
“行了,孩子在我这儿你就放心,快去吧”刘非送着两人手拉手亲亲密密地往外走,又跟了一句:“你们玩得开心点,你们顺心了,我跟小宝的日子才好过啊!”
小宝佩服地向刘非伸出大拇指,“刘叔叔你真有学问,说得太对了!”
秀秀已走到院门口,闻言又回过头一瞥,嗔怪道:“哎,你是在说我不讲理吗?”一边说着,被如忆拉着出了门。
如忆虽说统管文府内务,但家里人口不多,每天也没多少事让她忙碌。风四娘离开她们去办自己的差事后,连个闲话八卦的人都没了,因此逛街就成了如忆一大保留爱好。秀秀是自冒充文必正以来每天公务缠身,还要读书做功课,时间多在案头消磨,难得心无挂碍地重入市井之地,感受着百姓生活中的勃勃生气,也是心情大好。两人来到集市中最繁华的地段,几乎把沿街的店铺细细地过了一遍筛子。
如忆平时也没少来,对这些店铺里哪家物美价廉哪家以次充好都了如指掌。她先和秀秀进了一家成衣店,给每个人都买了新衣服。两人觉着张小满也是个不小的姑娘了,每天只能穿着男孩衣服出入,怪可怜的,也给她置了衣裙。接着又买了些过年要吃的果子蜜饯等零食,还有小宝喜欢玩的一些小玩意。
路过一家笔墨铺子,因想着给刘非带件礼物,两人也信步走入。秀秀看中店里几柄素面折扇,替刘非挑了一把棕竹的,一把陈料玉竹双合青的。正要结账,店中伙计又拿出支笔来推销,看着倒不错,一问价钱,竟然开价十两银。秀秀吓了一跳,心说你怎么不去明抢呢,正打算说不要,伙计却说这笔是在孔庙中受过香火供奉的,叫状元笔,用此笔者,科举必定高中。一番话正合了秀秀的心事,因图了这个好意头,便也欣然付了账。
秀秀知道如忆爱美,为了谢如忆一年的辛苦,没动官中的钱,自掏腰包买了两件如忆看中的首饰当新年礼物送她,如忆一感动,就也拉着秀秀进了胭脂水粉居,说一定要买一套最好的给秀秀。
“哎,我平日很少穿女人衣服,没机会用这些的,何必买它呢?岂不是浪费?算了算了”。
“秀秀啊,我们女人呢,最好的年华就只有这几年,现在不美,等到人老珠黄的时候可是要后悔哦。再说你条件也不错,打扮一下还挺好看的,你看今天我就稍稍给你抹了点胭脂,阿非看你的眼神都直了呢。”如忆说着,掩着嘴笑起来。
“啊如忆你要死呀!没事拿我取笑!”秀秀开始还认真听她说,没想到最后却拐到自己身上,笑着骂了如忆一句,脸上却禁不住染上一片绯红。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走走停停,一逛就过了几个时辰,最后还是自诩身强体壮的秀秀坚持不住先讨了饶。她猫下腰,手撑着腿,“不行了不行了,我实在走不动了,如忆,你真不累吗?”
“累,当然累了,可是这趟街马上就快走完了,来嘛,再坚持坚持。”
“不行,我都要累死了”秀秀苦着脸连连摆手,看旁边有个茶水铺子,一屁股坐在一张空位上,“再走下去我这两只脚明天沾不了地了,你要是还没逛够就自己去吧,我在这里等你好了。”
“那算了,”如忆看了看手里拎着的大包小包,觉得也挺满足了。她把东西往桌上一堆,跟着坐下来,“今天也差不多了,咱们中间都没顾好好吃饭,就在这坐一坐,吃点东西,歇好了就回去,怎么样?”说着跟伙计点了茶水小吃,边吃边聊。
这集市之上,一年顶数节前的几天最热闹,不止逛街采买的人熙熙攘攘,酒楼茶铺也都顾客盈门座无虚席。秀秀如忆歇着脚,忽然听到几句带着“巡按”、“师爷”字眼的话从邻桌飘来。“这难道是在讲我们?”两人对看一眼,忍不住支起耳朵凝神细听。
只听一个故意压低却透着兴奋的声音说:“那还能有假吗?俩人好得一个碗里喝水,张家堡多少人都亲眼所见啊!哦,还有,青天白日的,就公然搂搂抱抱,一点都不避嫌呢。”
“一个碗里喝水算什么?夜里人家还一个被窝睡觉呢!哈哈……”一声猥琐的笑声响起。
“哦?这都给你看见了?”
“我倒想看呢,可进不去房门啊。我听张快嘴说的,“怅空闺夫人翻绮梦,近水月师爷卧鸳房”,嘿嘿,那回书可香艳得很啊,你错过了吧?不过你是要给了钱,他也许会再给你讲一遍。”
“唉,人心不古世风日下啊!”一个年龄稍长的男人捻着胡须感叹,“身为敕命夫人,自己又在朝为官,竟然不守妇道,做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丑事来,真是不知廉耻,成何体统啊!”
“嗐!不管她是多大的官,也是个女人啊。这女人都水性,有几个三贞九烈,真的守得住的?况且这寡妇嘛,尝过男人的好处,正是如狼似虎时却让她独守空房,怎么忍耐得住?”
“哎?听说那师爷可是个解元公,又生得风流俊俏,这样的人,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啊,怎么会看上别人的旧靴子?”
“你也说了他是有学问的人,难道还不如你聪明?那可不是一般的旧靴子,只要把这位主母搞到手,那他旧主人留下的那些家私,不就全归了他了?况且巡按可是皇帝跟前都说得上话的人,有她在官场打点铺路,何愁前程不一片光明?再有,听说这师爷年纪也不小了却一直没有娶妻,这男人嘛,嘿嘿,总有些需求的,俩人天天泡在一起,解决一下还不是方便嘛。你说说,一举三得的好事,为什么不做?”
“说不定不是一举三得,是一举四得呢。”
“怎么讲?”
“听说死了的那个巡按还有个千娇百媚的小妾,你想,这刘师爷把他大老婆都睡了,那小的,岂能白……”
说话的是个焦黄脸的汉子,他端着茶碗,正在那信口开河,一句没说完,耳旁忽然响了声炸雷:
“住口!”
随着这声断喝,一只手掌砰地击在面前的桌子上,震得吃碟里的小食都跳了起来。
黄脸汉子吓了一哆嗦,手里的茶水洒了一身一裤子。他抬头一看,只见面前站了个妇人,满脸煞气,对他怒目而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