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七章 忆往昔（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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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躺在地上冷眼旁观的沈景辰却突然走了过来，他站在良宵面前，面色柔和，“你别怪芯儿，她不是故意的。”
这一次，良宵没有抬头看他，那段白皙匀称的脖子和华丽笔挺的衣领都让她觉得非常讨厌。
“我回去了。”
“芯儿师妹过来道歉。”
“辰哥哥！”
“这事被师傅知道肯定铁定又要吃罚。”
“她敢去告状！”
“我不会去告状的，你们离我远点。”
芯儿冷笑，“你当然不会去告状啦，大坏蛋的女儿说的话哪里会有人信。”
“你再说一次。”良宵终于转回去，面对着她。瞳孔深青，眼神冰凉。
“我娘说你爹是大坏蛋，你是大坏蛋的女儿！”
良宵什么都不说了，走上去，一把推倒她，骑在她身上挥舞起拳头来。
女人的愤怒，无关年龄，总是很可怕的。
蒋芯儿虽然已经开始学些简单的心法，可是修为尚浅，那比得上良宵日日在柴房干活来的蛮力大，马上处于了下风，她虽处于下风，可嘴不闲着。
“你爹就是大坏蛋，全天下的人都知道！”
“就是大坏蛋！大坏蛋！”
“才不是！”良宵似是一头被激怒的小野兽，任身边几个小孩子拉扯都不下来。
“莫良宵！你在做什么！”
被小弟子叫来的明戒堂堂主云祈戒赶来看到的第一个画面就是，食盒被丢在一边，良宵头发散乱的骑在芯儿身上，将她打的鼻青脸肿。
“这是怎么回事？！”
不顾他的厉声喝问，良宵依旧没有停手，直到云祈戒拎着她的领子将她拎了起来，她才清醒了一些，可是嘴里还是喊着，“我爹不是大坏蛋！”
云祈戒拎着手里的小疯子，用森然的目光将这群小屁孩从头到尾望了个遍，但见蒋芯儿躺在地上哭的梨花带雨。
“是谁先动的手？”
“是她！”一个看上去有些懦弱的男孩子指着癫狂状态的莫良宵，“是这个扫把星要抢我们的兔子，还把食盒点心给打翻了。”
莫良宵没有辩驳，只是依旧喊着，“我爹不是大坏蛋。”
云祈戒狐疑的看了莫良宵一眼，“是这样么？”
众人不答。
他指着没有抬头的君念卿又问了一遍，念卿没有抬头，只是极其极其轻的把头点了一点。
云祈戒的脸色一下变得很不好，对着良宵呵斥道，“云间派收留了你，你怎么可以跟你爹一样忘恩负义为非作歹？”
良宵泄了气，手臂垂在身侧，竟是一丝一毫举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身世出生，谁能选择？落在雪地尘埃里，难道是她的过失？
“那不是她的错。”
不高不低的声音在一群毛孩子中想起，模糊的背景里，沈景辰笑得十分愉悦，单边的老虎牙显得特别的突出，好像有老虎牙的人，笑起来就会特别的温柔。
“景辰？”
云祈佑的粗眉挑了一挑，心想着，这小子怎么又出来挑事了。
“那不是她的错，是芯儿师妹先出的手。”
云祈戒的手指一松，良宵跌坐到地上。芯儿用带泪的眼睛狠狠的将沈景辰和念卿都谋杀了一遍，然后楚楚可怜的望向云祈戒，声音很低的喊了一声，“爹”。
云祈戒上前几步，扶起自家女儿，“芯儿，不哭不哭。”
跌坐在地上的良宵看着云祈戒慈父的背影，什么也没说，默默的转身，向着自己柴房的方向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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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沈景辰平生第一次敲开了柴房的大门，月光照在他华丽精致的衣服上，与朴实到有些简陋的院子很不相称。
他站在门外有些拘谨，门敲了很久也没有人开。
他有些失落，正当他准备离开的时候，陈旧的大门乌拉一声开了，矮小的良宵批着一件与她身材不相称的衣服站在他面前，她的眼眶有一点微红，刚被泪水洗涤过的眼睛雪亮雪亮的。沈景辰大约能明白，她是为了白天的事在哭，不想让他看到所以才迟迟没有开门。
但他并不明白，在一个六岁少女的心里，父亲这个角色的崩塌意味着什么。
“你真的在这里啊。”
“你来找我？”
她的声音，和这月色一般冰凉。
看着她身后破旧的柴房，他声音低低的问，“你就住在这里么？”
“恩。”
寒风吹过，叫沈景辰打了个哆嗦，他本是特意过来安慰她的，可是没想到她真的住在这样破旧的地方，现在他的安慰他的道歉，无论做的再诚恳，与她眼中或许都像一种虚张声势的炫耀。
他有些后悔，他应该等她心情平复些了再来的，“外面冷，你回屋子里去吧，我回去了。”
良宵的身子未动，“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我来道歉的。”
“替蒋芯儿？不必，我不会去告状的。”
“不是不是，是替我自己。”
“什么？”
“那只小兔子，死了。”沈景辰将始终藏在背后的手伸了出来，白天那只活蹦乱跳的小兔子不再眨巴着红玛瑙一样的眼睛，它的四肢蜷缩在一起，全身冰凉。
良宵气结，“怎么会死的？”
“那个……我给它喂了太多的苹果……”
“沈！景！辰！”
“我……”沈景辰琥珀色的眼眸凄惨无比的望着她，“对不起……”
良宵从他手中一把抢过小兔子的尸体，转身回到屋子里，气得不想理他。
沈景辰有些无措，只得跟着她进了屋子。
屋里没有掌灯也没有生火，黑压压的。
“你跟进来做什么。”
“你别生气，要不，我再给你去捉一只？”
“那不一样的……”
夜里一片寂静，景辰听到吧嗒吧嗒两声，好像是雨后屋檐上滴水的声音。
他天不怕地不怕，但向来最受不了女孩子的眼泪，绞尽脑汁冥思苦想后终于憋出一句话，“你知道哪里能看到月亮么？”
良宵眼泪未干，闷闷的答了句，“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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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炷香后，良宵和景辰两个小小的身影并排抱膝坐在屋顶。
天乌地白，明月可触。
一轮白皙的下弦月近在两人面前，云雾褪去。山川大地，在这夜里，竟没有可以与这月亮争辉的景色。
景辰由衷感叹，“好美。”
“我一个人，想爹娘的时候，就会来这里看月亮的。”
这轮明月，是良宵贫瘠生命里少有的财富，现在，她拿出来与他分享。
景辰指着面前巨大的月盘问她，“你知道嫦娥的故事么？”
良宵点头，“嫦娥身边也有只玉兔陪她的。”
景辰学着私塾里那些先生的腔调念了起来，“‘月中何有，白兔捣药。’嫦娥姑娘一个人在天宫一个人那么孤单，所以要寻一些特别可爱的小兔子去陪她。你的小兔子不是死了，她只是去天上陪嫦娥去了。你明白么？”
景辰一边说，一边觉得底气不足。
其实他也知道自己编的很烂，但是他真的不喜欢看到这个才六岁的小姑娘脸上总有一副六十岁老人的表情。
“恩……”
良宵低着头，默默的回了一句。
景辰长出一口气，“你明白就好了，小白兔它只是追求自己的美好人生去了，所以你真的不用那么难过。”
良宵看着他，“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的故事编的好烂么？”
景辰无言以对，他的男性自尊受到了极大打击。
一个男人有没有泡女孩的天赋是从小就可以看出来的，而沈景辰对女孩子所有美好的幻想都在十一岁这年被莫良宵这个女人打破了。
良久的沉默之后，良宵声音很低很低的开口，“你知道我的吧。”
“啊？”
“不要装傻，你的爹娘一定也跟你说过，不要靠近莫良宵，她的爹爹是一个大坏蛋这样的话把。”明明开头还是凶悍的表情，却随着一个一个字蹦出来，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
“没有。”良宵刚想说他骗人却听到对方说，“我爹娘都不在云间派，他们都很忙，一年到头都说不上几句话。”
“哦……那总有别人跟你说的吧。”
“别人？别人说的话我为什么要理？”
“……我是扫把星啊……大家都这么说……”
沈景辰把她又低下去的头扭过来，面对自己，认认真真的来回打量了三遍，才说，“哪里有这么可爱的扫把星？”
良宵的心漏跳了一拍。
沈景辰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转过头，赛到她手里。黑乎乎的一小团，摸在手里不大光滑，上面系着一根红线。
“这是什么？”
“给你赔罪的礼物……”
借着月光，良宵把那团东西凑到眼前，俨然是一只木雕的……狗。
良宵由衷的感叹，“这狗真丑啊。”
景辰抚额，“这是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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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她六岁，他十一岁。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 忆往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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