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三十一章 雪连城（二） 他赶我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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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笼下，苏暖阁内蒙上一片静谧的光泽，像被雪洗过一样的美好。
良宵就着灯火，翻看着云辰整理的名单和乡民们的户籍资料，手边砌泡的茶叶从雨前的龙井换成了去年的旧茶，那味道尝着颇有一点苦涩。
她长长一叹，窗外的月不知不觉又西移了一些，琉璃灯罩泛出来的光黯了一些下去，纸上字变得不太清楚。
“云光。”她张口就唤，“灯没油了。”
屋外人没有应声，她复把头低下去翻看资料，一边想着，应当再给那些老人家加一床被褥，这么凉的天气，不好好护着，恐会落下病根，那滋味她是尝过的。
门口传来轻轻的开门声，一人脚步轻盈的走进来，揭开灯罩加了些灯油，又将灯芯挑起了一些，屋里顿时温亮了许多。
良宵头都未抬，“茶有些凉了。”
未听得杯子被拿走的声音，却觉得肩头一暖，良宵抬头，景辰露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给她。
“你……”这人不是和赫连君澈打完架就不知去向了么，不乖乖呆在左教养伤，又出来瞎跑些什么。
“借我个地躲躲吧。”他自来熟的把良宵往凳子边上一挤，自来熟的坐了下来，微微上翘的嘴唇像月亮弯起的那个小钩子，连颜色，都是差不多的。良宵只得从边上又拖了个椅子过来，景辰倒是自顾自撩起桌上厚厚的资料看了起来。
散乱的发在光滑的皮肤上飘来荡去，扫着他笔挺的鼻尖。温暖的灯光照着他半边脸，另一边阴影分明得对着良宵，她只觉心微微一动，差点就伸出手为他把絮发理到耳后。
“你被左岚山赶出来了？”
“是啊，可不来投奔你了。”他一边看书，一边从桌上抓了块糕点塞到嘴里。
良宵脑里那根绷了一天的弦，终于缓缓的有些松了下来。
“眉棠倒舍得你？”
景辰噎住，拿起茶杯就是一通猛灌，好不容易喘过气来便送良宵一个埋怨的眼神。
“九尧那头蛮驴每天扛着剑在教里跑来跑去抓我回去，眉棠恨不能赶紧把我推出来。”
良宵小小的诧异一下，“这么快就追上门了？”
景辰又喝了一口茶，舒了口气才到，“那头蛮驴出了名的做事横冲直撞，小时候柳之望带他来沈庄做客就是这样了。”
景辰嘴角还沾着糕屑，像个孩子，一个有家不能归的孩子。
“你不打算回去么？”良宵把后面半句话在肚子绕了一个圈子，却还是说了出来，“九尧来找过我，他说，伯母病危，想见你一面。”
景辰眉毛抖了抖，不甚在意的说，“肯定是父亲教久尧那么说的，他们俩不合已久，比正与邪的对立还深，怎么会叫我为了她回去。”
“既然沈庄主想让你回去，总是好的。”
“呵。”景辰将嘴角的月牙又往上钩了钩，“道不同不相为谋。他赶我出来的时候就知道我坚持不了他那种正义，何必再回去。”
“他到底是你父亲，哪怕回去见见他。”
景辰放下手中的书，打了个哈欠，“等我伤好了吧，否则回去大概经不住他那顿打。”
第二日清早，良宵照着从前的日子早起给各位先祖的牌位上香，从房间出来瞧见那张的整洁如初的软榻，不由的怀疑，那人昨晚真的是出现过了？怎么像书生梦中的狐狸精一般。
香堂大概是整个擎陵顶除了苏暖阁以外唯一没有睡满人的地方了。
良宵理干净衣裳跨过高高门槛的时候，玄厄已经负着手，手中执着柳条等她来了。
那背影，像一座暗沉的山，往人的心头上压。良宵没来由的一皱眉，却不想连带着全身血液都有了反应，像被点燃了一样叫嚣着要往外冲。
她赶紧深深呼吸，把那股子莫名的戾气散了去。
从边上取了几支香，恭敬的拜上三拜，然后插到案首的香炉上去。
玄厄见她做完这些，才森森然开口，“昨夜做什么去了？”
“在房里查看灾民的资料。”
“一个人？”他的眼神似乎犀利的可以洞穿人心。
良宵反问，“还有谁陪我做这些无趣的事情？”
“那我昨天瞧见有男子夜半进你的房间，他是谁？”
“不过是云光过来给我添了些灯油。”
“当真？”
良宵学起她那份凌厉来，“玄厄长老，你脑中究竟藏些什么污秽之物！有如此空闲，不如去中宵殿多查看查看难民的情况。”
玄厄冷脸上一阵青白，却只得道，“如此最好。”
待他走后，良宵狠狠的喘了一口气。
是夜，景辰再没有从大门堂而皇之的进出，只得偷偷摸摸的用缩骨功钻了顶上的气窗。
听得良宵说的，景辰不禁感叹，“玄厄倒是比从前厉害许多。”
良宵本在床上打坐，眯开一条眼缝，睨了他一眼，“还不是你给我添得乱。”
“你收容那么多灾民，多我一个又何妨？”
良宵手指运气一指，打掉景辰要往嘴巴里塞的点心，“当然有妨，你吃的比两个人都多。”
景辰悻悻的拍了拍手，“功夫倒进展不少，只是不用在正途。”语罢又叼了块糕点在嘴里，貌似随意的问道，“那些灾民你打算怎么办？”
良宵答的也轻快，“养着呗。反正养一个是养，养一千个也是养。”
“只怕你养不起。”
“总不能把他们赶下山去。”
“没让你赶，我只是教你，你养不起可以找人和你一起养。”
良宵心思方才一动，却又气馁，“愿意出手相助的未必有这个能力，有这个能力的绝对不会帮我。”
“那些公爵世家，往往多见不得人的秘辛，随便选上一两件，就能要挟。到时候，你再给他宣扬下侠骨仁风的侠者风范，软硬兼施，决计没有不就范的。”景辰整个一副我是流氓我怕谁的表情。
良宵从床上下来，扯住他的面皮，“说，你是不是西门眉棠改扮的？”景辰一把把掐在脸上的魔爪拽了下来，只是那触感太好，一时拽在手里不想放手。
他手心的温度高的骇人，像有什么东西在烧，连带着良宵的脸也烧了起来。
“别闹了。”良宵用力一挣，终于让她把手抽了回来，景辰有些惋惜的撇撇嘴。
她问道，“有没有好人选推荐？”
景辰又钩起嘴角的月牙，“要么不讹，要讹就讹名声最响最有钱的。”
“你是说，赫连堡？”
良宵脑袋里浮出赫连君澈那张忒白忒白的小脸，由而衍生出一丝罪恶感。这么做，会不会太恶劣了？
“上次那本家谱还在不在你这？”
“在念卿那里，挖人隐私这些事情还是她最拿手。”
景辰翘起长腿搁在面前的案几上，“傻大姐什么时候回派里？”
“大约两三天吧。”
谁成想，只过了一日，念卿便风尘仆仆的赶回了擎陵峰顶。
正当良宵准备赞上一赞念卿难得的快脚程，她瞧见了念卿从金都带回来的那个丰神俊朗的男子——黑衣雪肌，眸如深墨。
念卿磕磕巴巴的解释，“蒋家主怕我路途凶险，便让赫连少主公子一同跟来了。”
杨宋从赫连君澈背后钻了出来，对着良宵露出一个笑容，“还有我。”
良宵不禁倒吸一口冷气，该说是冤家路窄呢，还是他赫连公子羊入虎口上赶着让他们剥皮来了？
那日他说我是为了得到你的心，她言犹在耳。只是未曾想明白他打算怎么个“得到”法？总不见得像那白雀一般挖人心脏吧？她不自觉的抚上胸口那道疤痕。
开玩笑，在她身体里的，那就是她的心，怎么可以叫人轻易抢走了去。
“莫掌门身体可还好？”那人一样是风轻云淡的声音，静的不起半分波澜。
良宵心里打鼓，面上却只得讪讪的笑，“有劳赫连公子关心了。”
赫连君澈自是看得出她那些小动作，都没说什么。正巧身后的小矮仙卸了行李，手捧着一个包袱跟到他身后，低语与他说了两句。他幅度极小的点点头，便站着不再开口，像一幅风景。
倒是杨宋握着剑英姿勃发的样子，叫人眼前一亮。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金都？”
杨宋颇有些受伤的意思，“我们才来，怎么莫掌门就要赶着走了？”
“杨公子不要误会，只是派里不太方便。”
“没关系，我们可以留下来帮忙的。是吧，赫连少爷？”
赫连轻轻的点了点头。
“等莫掌门闭关完，正好和我们一块回金都，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啊。”杨宋简直是一直小太阳，自顾自的发光发热。
良宵只得陪笑，“那便多谢了。”
杨宋又问，“莫掌门打算让我们住哪里？”
良宵看看身边，青朱白三位长老都不在派中，只余得玄厄与她一道在偏殿迎他们。良宵看他自然是向他征求意见，玄厄便开口安排起来，“派中的情况的两位也看到了，只剩下苏暖阁能腾出一间屋子来，不知道两位是否介意挤上一挤？”
良宵心惊，苏暖阁是什么地方？那是历代掌门的居所。
以玄厄那严谨苛刻的性子，竟然能让他们住进来，想来是想拉拢赫连君澈了。
“没关系，没关系，我不介意。”杨宋摸着脑袋笑着答应，赫连君澈也无异议。只是小矮仙面色不好，似是不大满意，不过赫连君澈不说，他也没什么资格开口，只跟着边上的小弟子过去先打点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三十一章 雪连城（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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