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章 雪连城（一） 良宵苦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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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近得大殿，森冷之气越重。
良宵记忆中阴冷的回忆扑面而来，原先平坦的地上，碎石乱步，雪盖其上，一些萧条一些杂乱。
隐隐有婴儿啼哭和老少的哀鸣自大殿传来，良宵将步子迈得更大更快了些。守在门口的弟子搓着手，见她来，赶紧行礼，推开一道门缝让她进去，冷风灌入殿内，数百双诧异的眼睛盯着她。
中宵殿内，地上尽铺茅草，一些破旧的被褥发出霉味。连最上首的掌门之位上，都卧了好几人。殿下，数百名老弱妇孺卧于稻草被絮上，互相依偎着取暖。
曾经恢弘大气的中宵殿如今成了一个收容所。
良宵蹙眉，唤了一个窝在边上的小弟子，“去叫四大长老来见我。”
附近几个难民听到她这样说，以为她要赶他们出去，赶紧放下手中杯子过来磕头。
“求求姑娘不要赶我们走。”
一位老人家披着露出黑色棉絮的被子过来，老泪纵横。
“我们没有地方可以去啊。”
“等雪崩过后我们一定离开，求求姑娘发发慈悲吧。”
小弟子明显多日与他们相处有些交情，眼露同情之色，却又畏惧良宵不敢站出来说话。
“你们先安心住下吧，云辰，算算一共多少人数，去镇子上置办新的被褥，还有把火炉都点起来吧。”
云辰泫然欲泣的眼睛露出一丝喜色，“是，掌门。”
中宵殿上，风雪弥漫，苏暖阁内却宛如春日。
良宵回了自家宅子，便见青朱白玄四位长老已然在屋前立着等她了。
擎陵雪崩致使雪水逆流，原本阁前清澈的池子现在已然浑浊，良宵最心爱的那几尾鲤鱼怕是早已归西。原先那些清淡平静的日子，怕是也都过去了。
掌管财政的朱璃长老最先呈上来一本账册，良宵信手一翻，瞥见许多红字，不禁心惊。
“派里住了多少难民？”
青衍长老道，“包括襁褓中的婴儿，总计一千一百四十三人。擎陵峰三十里内，风平、擎川、溶川、百步、瀎雪，这些镇子，都被这次的雪崩波及，能逃的都逃了，逃不掉的都拖家带口的来了云间派。”
白长老道，“我看这次雪崩挺严重的，一时半会好不了。我们留这么多人，只怕到时候咱自身都难保。”
朱璃怒，花白的八字眉竖了起来，“白讻，你能不能有点人性。”
“你有人性，那你说这帐怎么办？”
青衍赶紧去抢被朱璃白讻两个人一人扯住一边的账册，寻个安全的地方放好，摸着花白的长须，“两个人年纪加起来都一百岁多了，还这样成什么体统？”
“青瓜头，你别说，你要真想着那些灾民好，就把前几天偷偷藏起来的银子拿出来，否则就别那摆什么臭架子。”
青衍被他说的跳脚，“你说什么呢，谁偷藏银子了。你问红辣椒，她也没把胭脂钱拿出来啊。”
红璃从怀中摸出一把铜板，“可别把我扯进去，我就这些了。”
“好了，够了。”良宵打断三人喋喋不休的争论，在三人目瞪口呆的目光下，自暖池边上的一块青石里取出几张银票。
青衍和白讻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暗中传音入密道，“原来这小妮子那么有钱。”
“可不是咱平时小看她了么。”
红璃挨了过来，“要不是你们总一副津津计较的贪财模样，她用得着这样么。”
一道庄严肃穆的声音传了进来，“都给我住嘴。”
三人一下没了声音，齐齐向着门口那个玄衣的人影看去，此人正是云间派的四大长老之首——玄厄。
他开口道，“我有话与宵儿说。”声音不大，却自有一股压迫感。
三人互望一眼，似是对他极其忌惮，抱着那本账册自边上一溜就没了影子。
良宵回过神来，冲着他直接屈膝跪了下去。
“起来吧。”
良宵便起了身子，立到一边。
“青朱白那几个，你本不用多花这些冤枉钱，到不了乡民的手里。”
“我不给他们这些，他们少不了要去难民那里抠，也无所谓这一些了。”
青衣的玄厄揉揉眉心，“云间派怎地成了这个样子，养的尽是一群废物。”
“三位长老对云间派始终功不可没。”
玄厄揉眉的手没有松开，“这一次下山，你倒是长进了，杨家那边的事我也听到不少。”说完没听得对方的反应，便看了一眼身后人儿低垂的脑袋。
又道，“把手伸出来给我脉脉吧，能撑到现在也算不错。”
良宵挽起袖子伸出手去。
玄厄指如枯木，搭在良宵的指上，面色如流云般变化莫测。
“难怪，可这公子麓实在太阴险！”他收起手，往边上的石桌上狠狠一拍，石桌应声而裂。“你最近可觉身子有何异常？”
“还好，除了心跳有时会有些快，偶尔会看到一些幻想。”良宵如实作答。
“噬人之血有没有发作？你照实说。”玄厄的脸像被霜雪打过。
她回想起南音寺白雀自焚那晚，漫天火光里群魔缭乱，血腥焦灼的气息被放大数倍。那魅惑的女声幽幽的逸出来，叫她放任自己，叫她感受鲜血的快感。
顿时身子一冷。
“有。”
玄厄崩起了脸，“公子麓给你下的毒里还有苗疆的血蛊，他是一早就做了防范，即使当时杀不掉你，也留了后招。你必得肃清心中欲念，否则一旦受血蛊蛊惑，再加上噬人之血原本的杀意，总有一天犯下弥天大错。”
良宵握紧了脖子上的佛眼，她不想成为一个无情无爱没有念想的人。
“如果有佛眼呢，有没有可能这辈子不再犯病。”
玄厄充满探究意味的望了她一眼，“如果能除掉血蛊的话，可能还有希望。但是你的血蛊。”
“解不了么？”
玄厄解释道，“血蛊的蛊虫都是以人血喂食长大的，喂食它的人就是它的饲主。待到血蛊长成，用苗疆秘传的手法做成血蛊植入受主体内，通过蛊术可以引发受主的魔性，引发体内的魔性。
至于魔性的大小，一看受主本身，另外就看饲主的血带多少魔性。要解，除非饲主死。”
“所以，如果不知道蛊虫的饲主是谁，就没有办法？”
玄厄点头，“你若能做到无欲无求，心神两空，便不会为这些欲念所影响了。”
她的愿望何其少，却那么的难以达成。
玄厄见她神色，“你现在所执着的那些，不过是虚妄。我知道现在要你放弃很难，可是待它过上十年百年，便也不算什么了，你还能想着些什么？
唯以清明之心，才是永恒，你明白么？”
“毕竟这身体是我自己的，我不想轻易放弃。”
“住嘴！你不想想自己的身份，也要顾及一下云间派的颜面，万一你在外面做了什么，教我如何对云间派各位师祖交代！？杨盟的事情别再去管，蒋家主那边我会去交代。”
“良宵既接了杨家的银子，阖当该对他们有个交代。”
“荒唐，云间派是金银可以驱使的么！当初我就不赞成你淌那混水，你却一意孤行。”
良宵苦笑，不去杨家，今日云间派怕是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了，谈何庇佑乡民。
“玄厄长老，这事可否交给我自己处理？”
“羽翼未丰，就想着飞？”玄厄不满的瞪眼，却没有盼来影响中那孩子该表现出的怯懦。
“良宵既为云间派掌门，就应该担待起责任来，望玄厄长老成全。”
“莫良宵！别忘了你当初是什么身份。”
她微微一笑，“我现在是云间派的掌门。”
未待玄厄做出什么反应，云辰手捧簿册大呼小叫的冲了过来。
“掌门！掌门！”他跑得很急，衣袖生风。
玄厄怒骂，“胡闹！这里也是你来的地方？！”
云辰面色一僵，就要跪下去。
良宵却和颜悦色道，“过来说话。”
云辰瞥了一眼玄厄的表情，又看一眼良宵，捧着簿册颤颤巍巍的挪了过去。
“掌门，这是云间派目前收留的人数，九百三十七个，这些是身体抱佯，身有痨疾的名单，我安排他们住在弟子的房间了。”
“有大夫照看么？”
“有，几个镇子上还有两三个上了年纪的大夫没逃掉，也在派里，可是没有草药。”
“让白讻长老带着弟子回镇上去翻翻看医馆的废墟，把能用的草药先带回来。”
“好。”
“找朱璃长老去离擎陵雪原最近而没有受灾的地方，多购置些粮食，布匹和棉被分发给灾民，记得不要让白讻长老知道。还有，青衍长老最擅找人，叫他把这人名清单多抄几分，带去附近的镇子上找找这些难民的家属，接他们回去。”
云辰将这些一一记在心里，称了个是，便匆匆要去办。
“这些事吩咐给别人去做就好。你去金都杨盟传个话，告诉君师叔，速回云间派，代任掌门，一等她回来我就闭关。”
“是。”
最后那句，她不仅仅是说给云辰听的，也是说给玄厄听的。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章 雪连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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