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番外】白雀 只愿一生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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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我生于紫竹乡，出生时目不可见，家中嫌弃，将我弃之，我被飘香院的老鸨捡回。
老鸨并非善心人士，大约是怜惜我那副皮囊，但总算供我一夕栖息之地。
我看不见，便不能读书习字，紫竹乡盛产紫竹笛，老鸨是个中好手，便教我吹笛抚琴。所幸我目盲耳朵便比别人好使许多，每每得老鸨交口称赞，说我天资过人，日后定能为她挣回金银无数。
我问她，你不嫌弃我是个瞎眼的么。
她答我，瞎了好，总胜过有眼无珠。再说看不到男人的嘴脸，在床 上的时候也不会那么辛苦。
她说的没错，待我长到十五岁时，光听着那些粗重的呼吸感受那些粗鲁的动作。我便晓得，在这世上，看得见与看不见，其实没什么差别。
直到有一天，我遇到公子。
二、
那一日，老鸨带了一声音听上去十分年轻的公子来我房里，嘱咐我好生伺候。
我心下了然，但求他的动作会像他的声音一样温和。
他坐了下来，他说，“你的笛子吹得很好。”
我答他，“我别的功夫更好，公子试过便知。”
他拽出我探入他以内的手，“你不需要如此。”
我笑，“原来公子喜欢主动。”
他叹气的声音很轻很轻，像一片羽毛，然后是一叠纸放在桌上的声音，“我赎你出去，往后爱惜些自己。”
“天下之大，我无处可去。除了伺候男人，我什么都不会。”
“你会吹笛子。”
“那不过是取悦男人的手段。”
短暂的沉默后他说，“若我可以治好你的眼睛，你是不是便不会如此。”
三、
后来，他赎我出妓院，我不知道他花了多少钱才说动了老鸨，但听得我走时老鸨那般兴奋的声音，我也能猜出几分。妓-院里有愿意为女人一掷千金的男人不少，可没有一个公子哥会在一夜春宵之后再与一个瞎子多说些什么。
更没有一个人会说，往后爱惜些自己。
后来，我跟着他去了很多地方，找了很多大夫看了我的眼睛，但他们都束手无策。我原本燃起的希望渐渐熄灭，这比没有过希望更叫人绝望。
我找到公子，我对他说，我是命薄无福之人，叫他不必再在我身上花费更多时间。我所亏欠他的，愿意用身子还他。或者他愿意叫我去做什么，我便会去做什么。
他说，那把你的笛子送我好不好，不知道为什么名家的笛子都没有你吹的好听。
我说好。
那时候我觉得，一辈子能遇到这样一个男人，能一直跟随着他，哪怕永远看不见也没有关系。
再后来，他果然治好了我的眼睛，可我没能见他一面，他便离开了。
公子从来不说关于他自己的事情，但从平时相处中，我知道，他必是出自显赫世家。我从来没有奢望过我这样一个人能成为他的妻妾，哪怕只跟着他，做一个丫鬟，我都满足了。
可他甚至没有与我打一个照面，没有让我看他一眼，留下一些银票就匆匆离开了。
我后知后觉的发现，我除了知道他姓陈，什么都不知道。
四、
我纠结犹豫很久，还是决心去找公子。
我欠他太多，如果他不留下我报恩，我就把这条命还给他。
辗转了两三年，我才站在了苍洪陈府的门外，据外人传说陈家的陈洛猊大公子极爱乐律，最擅吹笛，一管紫竹笛不离身侧，我想兴许那人就是公子吧。
但愿他还记得我。
我去陈府的时候，穿上了我最好的一身衣裳，精心打理了妆容，极力让自己看上去好一些，可还是掩不住心中忐忑。
没想到，陈府的下人竟出人意料的亲和，直直领了我去见洛猊公子。
清风徐，柳如丝。
洛猊公子懒卧椅上，手中握着我的笛子。眯眼看着我，眼神玩味。
我想当时我的脸一定红了，但是还是鼓足了勇气说，你欠我一管竹笛，而我欠你一条命。
他一愣。
我继续说，如果你不留下我，就请找人处理掉我的尸体。
他目中讶异褪去，启唇轻笑。“那就留下来吧，待在我的身边，怎么样？”
五、
我这一生，从未如此安逸快乐。
为他穿衣，为他梳髻，于他伏案时研磨递茶。
即使只是陈府里的一个小侍女，然而能待在公子身边，我再无他求。
公子从不在我面前提起飘香院里的那段日子，自打我来他身边他也再没有把笛子拿出来过。我想，他大约是忘记了吧，紫竹乡那个祈望见他一个笑容便能安心赴死的盲女。
或者，他希望我能过去，重新开始往后的人生。
不过这样也很好，起码我还和洛猊公子在一起。
洛猊公子一向潇洒，很少见愁容，总是风流倜傥的样子，直到有一天他半夜喝得烂醉，身边伺候的人来唤我去看看。
我靠近的时候，听到他口中轻唤我的名字，忽地心里一软，原来公子他从来没有忘记我。
六、
待他醒来之后，我问他，为什么借酒消愁。
他说，雀儿，你本该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不要知道这些。
我说，能与君分忧是我此生最大的幸福。
那时他的笑容，有些感伤。
他说，没有想到这么多年，能与我风雨同舟的竟然是你。
后来他告诉了我许多事，让我知道了杨盟，知道了倾覆的北冥王朝，知道了公子支持着怎么样一片天地。
洛猊公子说，雀儿，你可以不可以帮我？
想都没有想，我说好。
哪怕知道了公子要我替他杀人掏心，我都没有后悔过当初说好。能让他快乐，哪怕我付出一切都没关系，何况只是掏心杀人。
七、
洛猊公子开始教我武功，教我一些最简单的医术，好让我能够顺利的把人心挖出来，能够完整的交给他。我从不问他要那些心做什么，无论什么理由，我都会帮他。
唯一让我不习惯的是来了南音寺之后，不能时常见到公子。
看他满足快乐的笑容，听他说雀儿谢谢你，是我唯一的期盼和希望。
平时我在镇上的私塾教乐理，并且会特意留意一些还保有童子之身的男人，因为公子说那些人的心效果会好些。
一开始都进行的很顺利，一旦那些男人表现出对我的意图，我便把他们约出来，掏心交给洛猊公子。因为我住在镇子上，而且平时伪装的很好，所以杨府公门的那些庸才根本查不到我头上。
哪怕他们禁止人进出，于我还是没有半分影响。
我有太多的方法可以勾引到男人，除了公子，其他的男人都是一样的。
八、
后来，我在南音镇遇到了陈洛役，他是公子的弟弟。
他也是一个看上去很潇洒的男人，第一次见他是在镇子上的茶馆里。
我吹着以前公子最喜欢我吹的曲子，而他手里拿着我送给公子的紫竹笛。他望着我，眼神意味深长，我说不明白那是个感觉，我以为他喜欢我。
可他是公子的弟弟，陈家的二少爷，我不想挖他的心。
遇到洛猊公子之后，我把这事告诉他。
他说，雀儿，豪门世爵从来没有兄弟之谊，洛役的处子之身还在，杀了他，把他的心给我。
他说，那是最后一次。
第一次，我对着他，背脊上透出凉意。
但我不会违背公子的意思。
九、
后来几日，我都没有遇到过陈洛役。
我想，兴许他是离开南音镇了，这样也好，毕竟他有一双与洛猊公子一样的眼睛，我不是很想对他下手。而且说不准有一天，公子会后悔呢？
我经常会去南音寺里为公子祈福上香，人是我杀的心是我掏的，我心甘情愿，希望佛祖不要把这笔账算在公子头上。
那天，我遇到两个很奇怪的女子，其中一个竟然一眼就叫出了我的名字，还自称是陈洛役的表妹。我在陈府呆了那么久，从来不知道公子还有这样一个表妹。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我本能的觉得她不是坏人。
她告诉我陈洛役被杨府公门关了起来，我想难怪我最近都没有遇到他。
她还说，陈洛役很想我很喜欢我，要把他带来见我。
我想了想，终究还是没有推辞。
十、
我找庙祝去解签，庙祝告诉我若是求姻缘是上签，若求其他事，都是凶兆。
我想佛祖是灵验的。
晚上我对陈洛役下手的时候，非常的不顺利，出现了好几个人来捣乱。
先是一个叫沈景辰的，我打不过他，若不是后来他们教主出现，我可能那天就要被他抓回南音寺了。
我听到教主带来一个男扮女装的人说，这是陈家的事叫他不要掺和。
而沈景辰说，良宵的事情他一定要管。
教主似乎是很生气的样子，把沈景辰打得直吐了血，要不是那不男不女的人替他求情，说不定我那天能多收获一颗心。
教主把半死不活的沈景辰带了回去。
终于，只剩下了我和陈洛役两个人。
倒在地上的陈洛役幽幽的睁开眼，他说，“我能死在你的手里，我觉得很幸福。”
在我掏出他心的那一刹那，他吻住了我的唇。
那个吻，很苦。
十一、
我把心交给公子的时候，他笑得很凄厉。
陈络役真的是他的亲弟弟么？我的公子，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把沈景辰出现的事情也告诉了他，他想了想便找人做了个女尸冒充我，大约是要嫁祸给那个沈景辰吧，我想公子终究还是疼我的。
之后我一直就住回陈府，公子果然再没有叫我出去掏心杀人，我仿佛又回到了原来在他身边的日子，可是我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时常会想起陈洛役死前的那个吻。
时常陈洛役的脸会与公子重合。
时常会在梦里听到有人对我说，往后爱惜些自己。
十二、
终有一日，我听到府里的下人说。
好端端的二公子被人挖了心，以后再也听不到紫竹笛的曲子了。
我头脑发热，轰得一声，好像长久以来被我遗忘的那些事情都串联到了一起。
陈大公子，陈二公子，皆是陈公子啊！
我跑去找公子，他盯着我从陈络役尸体上拣回来的那管笛子，眼睛血红。
我听到自己颤抖的问，“公子，你可不可以再吹一曲给雀儿听。”
他握住手上的笛子，转过头来，“你终于还是知道了。”
“所以，陈洛役才是紫竹乡救我出飘香院的人？你一直都知道？！”
他放下手中的笛子，过来紧紧箍住我的下巴，言辞声利，“怎么了？后悔了？！”
“你……！”我对他，无话可说……
转身便要走，他一把抓住我。
那是公子，不，那是陈洛猊第一次打我，直接打得我嘴角雪青，可我竟然一点都不觉得痛。
任他一遍一遍摇着我的肩膀问，“为什么我对你这么好！你却还是要想着他？”
我无法回答。
十三、
将我关了几日，陈洛猊终于来找我，带着紫竹笛和公子的牌位一起。
我想我是疯了，这个世界都疯了。
他说，“要么忘记他，我还是你的公子，你会成为陈府的夫人；要么你带着他和他的破笛子去阴间找他，你自己选择吧。”
我抱住公子的牌位，“我想和他在一起。”
他冷冷一笑，“杨盟的吴之武胃口越来越大，和他哥一样，你去解决他。办完事，也不不必回来了。”
没想到，我为他做的第一件事情是杀人，最后一件事还是杀人。
“是。”
大约这就是轮回，公子，我来见你的时候，你会不会怪我，会不会怨我？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番外】白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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