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辰莫负》花夏汐

29、第二十八章 君岂知（二） 爱你，哪怕

　　九尧开口就问，“谁人指使你丧尽天良挖人心脏？”
　　白雀凄然一笑，是谁呢？
　　笑完她厉声道，“我爱好挖人心，食人血，何必与谁勾结？”
　　“你一介女子，怎会如此丧心病狂！不要为他人担当罪名，赶紧将罪魁祸首说出来，九尧定护你周全。”
　　“我今天既然敢来，就没想着要活着走。生生死死，实在无趣，我都倦了。你们也不必妄想能从我嘴里挖出什么人来，我什么都不知道。想杀人便杀了，想挖心便挖了。”
　　“那你去死吧。”
　　“麓公子！住手！她必有苦衷的！”
　　公子麓哪管这些，与九尧扑到了一处，缠斗起来。
　　剩得赫连君澈紧紧箍着怀里的良宵对着她。
　　“赫连公子又想从我身上知道些什么呢？”她笑问。
　　赫连手一扬，对方蒙面的纱巾款款落到地上，嘴角的淤青没了白纱遮掩落入几人的视线，那面容，赫然是已经死了的白雀。
　　“他对你并不好，何必护着他。”
　　白雀痴痴一笑，“好与不好，哪是这么容易说得清楚的，我自乐意便是。”
　　“不会后悔么？”
　　“难得赫连公子会问这些，只是很多事情来不及后悔。”
　　念卿不知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她冲开面前的人群，来到她对面，“你可以爱别人！可是你为什么要杀了他！”
　　白雀竟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极美，她的眼神轻柔，柔得几乎要坠下泪来，她道，“我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念卿又道，“你不是不知道，你是没有良心！”
　　“所以我才要挖别人的心啊。君姑娘，我虽非良善之辈，可要我死在这群小人手里，我不愿意，既然你来了，我就把我的命交给你。让你替陈公子出了这口怨气，可好？”
　　“我不要，我就想知道，你这样到底是为什么！”
　　白雀道，“不如我唱只曲子给你听吧，那是他最爱听的曲子。”念卿愣愣看着她，好像回到第一次在佛堂遇见她时那般虔诚静美。
　　但听歌声柔似月。
　　“君似明月我似雾，雾随月隐空留露。
　　君善抚琴我善舞，曲终人离心若堵。
　　只缘感君一回顾, 使我思君朝与暮。
　　“你究竟在唱什么？”念卿越发的听不懂。
　　她自然不明白，爱于白雀，似飞蛾扑火。
　　白雀一甩长袖，漫天月华都被她甩到了地上，她边唱边舞，却已经不知唱的是谁了，这一切自开始或许就是个错误，可谁能说情是错的？但见她玉臂一揽，雪白的袖子上血似红梅盛开，边上护卫手里的火把卷入她袖中。
　　烈火自她袖上燃了起来，她于烈火中旋转，火星溅在屋瓦上树枝上。铺天盖地的红色，快要把黑夜给点亮了。
　　“都傻站着做什么？救火啊！她疯了你们也疯了！？”终于有人急了起来。
　　赫连君澈抱着被火焰刺激到的良宵，急退两步，九尧拽着痴傻状态的念卿退到一边。
　　白雀似要舞尽一生戾气，越发大声凄厉的唱道。
　　“魂随君去终不悔, 绵绵相思为君苦。
　　相思苦，凭谁诉？遥遥不知君何处。
　　扶门切思君之嘱, 登高望断天涯路。”
　　歌扼浮云，声震日月，划破天际。
　　“——望断天涯路——”
　　屋上大火熊熊猎猎，烧到了树上，烧到了屋里。又不知烧到了屋中什么物什，发出爆破般的巨响。
　　九尧道，“火势竟然来的这么大，想必她是早有准备。”
　　公子麓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这个结局对陈家来说着实不错，甚至对白雀来说，也不是最糟。
　　只是，好像不应该这样。
　　念卿被九尧拦着过不去，脸上有些湿润，一摸，眼泪是热的。沾在掌心上，没一会就不见了。
　　
　　第二日，南音寺的半壁寺院成了灰烬。
　　好在赫连君澈金口一开，修葺费用都去赫连家的钱庄支取，一群和尚念起阿弥陀佛来分外有力。真凶虽然没有被拽出来，但白雀之死总算对陈家有个交代，公子麓因得其中千丝万缕的关系自然是不会追问下去的。
　　砂亥门失了两任门主，估摸着门中能做到这个位置上的也只有先前被良宵净了身的那位，气势自然是大不如前了。
　　商定过回金都的时间后便各自散去了。
　　念卿跑去大殿拜佛，而良宵却被九尧单独找了过去。
　　九尧的房间，几乎是干净到一尘不染的。房中吊了一根绳索是他睡觉的地方，除此之外，几件洗到发白的衣裳便是他的全部家当了。
　　他瞧见良宵进门，自擦的干净铮亮的白瓷杯子里为她倒了杯白水，又端了个黄藤编的椅子过来。
　　“首先九尧以水代酒，向莫姑娘赔个不是，是我借莫姑娘之名引沈景辰出现的。”
　　良宵一楞，旋即道，“公子言重，有话不妨直说。”
　　九尧亦选了个凳子，一掀衣摆，款款坐下。
　　白水无香，水雾袅袅。
　　“我这次来不仅仅是领了师命来助杨家上位，还受了故人所托来将他离家出走的儿子带回去，莫姑娘可知道我说的故人是谁？”
　　“愿闻其详。”
　　“沈庄庄主——沈叶，也就是沈景辰的父亲。”
　　良宵听得沈叶二字，心中一冷，“何必与我说这些？”
　　“因为以在下愚见在景辰心中，莫姑娘占的份量最重。”
　　“那公子想要良宵如何呢？”
　　“九尧区区小卒，断不敢提命令之言，仅有一事相求。”
　　“请讲。”
　　“三年之前，为莫姑娘一人，景辰离沈庄，弃云间派，背离千乘正道人士，转而投入魔教。想必，莫姑娘的印象比我还清晰些。”
　　良宵不语，只是脸色有些发青。
　　“沈庄一向为武林的仲裁之所，亦是守护千乘三宝——凌霄剑、回生炉、倾焚之卷的守护者。此种身份自当保持中立，可沈庄独子却入了魔教，沈庄遭受的非议想必姑娘是明白的。沈叶庄主本已打算弃此子于不顾，奈何沈夫人身染恶疾，不久于人世，唯一的心愿便是见见儿子。”九尧看着良宵的脸色，顿了顿，继续道，“九尧认为，世上之人除却莫掌门，无人能劝景辰回头，故而恳请莫掌门出手相助。”
　　“沈夫人是他的娘亲，若真出事，景辰不会不理，怎么说的上非我出手不可。”
　　“如果只是见上一面自然不必劳动莫姑娘。沈庄主的意思是，沈家人既然回来了，就不用再走。以莫姑娘当初与景辰的关系，想必也不会愿意景辰沦为魔道。”
　　“那又如何？他不愿意回去？你们要像当初一样赶着他出来又逼着他回去么？！究竟是沈景辰弃沈庄，还是沈庄弃沈景辰？”
　　“莫姑娘可否平心静气？”
　　良宵长出一口气，复又坐了下来。
　　九尧继续道，“莫姑娘何忍沈庄少主一世背负魔教恶名，沈庄百年清誉毁于一旦？何况助沈家这次，以后云间派有难，不仅沈庄，望柳山庄都会出手相助。在下不懂以姑娘此等聪明之人，如此双方得益之事不做。”
　　良宵望着他，眼神似要将他灵魂都看穿。
　　“沈庄会帮噬人之血的传人？”
　　九尧不语。
　　良宵目光渐冷，脑中云滚雾腾。
　　——
　　“不管她本性如何，她身上有噬人之血，就不能留！”
　　“父亲，即使天下人都不信她，独我不会负她。如果她死了，我也不会独活。”
　　“孽子！”
　　“我不只不会负她，连您要伤害她都不可以！”
　　“你就这么护着她？！”
　　“我护着她不是因为我爱她，而是她从未做错什么，沈庄没有资格定人生死！”那时，景辰手中剑雪亮雪亮的，似要将这世间一切阴霾扫清。
　　“沈庄存在的目的就是扫清一切影响武林安宁的威胁，她，不能留。”
　　“如果这就是所谓的武林正义，那也许景辰二十年来坚持的东西都错了。”
　　“你想清楚，你和她站在一边，从此就不是沈家人！”
　　“如此沈家人，不做也罢。”
　　——
　　呵……良宵轻叹一声，那个不可一世的沈叶大庄主啊……
　　九尧见良宵面色忽悲忽喜，只得继续道。
　　“恕在下多嘴一句，云间派虽表面祥和，可实则如风中秋木，如若不快些依附于林，只怕撑不过寒冬。”
　　良宵站起身，立得笔挺，“莫良宵是否有能力支撑起云间派，不劳阁下费心。若百年云间真毁于良宵之手，良宵自当自刎以谢各代掌门！”
　　语罢，拂袖而去！
　　如果那是你的选择，我即使不能与你在一起，也不会让你为难。
　　爱你，哪怕全世界与你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