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六章 君岂知（一） “我不让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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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从身体里拔掉的时候，感觉倒没有那么痛了。
景辰温热的呼吸从她背后抽走，一股力量把她推向面前的赫连君澈。夜风吹着背后，一片冰凉，也不知道黏在身上的血是她的血还是景辰的。
稳稳的怀抱，有力的臂膀拢住了她，赫连君澈的袍子落在她低垂的眼帘里。他身上有温暖的味道，只是那气味堵不了她身上的窟窿，依旧流血不止。
如影随形的追兵追着景辰离开的方向而去。大把大把的火光亦紧跟而上，人影绰绰，脚步凌乱。方才喋喋不休的人，好像都跟着走了。
反倒是九尧公子倒没有急着追上去，先一步过来查看她的伤势。
未待他说什么，良宵缩在赫连君澈的怀里惨然一笑，“你晚去一步，只怕只能给他收尸。”
九尧问了个很奇怪的问题，“你会怪他么？”
良宵给了个更加奇怪的答案，“我不后悔。”
话刚出口，顿觉抱着她的手臂紧了一紧。
九尧点了点头，掠身而去。
“你是我见过最笨的人。”赫连一边如是说，一边伸手给她封住穴道，温热的手指压在她的脉搏上，突突、突突地。
“我就说赫连家的少主不会闲来无事在姑娘家的房间闲溜达，是谁引他来的？你还是杨家的人，或者是蒋丹临的意思。”
“我说与杨盟无关，恐怕你也不信，先去包扎下伤口吧。”赫连君澈打横抱起她，自屋脊上一跃而下，穿堂而过。
“你既然要杀他，就不该靠近我，你有没有想过，没准我会为了他杀了你。”
赫连身子一滞，“受了伤就少说话。”
良宵闷咳两声，伸出食指对准赫连君澈的喉结。
“我不是在开玩笑。”
赫连君澈顺手在她腰上一捏，良宵登时痛得紧咬住嘴唇。
“就凭你现在这样？我说过了，受了伤就少说话，别让我说第三遍。”
“你对我好有什么目的？”
“你真是我见过最笨的女人，不是……大约是第二笨的。”
良宵自嘲的笑笑，“还有比我笨的？”赫连君澈抱在她肩上的手一下子箍得死紧，良宵几乎觉得他是要把她的胳膊掐下来。
“我说过，少说话。”
之后的几日，良宵都窝在南音寺里养伤，九尧特别照顾，给她一个人重新辟了个房间。景辰受伤逃走后掏心杀手也没有出来再作案，念卿为了景辰的事情和她又闹了脾气，所以除了赫连君澈基本上就没什么人来看她，赫连也不让她出去。所以她的日子，过得史无前例的安静。
不过就算没人告诉她，她也很明白，镇上的说书先生都不说英雄美人了，这几日说得最好的段子是，莫良宵有何高手段？赫连少堡主甘带绿帽为哪般？
或者是，俏掌门痴心叛师门，无情剑斩断往日恩。
再有离谱一点，限制一些的就是妖女魔教露水情现，正道郎君怒打鸳鸯。
教良宵不得不感慨念卿的传人遍布大江南北，八卦精神的源远流长。
这一日，赫连君澈带着大夫来给她换药的时候，她正趴在念卿原来数落叶的地方看云。又听得从她窗口经过的小道士絮絮叨叨的说起镇子上的八卦。
赫连站在门沿上，时而窃笑时而低语的悠悠传过来，冷冷的冲上去将窗子一关。转而对那大夫道，“劳烦张大夫了。”
良宵顺从的任着那女大夫解开她的衣裳查看伤势，这已经是赫连领来的第五个大夫了，她的伤口，大约挺严重的。
屋子里静默一片，良宵还是想说些话缓解缓解气氛来的好，“赫连少爷大概从没被人这么说过吧。”
赫连声如霜泉，“我无所谓，可你到底是个女子。”
“比这难堪千百倍的话我都听过，心中端正，何惧他人故意歪曲。连刀光剑影都不怕，还怕这些蜚语流言么。”
赫连屏风后的人影没有动，“对待沈景辰的事，你也能这么放得开么？”
这回，良宵沉默了。
其实她没有怪过景辰，她如何能想不明白，没有景辰那一剑，今日谣言更甚，她一夕安静也不会有。杨盟的人会找她，陈族的人会找她，搞不好，连魔教都不会放过她。
他若真要借她脱身，就不会为她入这虎穴龙潭。
可她不明白，分明是相爱的两个人，如何会落到只有拔刀相向才能保护对方的境地？
难道就因为他是魔教，而她是莫仇的女儿么？
景辰入魔三年，可从未做过对不起江湖正道之事。她虽身负莫家噬人之血，她虽然有个杀人无数的爹。可她这么多年来，她强忍住本性，从未杀过一个不该杀之人。
难道，这样也是错的么？
就因为这样，她明知他没错却不能站出来说句话；就因为这样，眼见他被人围攻她不能出手帮他；就因为这样，不能在一起。
她实在是，想不明白。
张大夫把那伤口翻来覆去的查看，又眼耳口鼻的把良宵搬弄了一番，最后悠悠一叹，收起了药箱。
“恕老妇无能。”
大夫要走，却被赫连君澈拦住。
“她这伤真有严重到连济壶斋的张神医都束手无策？”
良宵这才发现，赫连固然长的极美，可生起气来，眉心火焰记号就红得要烧起来，竟有那么几分魔的风采。
“是老妇人无能，这姑娘的伤确实不重，到现在伤口还未结住，只怕是因为姑娘体内的毒，这毒，别说是解，我连见都未曾见过。”
赫连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冰冷“公子麓下的毒你到现在还没有解？”
良宵点头，冲着那大夫示意她可以走了。
赫连推开屏风，站在她面前，乌发雪肤，墨目红唇，“你是不是根本不把自己的性命当一回事？”
良宵讪讪的笑，“人要赚钱没时间么，何况我的命，我自己会担待，赫连大少不必放在心上。”
“我不让你死，你就不能死。其他的我不管，但你的命由不得你自己做主。”
说完推门而去，良宵愣愣的望着他的背影，脑海中浮现出封建家族爹爹逼女儿结婚的场景……赫连君澈是不是少说一句没我的吩咐不许踏出房门半步？
还是他说了她没听到？
窗外的浮云缀在着淡蓝的天空上，一行麻雀叽叽喳喳的从光秃秃的树梢上飞了过去。
又过了几日，良宵简直了无生趣，她身上的伤口因着中毒根本不长。稍有动弹就是血流不止，就算她想出门蹦跶也没那个本事了。但最关键的是，无论她怎么守在窗口，都没再听到一星半点的八卦了，无论是正一观的小道士还是砂亥门的弟子，都绕着她的窗口走。
直到这日晚上，窗外的明月被云雾笼住，屋瓦上细碎的响声把良宵从睡梦中唤了起来。
她有些激动，终于有事干了。
立刻撩上衣服往门外冲去，刚推开门，便瞧见一道白影落在了南边的院子里。南边的院子里住着砂亥门、正一观的人，如果那人是真正的掏心杀手，想必目标是正一观的小道士。
良宵踏着莲花步赶了过去。
待她到的时候，九尧、赫连、公子麓已经将南院堵了起来。
院中的人陆陆续续也披了衣服出来集合，最后一间关着的门，是吴之武房间的。
几人对视一眼，公子麓上前朗声道，“不知屋内是哪路英雄豪杰，请出来一叙！”
他狮子麓的外号可不是白叫，端得是声如洪钟，震得周围的枯木乱摇，纸窗震动。彭——得一声门户大开，屋中的阴影勾勒出一袭白衣的轮廓。
来人身材窈窕，蒙着面纱，她衣上血梅绽放，裙面上朱雀起舞。姣好的容貌在月色下若隐若现，良宵躲在几个大个子后面，把眼睛揉了揉，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吴掌门呢？”不知谁问。
来人不语，冷冷一笑，从身后丢出一个浑圆的物体，带着刺鼻的腥臭滚落到几人面前，沾得一地血污。胆子小些的人瞧见那血肉模糊的一团心脏不禁叫了起来。
良宵顿觉血气上涌，强烈的血气让她心跳加剧，血脉喷张，暗青色的瞳孔渐渐失了焦距。
远远的有人在喊——杀吧——杀吧——都杀了——就不痛了——
有人捂住她的耳朵把她揽进怀抱里，温热的体会让她的神智略略清醒了些。定睛一看，是赫连君澈那张无可挑剔的脸庞。
除却她之外，其他几人都是见过些世面的，并不为那颗暗红的心脏动摇。恐怕在这他们心中，又死多少人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凶手已然出现，她是谁的人，为谁下的手。
他们，只是欠缺一个动手的机会，一个兵戎相见的理由。
九尧开口就问，“谁人指使你丧尽天良挖人心脏？”
白雀凄然一笑，是谁呢？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六章 君岂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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