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辰莫负》花夏汐

24、第二十三章 雀中仙（二） 陈洛役和

　　“他的心呢！？”吴之武拍案而起。
　　“没……没了。”
　　说完这话，杨诚自己也没了出大声的力气，这沉默像昭示着什么。
　　吴之武一拍桌子，“他-妈的！”
　　念卿似是想到了什么，“那白雀呢？和那陈公子在一起的？她怎么样了？”
　　杨诚一边说话一边颤抖，“我们找到了两具尸体……一具男尸被挖心，女尸面目全非，从衣物等等辨认，应该是镇上私塾的白雀先生……”
　　念卿无力的瘫坐在地上，“是我害了他们……”
　　“先别下定论，跟去看看再说。”
　　天黑月隐，杨诚提着灯笼在最前头带路，蝉鸣深隐几不可闻，倒是偏僻郊野鸦雀之声不绝。良宵抱着肩跟在队伍的最后面，真觉秋露凉如霜，秋风利如刀。
　　明明中午的时候还是艳阳大好，这天怎变得这样快，莫非是因为同路之中的人少了他么？
　　答案不得而知。
　　“就在前面了。”杨诚提的灯笼是崭新的，烛光透过惨败惨败的笼面照出来，一群人的脸也多半是惨白惨白的。
　　砂亥门的人群里有人在说，“怎么选了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他边上的人恻恻一笑，“没人来的地方才好办事呢。”
　　“呀——”
　　刚才说话的两人被凭地从头上掠过去的物什吓到，一下跌坐在泥地里。良宵借着晦暗的灯光看过去，一只乌鸦站在光秃的树枝上振翅而鸣。
　　吴之武冲过去，拎起一人的后颈，刷得甩了一个巴掌，“没用的东西。”
　　若照了念卿平时的性子，必是要火上浇油嘲笑一番的，但今天她却牢牢抓着良宵的手，目光死死的盯着前方，那边已然能看见几个人提着灯笼围着一处，眼神好如良宵，能瞧见那些人背上张牙舞爪的杨字，还有地上用白布裹着的尸体。
　　“杨大人。”那边有眼尖的小厮瞧见灯笼光三步并作两步赶了过来。
　　杨诚把手里的灯笼拿给他，走了上去，“没有闲杂人等靠近过吧？”
　　“没有。”
　　杨诚掀开那白布的一角，先前掩着藏着的血腥气一下扑了出来。那具并非是男性的尸体，也没有被挖心，只是被人毁的面目全非。
　　双目被剜，面部淤青伤痕难以细数，身上的儒裙血迹斑斑，破破烂烂，本在袖摆上绣的云雀也被扯破了，正巧折了一双彩翼下来。
　　念卿还能想起那白雀穿着淡黄的儒装跪坐在佛身前端静秀美的侧脸，那般虔诚，不知女儿家的心思里藏了些什么美好的愿景。
　　她总以为这般的佳人，合当有个才子去配的。
　　结果……结果，断送了两个人的性命。
　　陈洛役的尸体比白雀的好上一些，却也是好几处伤痕，脸上亦有几道口子，胸前偌大一个窟窿灌着风，黑洞洞的。
　　念卿心中沉痛，抱着良宵，把脸埋在了她的肩膀里。
　　离恨长长一叹，为两具尸体遮上白布，“杨大人可有了验尸的结果？”
　　“半个时辰前，附近的农户从镇上赶回来的时候，发现了这两具尸体。如大家所见，男的应该就是苍洪陈家的二公子陈洛役，女的是镇上私塾的白雀先生。小的不才，妄自推断，男尸身上的致命伤口在脖颈，根据伤口深浅和大小，应该是奏月所伤。”
　　他一说完，谨慎的看了看在场各位的神色。
　　奏月是一柄重剑无锋的神兵，亦是一把邪剑，据说在左教左岚山的手里，但后来左岚山将它赏给教中之人，具体是谁，却也是不清楚了。
　　吴之武听了他的话，狠狠的往地上淬了一口，“去他奶奶的魔教！老子灭了他们！”
　　离恨上前又仔细探查了一番，终于自女尸满是鲜血的手里挖出一丝破缎，虽被血渍污了，却隐隐约约能看出一个“辰”字。
　　“魔教之中，有谁名字里有辰字的？”
　　“沈景辰！”
　　“胡说些什么！”良宵怒急，脱口而出。
　　“哟，莫掌门真是顾念旧情啊，多少年前的情哥哥了还记得？”
　　“吴之武，你最好管好你的嘴。”良宵冷言，目中蹿出一小抹幽绿的火焰。“我只说一次，他不会是掏心杀手。”
　　“哈哈，小白脸一不在，就忙着维护别的男人了？莫掌门可真忙啊！”吴之武大笑起来。“不过话说回来，那个赫连家的狗腿子怎么不见了？”
　　正一观一个小道士指着良宵怪叫起来，“我今天中午还在看到她跟那狗腿子抱在一起！”
　　离恨一怔，赶紧斥退他。
　　转而堆了个笑容面向良宵，“莫掌门不要放在心上，劣徒无知。”
　　“真是老少通吃，生冷不忌。莫掌门要不要考虑考虑我？其实我比他们好多了，你试过就知道。”
　　啪啪两声，良宵干干脆脆的甩了他两巴掌。
　　转眼间就要兵戎相见，离恨赶紧出来打圆场。
　　“天色已晚，不如把尸体带回去好好研究研究，也不能凭这些就下定论，你们说是吧？”
　　吴之武拂袖而去，念卿狠狠抓住良宵的肩膀，良宵握剑手心都是汗。
　　那人断然不会是沈景辰所杀，景辰是替她来保护陈络役的，可是现在陈络役死了，还死相如此。难道对方真的如此强大，强大到景辰都对付不了？
　　陈洛役和白雀尚有尸体，那景辰呢？他去了哪里……
　　
　　折腾了大半夜，良宵都没有睡好，庭院里噪杂的人声比丫鬟更早的叫醒了她。
　　奇迹般的是，念卿竟然比她起的还早，她从床上揉着额头起来的时候，念卿已经衣冠整齐的坐在房里了，只是眼睛肿的像核桃一样，估计是一晚上都没有睡。
　　“怎么那么吵？”
　　“陈家那边来人了。”
　　饶是良宵千想万想，也没有想到陈家派来的人，竟然是公子麓。
　　公子麓的老婆是天下酒坊金家的独苗，早先死在了莫良宵她爹莫仇的手下，后来金家酒坊的生意就交给了公子麓接管，只是没料到公子麓苦居擎陵雪原十余年，这次终于一出山，就跟了陈家。
　　默默走进大厅，离恨，吴之武都已经列坐在位，不过都是侧坐。中间的两个位置，一个是身材高硕的公子麓，另一个虽然不熟倒也是见过的，是在逐江居接风宴上坐在赫连君澈边上的九尧公子。
　　九尧似乎在与公子麓谈判，两人中间的那张桌子上，放着一个包袱。
　　念卿跟在良宵后面，看到两人脸上的申请，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说起这九尧是何人？必得先说望柳山庄。
　　望柳山庄是这江湖上的一则传奇，虽称是庄，但庄内只有两个人，一是九尧的师傅柳川老人柳之望，一便是他。
　　千乘第一家赫连堡的老堡主赫连靖杰曾经说，这个江湖上可以担的起“侠”这个的字的人，只有柳老一人。而柳之望孑然一生无父母，无亲朋，无妻儿，独九尧公子一个徒弟，九尧深得柳之望教诲，行侠仗义无数，人们称起他的名字都要加公子二字以示尊重。
　　良宵和念卿断然没有想到，这本来简简单单的一桩掏心案，竟然会如此发展，直至连千乘四家金家之一的主事人，和望柳山庄的九尧公子都一起出现了。
　　公子麓看到良宵进来，站起身鞠了一鞠，“莫掌门好久不见了。”
　　良宵弯唇一笑，“托你的福。”
　　“既然莫掌门来了，那有些话就可以说了。”九尧指着桌上的包袱示意她看看。
　　良宵上前一步打开包袱翻看之后，取出一枚令牌，令牌是龟壳所制，打磨的轻巧精致，微微曲起的龟壳上刻了一个篆书的左字，反过来背面是一个辰字。
　　“莫掌门应该知道这是什么吧。”
　　良宵心底一沉，“左教的护法令牌。”
　　“这包袱是在自称赫连家仆的那位仁兄房间里找到的，我已同赫连公子取得了联系，他说并没有派人照顾莫掌门，我想知道，以莫掌门的眼光来看，这位仁兄是谁？”
　　“浮生面具三千个，谁知他人皮下心。”良宵边答边笑的从容淡定。
　　“正一观一位小兄弟说，昨日于南音寺大殿外瞧见莫掌门与一男子行为亲昵，莫掌门是否介意告诉在下，那人是谁。”
　　“是良宵旧时相识，难道九尧公子对良宵的过去如此关心？”
　　“那明明就是沈景辰！”
　　良宵转过头，看着拍桌瞪鼻的吴之武，“莫非吴掌门对沈公子比我还熟悉？”
　　许久不说话的公子麓此时笑着站了起来，“其实照我看，掏心杀手是不是沈景辰还尚未可知，但无论如何，这事杨府总要给陈家一个交代。”
　　九尧道，“这是自然，九尧决计不会放过如此丧心病狂之徒。”
　　“我希望等真想水落石出之时，莫掌门可以不计过往，出手相助。”
　　“良宵自会尽力。”
　　“如此甚好，九尧公子，依我看，无论这名混进杨盟的人是否左教沈景辰，都必定心怀叵测，当务之急除了保护镇上的人不再被掏心杀手所害，便是抓住此人。”
　　九尧点头。
　　公子麓把笑脸转过来对准良宵，“抓住此人的重任，便交给莫掌门去办吧。”

作者有话说

- -充满纠结的一章~~~~~
大声呼喊小辰辰快回来吧……掩面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