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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四章 雀中仙(三) 而时至如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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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隆冬寒,凄凄衰草。
若待君归,年需几何?
窗外一片寂静,只得风声灌入耳中,树上无叶,却是连沙沙声都听不到了。
念卿趴在窗口,百无聊赖数着树上摇摇欲坠的叶子。
“你不去找他么?”
良宵听得,手中的茶杯微微的晃了一下,杯中淡黄的茶水溢出一些来,沾在身上,冰凉冰凉的。
“你让我去哪里找?”
为什么他总能找到她,跟在她身后嬉皮笑脸的,而她要找他的时候却这么难,天下之大,他竟连一个摸索的方向都没有留给她。
而时至如今,她已不能如当如一般洒脱的说,他不来找我,我也无需去找他。
他来去轻易,她却不能将他当做尘土,自心上轻易抹去。
“你找不到他?我才不信。”
“那好吧。”良宵起身,放下手里的茶杯。
“你去哪里?”
“出去逛逛”
念卿一哼,继续数她的叶子。
“你要是没事做的话,可以去翻翻我案上的两本书。”
念卿随手去翻良宵的案几,古旧的封皮,掀开,正是赫连家的家谱和家史。
由于陈族的公子也惨遭了掏心杀手的毒手,公子麓来南音镇的时候多带了一批陈家的人,将镇子团团围了起来,镇中人不得出镇,外来人也不得入内。
大街上空空荡荡的,陈家的人腰上配着兵器到处转悠,稍微瞧见神情可疑些的人就要上去盘问许久,据说这几天杨府公门的牢房已然装不下了,多辟了许多房间用以关这些所谓的疑犯。
良宵从城东转到城西,又从城西转到城东,终于在一家客栈门前停下来了脚步。
那客栈装修的朴实无华,若不是它临湖而筑,良宵是不会选择这家进门的。
她还记得过去,每年雪最大最盛的时候,她住的柴房幽冷阴暗,被褥又薄,加上她自己身体又不好,所以总是冻得全身青紫。
认识景辰之后,他总会故意把自己厚厚的貂裘大衣弄出一些不大不小的洞,然后忽悠师叔伯们说坏掉的衣服不穿要穿新的,再偷偷摸摸的带给良宵。
良宵缩在那些尺寸大得可以当被子的貂裘里,挨过了人生最苦的那些冬季。
终于那年春天到了的时候,良宵没有被冻成猪头,作为奖励,景辰十分愉悦的带着她偷偷下了山,去了融雪涧。
那时,尚未到婚配年龄的景辰就立下了这样的豪言壮语,以后要在融雪涧这样的地方造一栋小楼,金屋藏娇。
再往后,沈景辰离开了云间派,离开了融雪涧,却在每次出门的时候,必择临水之宅居之。
良宵叹了一叹,提起前摆,走进客栈。
客栈里没什么人说话,只有一男一女交谈的声音,站在柜台前背对着良宵的人影听到她的脚步转过头来。
竟然是久违的西门眉棠。
温热的海潮拍打着良宵的心岸。
孰料西门眉棠一改往日风格,淡淡的说了一句。
“有事回房说吧。”
“莫女侠,你是云间派的掌门,而景兄他已经誓死效忠左教。”
“莫女侠,景辰是我西门眉棠唯一的兄弟,教主是我唯一敬重的人。”
“莫女侠,你爱景兄多少?又知他为你做了多少?这样下去,玉石俱焚。”
“莫女侠,……”
良宵握紧拳头,背脊自然而然的挺直,欲要开口辩驳些什么。脑海中却翻出烈日下,沈景辰惨白却又故作笑颜的脸,她真的做不到视而不见。
“多谢你,掏心杀手的事我会自行解决。”她将头一低。
“恕眉棠不送了。”
良宵前脚跨出门口,想起什么似的,在晚沉的夕阳里撇过头,那剪影,带着三分哀伤,却更多的是倔强。
“现在左教已经露了底,就算找到真凶,恐怕两方都不会放弃这个把左教拖下水的机会,你们自己小心。”
西门眉棠回她一个璀璨笑颜,“姑娘安心。”
这爱恨情仇,钱权利欲织就的漩涡,他们又何时离开过呢?
夕阳近晚,南音寺一隅,百年古木之下置了一方棋盘。
棋盘边,一壶酒,两只杯子,一黑一白两人正在对弈。那黑衣之人三十左右的年纪,一身清隽,只眉头间略有几分沧桑,正是柳川老人的高徒九尧公子,坐在他对面执着白子蹙眉而思的人肩宽体阔,正是被良宵削去一掌的公子麓。
公子麓目中一亮,寻了一地,按下一子。
九尧沉思许久,却未落子,径自取了一杯酒,浅咗一口,放下杯子才道:“阁下好棋。”
公子麓缺了一掌无法抱拳,冲着对面点了点头,“承让了。”
九尧道:“古人云,着棋之道,与战无异,攻心为上,攻局次之,心骄必败,贪多必失,胆欲大而心欲细,智欲圆而行欲方。以攻心而论,九尧确实逊了阁下一筹。”
公子麓亦自取了一只杯子,握在手中,却是不饮,慢慢以拇指磨着温润的杯沿。
“九尧公子今日邀在下一聚,究竟是对弈,还是别有深意?”
“明人之前不说暗话,以公子之智,觉得真凶当是何人?”
公子麓生得浓眉重瞳,摆了一个极其深沉的笑颜。
“连九尧公子都不明白的案子,在下又岂会知道呢?”
“阁下当真不知么?”
“在下愚钝,当真不知。”
“九尧总以为棋虽如战,却更如人生,心骄必败,贪多必失,最重要的是,厚德为先,以害人之心行走于世,必得天诛!”
“既然阁下如此确定,为何还要逼着莫良宵去找沈景辰?不是自相矛盾么。”公子麓依旧磨着杯沿,瞳孔却缩了一缩。
“只是故人之托而已。”
“哈哈哈哈哈。”公子麓捏着酒杯大笑起来,“阁下说的言之凿凿,做起事来不过是善拿别人做棋子的黑手。”
九尧公子身子一滞,“待此事平息,我自会向莫掌门道歉。”
公子麓怅然一笑,举着杯子直直的卧倒在青松之下,苍松碧天落在他浓重的眸子里,皆有一层惆怅的色彩。
“九尧,你必定没有遇到过中意的人。”
“九尧一生只知何为赏善惩恶,从不知爱恨为何物。”
“无情无义,无爱无恨,所谓侠义之辈,不过如此,老子不稀罕,也不屑与你这僵尸机械一般的东西说话。掏心杀手之事,今夜定会有个定夺,你也不必追问。”
九尧看着他,沉沉的叹一口气。
迎悄然变暗的夜色,收起棋盘,回房去了。
有这样一个传说,千乘国里有一脉血统是源自上古人狼之族,称为——噬人之血。它流淌在这个家族每一代每一位传人的血液之中,当身体无法承受过大的力量,这种血液的力量便会出现征兆。
这个人狼之族的后裔都姓莫。
在三年前的月圆之夜,云间派新任掌门的即位大礼的第二天,正是这样一个适合噬人之血现世的日子。
寂静的天边,开满了火焰色的修罗之花。
花色映照之处,一片鲜红,鲜红之下,皆是泣血的尸体,有一个声音从火焰色的花海里悠悠飘出来。
——杀吧——杀吧——都杀了——就不会痛苦了——
伴随着那鬼魅般的低吟,是一个女子撕心裂肺的哭声。
空气中的血雾渐渐退去,跪坐的女子对面出现一人,那人毛裘立领,面如刀削,发如凌霜,一双焚火重瞳喷着幽绿的颜色,他手中的凌霄剑犹如一道血泉,红光流溢。
他什么都没说,把剑往女子身边一插,转身离去。
毛皮大裘在血腥的风里,像一面旗帜,渐飘渐远。
女子身子冰凉,伸出手想抓住那面旗帜,却最终将手伸进面前的血泥里。她的体内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抓着她的筋络,扯断,再连接,再扯断,再连接。
周而复始。
那飘渺的声音又飘了过来。
——杀吧——杀吧——都杀了——就不会痛了——
是不是真的把人都杀了,就不会痛了?
女子伸出肮脏不堪的手去拔那剑,一个温暖的怀抱箍住了她。
她无力抬头,只看得到对方的衣领笔挺,脖子白皙,柔软的唇吻着她的额头。
“我不会让你成为和你爹一样的人,你是你,他是他。”他轻轻的说。
她手一松,眼睛里湿润的水直直的落下来。那声音一遍一遍重复,一遍轻过一遍,怀抱渐凉,女子猛然睁眼,抱着她的人化为乌有。
周围复是开满修罗之花的修罗场,地上是尸体横陈。
良宵心里一痛,终是醒了。一摸额头,满是冷汗,叹一口气,却是不敢再睡了。
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覆在她的眼圈之上。那指尖滚烫滚烫,良宵一惊,那黑暗中影影绰绰的人影,像从梦里走出来一般。
“景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