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辰莫负》花夏汐

13、第十二章 急行客

　　自打良宵在小饭馆遇到了景辰和眉棠，她赶起路来就越发的没日没夜。
　　从来鸿镇到驿村的行程，比原先整整提早了半日结束。
　　驿村原先在北旻王朝还未倾覆的时候，就是擎陵雪原通向千乘内陆极其重要的一个站点。后来北旻王朝被推翻，千乘内陆因为杨陈两家争夺，而搞得战事和对抗不断，擎陵虽因地处偏僻未曾受害，但驿村的繁盛在经历了几次大的战事后，却也不复往昔了。
　　入得驿村之后，便是由杨宋在前头带路，良宵先前已经预感到杨家此次出手必然非凡，但真的当她真的和杨宋一道与杨家的人会合，还是有些惊讶的。
　　城里最大的客栈已经整个被包里下来，从伙计到掌柜，无一留下，全部遣散回家。
　　客栈已被装砌一新，她看到的就是衣裳背后书有大大杨字的杨家人，清一色蓝衣黑鞋，见人只会喊莫掌门，有吩咐只会道是，其他废话一概不说。
　　整个客栈像是被从驿村隔绝开来的两个世界。
　　她和念卿被分在两个房间，从窗棂到被褥皆是崭新的。她问杨宋她们大约要在这里呆过久，杨宋答她，不过两三日，她对这般铺陈根本不能理解。
　　杨宋又解释，杨家有不少老将退役后无处可去，这些四散的家产，便是他们日后赖以为生的活计，他们只不过早一些享受到这福荫罢了。待他们走后，会有杨家老将接手。
　　杨宋还告诉她，陆续还会有一些武林人士住到这里来，他们早到，等个两三日，便一道回金都。
　　客栈里还住了一些比她们来得还早的武林人士，各路货色都有，甚至还有先前结下过梁子的，不过呆在杨家的地盘，便都是杨家的客人。杨家面子大，倒也没有人找她的麻烦，只是偶尔暗地里的小偷小摸不断，也不怎么放在心上。
　　呆了两日，这日中午人已差不多来齐，杨宋把十来位武林人士都请到了厅堂里，向他们把养家的种种收买的意图都表达清楚。
　　杨宋站在人群目光的交汇处，并不显得怯场。说到激昂的地方，目中会有夺人的光彩，杨家的当家想必也想通过这次招揽人马，来考验一下年轻一辈的实力，这是少年出头的大好机会，杨宋自然会好好把握住，他虽犹是少年，可大将之风已显了几分，往后气候，指日可待。
　　念卿呆在她边上，缓缓道，“他这样子，远看，倒很像景师兄少年时的样子，他说得激动的时候也喜欢握拳头。”
　　良宵听了，也没有表达什么意见，再像，也不是同一个人。
　　沈景辰，从来不是任何人可以比较的男人，起码，在她心中，无人与他平起平坐过。
　　倒是杨宋说，回了金都，能最先解决问题的，将有重礼相谢，这倒是让她提了精神。
　　男人虽然不能找，但钱还是要赚的。
　　完了事后，便决定第二日一早，大批人马同回金都。
　　这天晚上，良宵用过饭，便和念卿一道去院子里休息。院子里的花树植物都是新栽的，上面盖着新土，空气里混合着植物和泥土的味道，不算好闻，却也宜人。
　　天色略暗，院子里掌着灯。几个江湖人正在拆招，当中有一个使刀的，是砂亥门的门主，叫高邹。良宵第一次下山赚钱的时候，被他弟弟当做手无缚鸡之力的小柿子给捏了两下，良宵手起剑落把人家给阉了，因此砂亥门的人没少找她的麻烦。
　　此刻，良宵和念卿坐在石凳上看着他们刀来剑往，品着新沏的绿茶，正与念卿聊着，一把五环大刀直直的向她戳来。刀速挺快却不及良宵十一，她蹙了蹙眉头，将手中的茶杯弹了出去。
　　茶杯遇刀便碎了一地，可那刀被茶杯一弹却失了势头，铿的一声戳到了地上，青石的地砖被戳出一道裂缝。
　　高邹铁青着脸过来拿了那刀便要走。
　　却听得背后女声响起，“高门主连一句抱歉都没有么？”
　　“比武切磋，武器失手是常有的事情，道什么歉！”
　　说罢就要走，良宵也不拦，自桌上又取了只茶杯，用小指挑出几枚茶叶来轻巧的弹了出去，那茶叶速度极快，一左一右朝着高邹头顶心的发髻飞去。束发的发带被茶叶的边缘割断，高邹披头散发的转了过来，怒视良宵。
　　良宵但笑不语，举过杯子悠然的唑了一口。
　　边上正在切磋的武林中人人窃窃私语起来，“那边两个是谁？”
　　“不认识，看样子像四大家族的人。”
　　高邹听得，大笑起来，“千乘四家怎么会要她那种货色，她是莫仇的女儿。”
　　听到莫仇两个字，不少人脸色变了变，那边有个身穿雕翎为装的女子从人群里站了出来，对高邹道，“高门主，你还是给莫掌门道个歉吧，否则往后明枪暗箭的，大家都不舒心。”
　　“要老子跟这个贱-人道歉？除非老子趴地上。”
　　高邹把大刀抗在肩膀上，推开上来奉茶的小厮，大笑着就往房里去了。念卿拍案就要追过去，良宵按住她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他那样说你！”
　　“我也不是面粉做的娃娃，说不得碰不得，随他说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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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星月无光，沉沉黑雾笼在驿村的上空，肃杀的风里藏着一丝血腥之气。几条黑色的人影蹿入了客栈。
　　“是谁！”
　　“有人闯进来了！”
　　最先冲出房间的是手执拂尘的离恨道长，然后房间与他相邻的赤幽庄女庄主葛红曼也冲了出来。她依旧穿着傍晚那件雕翎戎装，两人相望一眼，同时把目标对准了打斗声的来源之处——高邹的房间。
　　待两人冲过去之时，房间的门窗已是大开。萧瑟的风声从黑洞般的房间吹了出来，葛红曼吹了个火折子把倒下的烛台重新点了起来，房中终于亮了起来。
　　但见高邹面目狰狞的倒在血泊之中。
　　他的裤带尚未勒紧，桌上的图册被风吹得哗哗响。
　　离恨道长走到桌边拿起那图册一看，眉头一皱，当下把那书上扭缠的画面给翻了过去。葛红曼走过去，拿起被离恨道长翻过去的图册，看了一眼，顿时面目通红。
　　叱道，“这高邹，就这点出息！”
　　这时，客栈里其他的武林人士也到得差不多了，望着地上的尸体，各种揣测纷纷。直到有人道“杨大人来了。”才稍作平息。
　　杨宋领了一个仵作，穿过蓝衣黑鞋的下属隔出来的道路，去查验尸体，杨家的护卫挨个询问其余人等在做些什么，点查下来发现，尚有云间派和赫连家的人未到。
　　仵作验完尸体，在杨宋耳边附耳说了些什么，两人一番交流之后，杨松的面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对贴身护卫道，“派人去请莫掌门和君姑娘。”
　　良宵正在房间运气打坐，她并非没听到客栈里的吵闹声，只是在传音入密确定了了念卿无碍后就不再搭理，直到门外传来局促的敲门声。
　　一到高邹的房间门口，便觉着所有人都用怪异的眼神打量着她。
　　杨宋先开口问道，“莫掌门方才都在做些什么？”
　　良宵如实回答。
　　“那君姑娘呢？”
　　“我不清楚。”
　　“我在睡觉。”念卿披了件睡袍，揉了惺忪的双眼往这边走来。
　　“你们方才可有听到响动之声。”
　　良宵点头，念卿道，“我在睡觉，什么都没听到，出了什么事？”
　　“高门主死了，死在云间派的雁回旧时之下。”
　　念卿一听与云间派扯上了关系，当即怒道，“你们这是什么表情？不是我们做的。”
　　葛红曼道，“兴许不是你，可别人就未必了。”
　　良宵面色如水，“与我无关。”
　　“你来的最晚，杀人用的又是你云间派的嫡传绝学，不是你还能是谁？”
　　念卿挺身道，“会雁回旧时的不只良宵一个，别人想栽赃嫁祸也不是没可能的，掌门不是那种滥杀人的人。”
　　有人道，“谁知道呢，她爹可是个杀人魔。”
　　念卿怒道，“谁说的！站出来！”
　　“此事到此为止，杨某定会查清楚，在结果出来之前，大家稍安勿躁。”
　　离恨道，“杨公子，如此处事，恐怕人心难安。”
　　“就是啊，现在事情已经很清楚了，不即刻处理恐怕大家心里都不好过。”
　　良宵面带微笑看着杨宋，少年人的脸上表情严峻，他是相信人不是她杀的，但是，他无力去袒护她。
　　“怎么这样吵吵闹闹的？”一矮个的侏儒挤进人群，然后看见了地上的尸体，尖声尖气道，“原来是这色鬼死了，这么兴师动众做什么？”
　　众人不答，似是对他很忌惮。
　　他又道，“我家公子在沐浴更衣，等下就来，别这么吵吵闹闹的。”
　　说完一蹦一蹦的蹦走了。
　　他刚走远，有人开始道，“什么东西，不就是赫连家的奴才。”
　　离恨对那人道，“赫连家位列千乘四家之首，赫连君澈又是赫连家的独子，这小矮仙是从小伺候他到大的，所以地位也非同一般。”
　　“怎么说还是个奴才，杨家的人这回可是请了一尊大菩萨回来供。”
　　杨宋未走，这话落到他耳里，像一盆脏水劈头泼下来，可那人说的是事实，就算杨家财雄势大，要登临天下，与陈族对抗，始终还是要靠一些其他的势力支持，赫连堡无疑是这势力中最重要的一支。
　　说是请尊菩萨回来拜，有时，也是一点也不为过的。

作者有话说

　　ps：存稿发完了，如果她还没逍遥回来的话，估计就会停更个两三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