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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开山 ...

  •   秋日渐歇,冬雪便覆盖上来,江南气候总是软软糯糯的,不像北方的大刀阔斧将天地冻得变颜色,可似金翠小刀,一刀一刀没有个痛快。院中梨树,又花满枝头,没有花香甜气,只有冷冷混着泥土的风雪味道。
      宋义立于檐下,北风将积雪扫到此处,也快要没过脚面。他只是半垂着眼眸,看向天际,这是他每天除了吃饭睡觉之外唯一做的事情。刮风、下雨、而今又下起雪,一日也未停歇。我偶尔会陪他一起等着,有的没的跟他搭话,我说上十句,他大抵回上两句,更多的是与沉默作伴。彼时从后面看,他衣服大了许多,冬衣总比夏衣厚实一些,可看着那衣服总是空荡荡的。
      我从屋内出来,拿了一件大氅替他披上,轻叹一句
      “大姐她们走了快两个月了!”

      月盈为了空灵之事万无一失,决心去寻得空灵后人,让我留下照看宋义和绒绒,剩下的姐妹又和她一起踏上了征程。月盈当年亲眼得见司水星君施法,自此便得了慧根,一双通灵眼。她总是无缘无故的担起许多的责任,大姐是她,大姨是她,若日后空灵重建那山主也必是她的。我这许多年月,一直言听计从,无论对错,我想或许此事之后,总要自己做几回主,也不知还有没有以后。

      冬日里,绒绒似乎更加自在,她在宋义身边也再没了什么寒证,倒也是长高了一些,重了许多。小崽子虽为那一滴伤心泪所化,却也是极为重情义,每日跟在宋义身旁,起居照顾,片刻不离。

      董卦爻带着摘星和瑶月回了崂山,自此也没了音讯。只是老董走时,将青霜剑交予我,让我或扔,或埋,怎样都好,只求自己不要在看见。可毕竟是神兵利刃,我也舍不得,况那柄剑似乎也是有些灵识,总是立于门口,挺直腰板,应当是等故人归来。
      下雪时,那剑上也多了层寒霜,愈显得流光溢彩。

      风雪渐盛,饶是我这只北极的狐狸,也觉得呼吸不畅。我本想劝宋义回去,可他却是异常坚定,他说“今日应当了事”
      我和绒绒陪着他这样在屋檐下等,还有那只神兵。妖的寿命很长,加之我总爱胡乱骗人,我也记不清到底活了多少年,生命如此漫长,那些不记得的事就像是从未经历过的时光,我只能以生命中刻骨铭心的事情来记着我已经活了不少岁月,空灵大火、见到绒绒,被诛天穿心而过,而那日的大雪,也是让我一个乡下来的狐狸开了眼界。

      而后的许多时间,我竟也畏起寒来,总是被人嘲笑白长了一身的毛。

      待积雪漫到宋义的脚踝时,飞舞的雪花似被定到空中,狂怒的风也偃旗息鼓,天地间竟出奇的平静,平静到我以为我聋了。
      宋义的脸上还是毫无波澜,绒绒却紧张的抓紧了我的手,随后那定格在空中的积雪纷纷移向两侧,正挪出一条通往天上的大路来,我还没来的及反应,一阵金光刺眼,有一行人就这样立于我们面前的空中。
      若张占占在,定会来一句“骚包!”可再没有人这样打趣了。

      那一行人领头的是三个,后面跟着一群同样发着光的小兵小将。那三个人中有两个是高昂着头颅,板着一张来要债的脸,我都有些怀疑他们能看见下面的我们吗?可站在左边的那个人,眼角微红,嘴唇轻抖,像是刚哭过一番。
      他本是素白的衣袍,可腰间却系了一股红线,丝丝绕绕的垂在衣摆上,像极了洇出来的血。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宋义,不一会儿便漫上了水汽,我瞧得出他应当在衣服底下握紧了拳头。我一直等着他有所动作,可是并没有。他那天全程没有说话,但我的目光却一直被他吸引,以至于那中间领头的人说了一大通话,我只记住了一句
      “帝允”

      后来听绒绒说大体上就是天帝应允重开空灵,但会设一层结界,从此与世隔绝,不再有进出。我想着这莫不是将我们圈养起来,之后便任人宰割,可月盈却说,天地虽大也未必容得下我们,空灵一隅之地,却是我们最得自在的归属,再者说来,空灵一脉齐聚,又岂会任人宰割。
      当然这都是后话,月盈说这话时,眼睛里冒着精光,我一度怀疑她的野心不止于此,可我还是那个最没出息的小狐狸。

      那些神仙传完旨意,便也飘然而去,全然没有一句废话,更没有问我们是否同意。像极了上天的恩赐,从前赐了我们一场大火,如今赐了我们一个圈禁起来的家园,这真的是我们所求吗?

      神仙走后风雪更盛,漫天的零星小雪也变成了鹅毛大雪,我们就这样在雪中回到了阔别已久的空灵山。那山像是在我心中一角,没了神仙的禁锢,只要想去便马上能到。
      一别数年,我以为定会激动满怀,亦或是热泪盈眶,可当我的脚踏在这片土地上,我心中竟无比平静,就像是从未离开过。

      那天真是冷极了,我与绒绒跟着宋义走遍了山中大半的地方,山体大都是焦黑一片,天上的雪再白也掩盖不了大火烧过罪恶的痕迹。不知是心中所念,还是大雪所困,我竟瑟瑟发抖起来,宋义的脚步越来越缓慢,可我不知怎的却跟不上他。
      他每行一步,我心中便凉上一分,此事早已注定结局,那个人不会再回来了。
      而后我们看到了那棵浑身焦黑,却依然挺拔的大桑树。在那树前,我叫住了宋义,我大声哭喊,对不起!张占占从未说过那样的话,他从未······说过“要反上天去!”

      宋义定在了树前,我看着的他背影几乎要与那焦黑的大地融为一体,他轻声开口
      “天语呀!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我虽活了上千年,可情爱这回事不亲身经历过一次怎么都不明白。我就瞧着宋义这般直挺挺的倒下去,像个虾米一样的蜷缩在那棵树旁,以前那个高大的男人竟也团成小小的一只。
      这几个月我陪在他身边,他从未提及那人,可他身边的一些,生活的点滴无不是他。我知道那个人就像是一道阴影刻在宋义的心上,每日加深一道,时光不会抹平一切,遗憾只会加深痕迹。
      他只是为了那一丝渺茫的希望,被人骗也好,只要有半点念想。

      他终究还是在片土地放声痛哭,这片天地间只黑白二色,他隐在其中,似涂上一抹血红。我想起天上那人身上丝丝的红线,这世间情爱像是系于他一身,用鲜血染就罢了!

      他再也没有能换回那个人的筹码,没有谁能感同身受,这些苦痛似乎总是降临在他身上。
      肝肠寸断,不过如此!

      而后我同张占占讲起今日,他竟只是嗤笑一声,很臭屁的说“我当然值得他如此惦记!”,可我也看见他背过人去偷偷抹泪,那只黄鼠狼从头到脚,嘴是最臭的!
      再次冬日的时候,宋义还是穿着那件大氅,右手抱着那只小黄鼠狼暖手,左手牵着绒绒,白胖了许多,眉眼带笑,那时冬日也是极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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