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义录》林泊乔

24、空灵反骨

　　天色渐晚，寒气袭来，小院像是被冰封了一层罩子，一时无语。
　　玄宁桌上的茶早就冷掉了，一壶茶水他也只喝了一杯，再无力举起，更不想放下，就这样僵持住。
　　董卦爻斜倚在墙角，像是要要把自己藏起来，他身旁就是门，可他迈不出那道门槛，更迈不出自己的心坎。

　　屋内光线更为阴暗，宋义只是蜷缩在床边，看不清模样。天语想起不久前自己还和张占占在这张床上一起养伤，两个人还为了一块肉大打出手，又不自觉的伤心起来。

　　缩在床边的人想抬起头，但却像是僵硬的木偶，停滞在半空，他缓缓的张开口，声音嘶哑难听
　　“天语，你说我··········我是不是特别混蛋？”
　　天语缓缓蹲下身子也靠在床边，哭过的声音总是带着些许的水气
　　“或许吧！我···我也不知道”天语一开口就快要控制不住眼泪

　　“我实不明白他到底喜欢你什么？论品貌长相，那个妖怪不比你强，论功夫法术，你更是末等下流，可我们妖怪总是一条筋，或许之前他遇到的你太过于惊艳，以至于惦念了这么久！”

　　“哈哈····我”宋义哽咽了一下“我自润妍洞中出来，便···便再也没有同他好好讲过一句话！”他声音颤抖，半天才从牙关中挤出这么几个字
　　“他····他最后听到我说的话是叫他滚！我······还有····还有很多的话···没说出口”

　　天语也别过头去，眼泪似决堤一般，她咬了咬嘴唇，似乎犹豫很久，呢喃着开口
　　“那天晚上，他也同我说了很多，他···他说空灵血脉未绝，就定要反上天去！”天语低着头，不敢去看宋义

　　宋义冷笑了两声“即是他说的，那便反！”
　　“可···”天语有些吃惊，没想到他答应的这么痛快
　　“当年空灵所余生命，皆受我恩惠，抵过红莲业火，大都也成了魔头，今我以血召号令天下群魔，汇于空灵，反上天庭。”宋义一字一顿说出这些话
　　“这···这会不会天下大乱，这些魔头能控制的住吗？这···样不太好吧！”天语有些慌乱

　　“因何不好，天下大乱与我又有何干系，什么揭语，什么反骨，都是屁话！都是借口，都是那一人为了稳坐他的位置，而去残害无辜的生灵，这些事，这笔账，迟早要清算！”宋义的脸在不太亮的天光里竟变得狰狞。
　　天语心下一惊，她从小便听大姐的话，大姐说天上的神仙没有一个好东西，他们都是披着漂亮人皮的恶魔，吃人都不会吐骨头，大姐说空灵山遭此大难，皆因天上神仙作恶。
　　所以，天上的星君下界，战神同在，这会是她们唯一的机会

　　可此刻天语看着宋义半明半暗的脸，似乎已经将希望碎掉，那样孤注一掷，可若真是反上天庭，又有多少无辜的生灵会受牵连，那作恶的岂不是她们了，天语退缩了！
　　“宋义！”天语轻声唤道

　　“我听闻空灵山的生命，魂魄不会归于地府，不轮回，不转世，只会再归于空灵，可空灵山被覆盖于冰川之下，他会不会找不到回家的路，我想去看看，去你们说的那棵大树下看看还能不能再见他一面，天语你告诉我会再见到他的，是吧！”宋义打断了她的话

　　“我····我不知道”天语很是痛苦
　　“天语，你跟我说会，好不好，你说我便信”宋义皆近恳求
　　“会！你会再见到他的！”天语低着头不敢看他

　　“你们···你们要造反，反上天庭！”瑶月惊讶的说道
　　“反正宋义同意了！”天语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的大姐说道

　　摘星、董卦爻、玄宁独自守着院中一处，摘星抬头看天，董卦爻低头看地，玄宁坐在凳子上，脸黑的要与夜色融为一体。他们看似漠不关心狐狸姐妹这边的动向，可当造反二字说出来时，他面前的风似乎都动了一下。
　　月盈英气的眼睛似乎带了一丝狡黠，她对天语的别扭视而不见，径直对着姐妹说道“既有星君相助，那大业可成！”
　　姐妹们随声附和，只有天语冷着脸，一言不发，玄宁回过头看了一眼，强大的气压立即笼罩在月盈身畔，月盈后退几步，挣扎着说道
　　“星君一直收敛锋芒，实则是将锐气内敛，只会伤着自己”

　　压力并没有减轻，月盈躬下身子喘息
　　“我空灵后裔天生地长，只求能得一安身之所，容于天地之间，当年星君为此陨落凡尘，如今你在横加阻拦，岂不是要他的命！”

　　压力稍缓
　　“前仇旧恨，我们尚不追究，唯一所愿，重开空灵！”月盈直起腰擦了擦嘴角的血

　　“这些年妖魔横行，我多有耳闻，成了魔的大抵是空灵余孽，所造杀戮颇多，这笔账又该如何清算，我虽在人间，可迟早要回天庭赴任，我之职责所在便是护卫天庭安全，你们要执意造反，我今日便可除魔卫道！”玄宁坐在阴影里，冷冷的说

　　“你若要除魔，便先除了我好了”宋义不知何时从里面走出来对着阴影中的玄宁说
　　“阿宋，你真的要为了这些人与我反目吗？”玄宁忽的一下子站起身

　　宋义没有理他，转过头对着月盈问道“我听闻空灵山长万物，五谷、六畜，山川河流，世间生灵皆占一脉，可为何没有人脉？”

　　“这····”月盈迟疑“我听闻以前应当是有过人的，但我们从未见过”
　　“若是能找到空灵山的人脉，世上任何便都无可畏惧”宋义绷着脸说
　　“可若真的天下动乱，崂山也不会坐视不理，还望前辈三思！”摘星义正言辞的说道

　　“我都思索了这么多年，想太多也是无益，我们并非想要天下大乱，只要重开空灵，若战神大人能替我给师父传句话，代我转送给天帝，或许天下可免遭此劫！”宋义冲着黑处的玄宁说
　　“什么话！”

　　“三月之内，解封空灵，否则群魔四起，攻上天庭！”
　　“师兄！”

　　“我血脉中还依稀些神力，天下有水之地，我的血便可流之。他们积怨已久，得我血昭，定会群起而发，纵然是你，也顾及不了天下！当初一株墨兰便可搅得崂山大乱，若空灵血脉皆起，天下易主也未尝可知！”
　　“师兄你可知道，要是我不愿，你连这个门都出不去，我大可杀了这些狐狸，再将你软禁起来，待你忘了这些恩怨，我们还是最好的师兄弟！”

　　“玄宁，你若能如此，便早就动手了，何必忍我到如今，你是我带大的，你心性纯良，只是尚未开窍而已，如今这些事你便当全了师兄一个心愿，从此我们两不相欠！”这时宋义也软下了声音
　　“两不相欠，也再不惦念，师兄与我从此便是陌路人了吗？”玄宁声音颤抖

　　“陌路人也好，你做你的神仙，我做我的凡人，此事了断千年恩仇，也就此了断你我！”
　　玄宁深吸了一口气，幽幽说道“没想到，天上地下，我竟比不过一只黄鼠狼，师兄，不，宋义你便等着听信吧！若此事不成，来日兵戎相见，你要是落我手里，便再也跑不脱了！”
　　“到时只求你给我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