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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崂山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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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参商不相见,人生难聚首;本应轻蹄快马纵天涯,可恨路失一人难回头!
“师兄~师兄~你看看我脖子上是不是都紫了!”瑶月梗着脖子,挡在摘星面前非要给他看
摘星满脸嫌弃,嘴上也吐槽着“烦死了!你一个修仙的,受这点伤算的了什么!”可眼睛还是忍不住的往那白皙修长的脖颈上看去,的确一道狰狞的青紫色印子,正好一圈围在那里,摘星咽了一口口水,一把把瑶月推开
“你离我远点!”
瑶月可是一点也不听,被推开了,还是要黏上来双手抱住摘星的腰,脑袋在他胸口蹭来蹭去,一边哭唧唧一边撒娇的说道“师兄,你以后再也不许说那种话了,你不许留我一个人”
摘星还是一副不耐烦的语气“诶呀!知道了”可却再没有推开他
“师兄~”
“干嘛!”
“没事儿~我就想叫叫你”
“你……”
“嘿嘿!师兄~”
董卦爻心情沉重的走在他们后面,听着一声声的“师兄”不禁思绪飘远,以前也有人这么喊他的。
“师兄,凤凰花开了,我们回去好不好”
“师兄,天下我信任的人唯你而已”
“师兄,你没错,怎样我都陪着你”
“师兄,恭贺新喜”
“师兄,你我……恩断义绝!”
雨势缠绵一月有余,天气阴冷,房间里都是湿答答的。董卦爻本在静坐调息,可气息却越来越乱,思绪漂浮,难以平静。他抬眼看了看外面的雨势,还不算太大,便起身撑了把伞走入雨中。
本就是随便闲逛,可不知不觉又来到了后山,火红的凤凰花被雨水拍落一地,碾入尘土,破碎不堪。
那人走了一月有余,可除了花落这里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他生活的地方大都简洁朴素,一碗一筷,一床一褥,都用了很多年。他似乎很是念旧,没有什么东西是新鲜的。书桌上还有摊开的剑谱,招式,运气十分简明清楚,是青霜的剑谱啊!
桌子后面的书架上有一个暗黑色的柜子,似乎从没看见他打开过,可能因为天气潮湿,木板膨胀,柜子开了一个小缝,里面有几张暗黄色的纸。
打开柜子,一卷画轴掉在地上,铺展开来,画作日久,早已泛黄,湿气氤氲,留下斑驳痕迹,只有凤凰花树,火红灼热,坍塌了一方天地。
画作下方题词“思君日已久,君难知我意”
“哗啦!”柜子里那些泛黄潮湿的画作都被掷到地上,窗外雨声更响了。
前些年师父在时曾问过他“可有后悔?”
他不解其意只是答道“后悔什么?”
师父只是笑笑,摸了摸他的头顶,并未答话。如今他明白其中深意,的确后悔,后悔的却不是师父说的那件事。
“未出土时先有节,已到凌云仍虚心。”董家家训几百年,是叫儿孙虚心求教,决不可自傲自大,父亲常把此话放在嘴边,尤其是对董卦爻来说。
董家盘踞一方,与崂山关系甚密,董卦爻自幼聪颖,颇具慧根,别人都打破了脑袋去考试,可他直接被崂山掌门收成了关门弟子。世人皆说此子天赋异禀,世无其二,此后崂山百年大业也须得仰望与他。
董卦爻谨记家训,但一人奉承也罢,千百人都有此话,心中难免自喜。可遇到那人才知什么是真正是天姿卓越,原来天赋和天赋也是大不相同的。
那年凤凰花林,火色漫天,他与师父追一只伤人妖怪,妖怪本身是一只吊睛白虎,凶猛异常,伤人逃窜,正好来到这片树林。他们师徒二人赶到之时,那白虎俯身倒地,如一座小山,血洇湿了周围带着花瓣的泥土,腥臭味令人作呕。
那座虎山身后藏着一个小孩子,满身血污,衣服破烂不堪,小脸上也布满了泥垢,只有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满是倔强和不畏。
师父一眼便看中了他,将那个小孩子领回了崂山。
崂山弟子大都是名门之后,这样一个从土堆里捡回来的小孩儿自然不受待见。他瞧见过小孩夜半路宿台阶上,看见过小孩在烈日下罚站,也看见过在对练中小孩被打的鼻青脸肿也不敢还手。孩子年纪小不懂得打理自己,加之夏日炎炎,每日练功打坐不得有歇,身上自然有些味道,使本来就不受人待见的他,更没有朋友。
可这么小的孩子,受了欺负,遭了辱骂,却总是一声不吭,也不会还回去,只是终日不见笑模样。一日又被几人合伙推进水池,水池不深不浅,边沿又高又滑,小孩爬不上来,也不喊不叫,只是一遍又一遍的死命往上爬!
那时他便知道,这是个倔小孩。看他摔了几次之后,他最终还是不忍心,伸出手将他拽了上来,小孩浑身的都湿透了,衣服贴在身上,几乎都能看见肋骨。
嗬!他可真瘦
小孩也没说谢谢,只是盯着他,眼睛亮晶晶的,抿着嘴唇不说话。他拿出手帕去给他擦额头上的水珠,耐心解释,说是不是不帮他,只怕别人看见了,表面上就不敢再欺负他,可暗地里便有更多阴损的招式来对付他。并问他为什么不还手,当日那猛兽都能斩杀,这一群年轻的修士应当没有你的对手。
小孩子摇头“人与猛兽不同,猛兽死便死了,人若死了,后患无穷!”董卦爻心中很是震撼,当晚便求师父将小孩收入门下,使他不再遭受欺凌。师父思量许久只是问他“小孩天资非一般人可比,自然也包括他,若同在一门不日便可超过你,你可愿意?”
他慎重点头“金鳞本非池中物,无论在哪里,我相信他定会腾云化龙。可若在我身边,我可时时教导安慰,端正其品行,若能成其才,日后便是崂山之幸,天下之幸!”
之后不久他便带着那个小孩子给师磕了三个响头,顺利的成了他的师弟。他拽着小孩子的手将他拉起来,又用手帕拂去孩子额上的土,笑着告诉他现在应该管他叫师兄了。小孩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脸颊两侧还有一对儿浅浅的酒窝,很是好看。
果然如师父所说,小孩进步很快,但性子冷淡,与旁人不大亲近,对师父都是礼让三分,可唯独对他不同,像是一个小跟屁虫一样,形影不离,他本来也是锦衣玉食的小公子,当年却不知怎么了,甘心给人当起老妈子来!
给他洗澡,穿衣,束发,日日夜夜总是粘在一起。也只有在他面前,孩子才像个小孩儿。他们一起成长,一起扬名天下,比试时你来我往,齐头并进,那时人人都说崂山双杰,如凤凰明珠共耀齐天。他当时沾沾自喜,琢磨可能是师父看人有误,什么天赋异禀,不还是跟我一样。
大婚的喜服已经送来了,做的很是精致,用金丝在领口处,前襟,袖口,以及下摆刺绣,合起来像是凤翔九天的图案。当然男子婚服为风,女子为凰,窗外的雨还没停,不过雨势渐小,看着这衣服不知怎么就想起了,在凤凰花下舞剑的人,少年身姿利落,出手敏捷,还会冲他浅浅的笑,会跟他说“师兄,你来了!”
青霜也不知何时拿在了手上,神兵利器,自动择主,当然选最强的人。那日青霜出世时所有人都推他出去,他本来想拉着小孩一起,可小孩笑着不动,冲他挑了挑眉,也不知过了多少光阴,小孩早就高出他半头,一身简易的崂山道服,在人群中很是显眼,他从来没觉得他长大,可能是因为形影不离,日日相见的缘故,看不出什么变化。
但他像是吃了定心丸一样,昂首向前接受青霜的考验。青霜不像别的神兵,满身金光耀武扬威,它好似收敛了全身气息,就那样悬在空中,泛着淡淡的青光。他屏住心神,闭上眼睛伸手去拿,青霜剑身一动,在空中划起一道青光,根本触碰不到。
他没有气馁,变换脚步,移形换影,可还是触之不及。青霜高悬在空中,剑身微点了两下,似嘲讽,更像是不屑。他涨红了脸,手中拳头紧握,气喘吁吁,身后众人窃窃私语,似远山寒冰,重重的压在他的脊背上,使他不敢抬头。
突然青霜像是发现了什么,一声铮鸣,剑身飞快,从他身旁划过,他来不及反应,额前断了两缕碎发,脸上添了一道口子。他回眼看去,春雷惊声,冰川消融,轰隆隆的缝隙从心底裂开。
剑将人群冲出一条通道,俯首立在那人面前,温顺谦卑,两旁的人群似陪衬,像装点,千人开路,万人欢呼,青霜恭迎主人。
那人握住剑柄,蓝羽凤凰自剑身飞出,仰天长啸。可一抬头便对上了他的眼睛,他想不起当时是怎样的眼神,总之不会是和善的。“咣当”一声,神兵落地,那人只是张嘴喊了一声
“师兄!”
接近傍晚,雨势渐小,可房檐下的水珠滴滴答答个没完。他回到房间,披了一件衣服,刚刚没察觉,傍晚的寒意竟这样重。雨后的空气很是清冽,他深吸了一口,直觉凉意侵到了肺里,他自那件事后便格外的怕冷。
手臂有一道弯弯曲曲的疤痕,雨天潮湿,愈发瘙痒起来,使的他拿婚书的手都颤抖不止。明日便是大婚,这婚书得提前熟练,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
良缘永结,匹配同称
永结同心,白首相老
……
他记得有人是跟他说过要是一辈子不分离就好了。
他手臂上的血流个不止,脑袋空空荡荡,看着那妇人腹部高高隆起,似乎还在鼓动。那把带血的剑仿佛在招示他的恶行,漫天的血腥味将他掩埋,一瞬间天崩地陷。
有一道声音将他召回来“师兄!师兄没事的,我在”
他回过神来,眼泪已经洇湿了那人的肩膀,他嘶哑着嗓音说“我……我杀了人”
“是妖!没事的”那人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他是那样不知所措,也不知谁是师兄,他就抱着那个孩子宽阔的臂膀,结结实实哭了一通。
之后他们便踏上了北极冰雪之地,为小狐狸寻亲之路。
北极狐善隐蔽,极难寻找。他们趟风冒雪,步履蹒跚,但也是相互搀扶走了一路。小孩这一路似乎很是开心,他说要是一辈子都能这样就好了,一辈子不与师兄分离有多好。也不知是风太大,还是到底是一副冰冻的心肠,他装作没有听见。
后来小孩早就长大了,他被封了一个代赭长老的职位,但世人皆爱称他为青霜剑主。多厉害的神兵啊!连主人的称谓都是以它命名的!
虚荣和嫉妒像是隐藏在黑暗的怪兽,以吞噬流言蜚语为生,将他心底的那条裂缝不断撑大。自北极回来之后,他滥杀无辜的消息便传遍了师门,但碍于掌门大弟子的名头无人敢指着他的鼻子去骂,但正是因为这个名头,一夜间这个消息便传遍了修仙界。
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也没有人再去告诉他怎么做,他的师父,崂山掌门便仙逝了。
年少不识悲痛,真是到了年纪就都尝了个遍。眼中的泪早已流尽,可胸口就像压着一块大石头,怎么也挣脱不开。或许早在几百年前师父就已经做好打算让他继承这一位置,师父几百年来细心栽培,为得就是将来的这一天,师父一直没有变过,他也没有,只是外面的天变了。
有些人终于按耐不住,撕破脸皮,露出爪牙,在崂山大会上,罗列出几十条他不能为掌门的原因。太多长篇大论,他现如今已经记不清了,但有几条想忘却也忘不了
滥杀无辜,且还是有孕之人
青霜神兵放弃之人
实力远不如他同门师弟,何以服众
……
他多年来众星捧月一般的长大,那一刻才真正觉得以前都是虚妄,师父在时,人人爱他敬他,如今众矢之的罢了。可造成这一切的源头,那个青霜剑主正坐在尾席,面色入常,一言不发。他涨红了眼,拍案而起
“够了!”
可并不是声大便有气势,席上也有几人也猛地站起,竟有刀剑出鞘的声音。人人绷紧神态,似乎一触即发,突然一声凤鸣打破了此间的氛围,众人一时屏息凝神不敢妄动,那是青霜出鞘的声音!
他一时胆颤,那人是站在自己这边的吗?他在怀疑
最后这场闹剧竟是由小师妹出面解决的。师妹是师父唯一的女儿,一身白衣素缟,眼角微红,声音微颤,质问众人“我父尸骨未寒,你们便如此急不可耐吗?”
最后拿出一纸婚书,说是早就与大师兄定下婚约,崂山掌门继位之时,便是二人成亲之日。
说罢十指紧扣,示与众人
又是“铛”的一声异响,青霜剑主愤然离席。
他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但人群中的质疑之声暂时被压了下去,可他清楚这只是一时的。
他也实在不知那人为何生气,在他最需要支持的时候就那样离开。后来听闻,原来青霜剑主早已钟意小师妹日久,没想到被师兄抢了先,心中不平,才愤然离席。
原来你早就爱慕师妹啊!
风暴袭来之前往往都是宁静的,那几日师门真是静的可怕,他心底畏惧,可也要强装镇定。他开始收敛心性,笼络人脉,这一切他做的的很是生疏,几乎碰了满鼻子的灰,所有人的态度都模棱两可,似乎都在等着看他的笑话。
他几乎拜访了所有的人,最后一个才想要去他那里。他踌躇不前,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他实在不想用对待其他人那样虚伪的笑容,和步步为营的心机去对待他,可他又能怎么说呢?“师兄想请你站在我这一边”还是“你能帮帮师兄吗?”
他突然一阵恶寒,觉得自己恶心,那人还是继续为他的凤凰明月,与天齐平,而他受尘世污浊,明珠蒙尘。
他哪里又瞧得起我呢?
在后山的凤凰树下站了许久,崂山仙气充沛,凤凰树花开四季,终不会结果,他亦不会开口。
掌门继位,婚礼大典,须得昭告天下,霎时各路修仙同盟会籍崂山,天下英豪,共襄盛举。
他那日锦绣华服,玉冠高耸,立于山巅,睥睨众生。师妹立于身侧,浅笑盈盈,他望向台下,并无那人的影子,不来也好!
礼乐三旬过后,他刚好开口,就见一人持剑飞身而出,口中大叫“奸佞小人,安敢为我门派之首!”
他早有准备,所以不慌不乱,只是还没等他的人动手,就听见凤鸣九天之音,持剑之人便身首异处,白玉台阶上喷洒了不少血迹,但他所站高台并未沾染半分。
那人一身青衣,持剑而立与台阶之下,他只能看见那人的背影,长发及腰,挺身而立。他还记得他经常用五指穿插其发间,小孩的头发乌黑顺滑,每每束发总是要落下两缕来,他只得腾出一只手来将落下的头发归顺上去,结果这边上去了,那边又落下了,他总会气鼓鼓的骂道“坏头发,你要不当和尚去吧!”小孩也不反驳总是咯咯的笑。
三千青丝,三千烦恼,如今再看时,那人从后脑勺都透着浓浓的悲伤!你就真的那么爱她吗?
台下骚乱更甚,一批人马,全副武装,以长剑布阵,竟弄出一股冲天的气旋来。可阵法还未成,蓝羽凤凰穿插阵中,不到半刻,阵法即破,有人吐血,跪地求饶。可那人长剑一横,杀伐果决,一个不留,尸横遍野。
他目测有百十来人,都是一剑封喉,这时人群终于安静下来,他站在高台上远远凝视,那人终于转过身来,双目赤红,满手血腥,对着他说“师兄,恭贺新喜”
可这话他却没怎么听出恭喜的意味,他握紧了拳头,原来你早就比我强出许多,原来这么多年你都在让着我,也是我抢了你心爱之人,你当然恨不得当着天下人的面前羞辱我,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不如你。
无心之人,看什么都是黑的!
盛典草草结束,异己之人被收拾了大半,剩下几个也不成气候,偃旗息鼓。身旁的人也都成了心腹,他也逐渐有了自己的力量,可唯独没有那人。
关于那个人,众说纷纭,可归根结底都变成了一句话暴虐成性,杀人如麻,留之必成大患。那人的院子也加强了警戒,每日总有人来向他汇报他的动向,可除了读书、舞剑、就是吃饭、睡觉连后山都不出。他实在琢磨不透他的心思,难道那日当着天下人的面前以那样的方式杀人,到底是为了羞辱他,还是……为了小师妹,每每想到这里,他总是心头一颤,什么好的东西你都要从我身旁抢走吗?青霜,师妹,最后还是掌门之位?
名利真是个能吞噬人本性的无底洞。他写了一封信言辞诚恳,说是要同他好好聊一聊近来的事情,约在冰炎洞中。那人对他真是丝毫没有戒心,就那样坦荡赴约,可正巧冲撞上了小师妹沐浴,也正巧他带着一众弟子赶到,百口莫辩。
他一身华服,面容冰冷,身后一众弟子手持长剑将那人团团围住。那人还是那般淡漠神情,不解其意,他嘴唇上下开合,满满都是冷漠。
“代赭长老,思□□,犯色戒,褫夺长老封号,逐出师门”
从那时起天就没有晴过。
他记得,当时天边滚滚乌云,电闪雷鸣,阴沉的可怕,他身旁之人都有些瑟瑟发抖,生怕这可笑的理由会激起青霜剑主的怒火。
可他心里清楚,那个人,他从小带着长大的人,那个一直唤他师兄的人,从来都不会把剑对着他。而他此番荒唐的举动,就是要告诉他,师兄……不要你了。
他想过那人可能会愤怒,无奈,甚至的满不在乎,可他唯独没有想过那人会哭。天上的雨没有落下,可师弟的泪水早已决堤泛滥。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那个人哭,他的心像是被钝器被剜走了一大块,真疼啊!喘不上气的疼,疼到他已经忘了准备好的说辞,疼到他突然后悔了!
可容不得他反应,青霜剑被塞在了他的手上,那人脸上还挂着泪痕只说了一句
“师兄,你我……恩断义绝!”
那人从来都是个倔孩子,就这样的走了,都没有回头过。
他彼时被众人簇拥着,大家都很高兴,更有人盛赞他英明神武,解决了心腹大患,还收回了青霜神兵,日后崂山便以他为首,天下修仙界以他为尊。
为首,为尊,对啊!这不是他一直想要的吗?为什么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真的是他是英明神武吗?真的是他运筹帷幄吗?他突然发现他得到的一切或许只是那人不想要罢了!他能如此,只是丈量着那人不会与他为敌罢了!
婚书被他轻飘飘的扔在地上,外面的天还是湿答答的,天气可真潮啊!湿到他的眼睛里泛起了水雾,他捡起了一副早已泛黄的画藏在胸口
画上凤凰花开艳艳,花下是两个相依的少年,一人笑意浅浅,一人目光灼灼,少年心事最难隐藏,明晃晃的都摆在脸上。
凤凰花零落成泥,少年也随风飘远,心事便都画在纸上,锁在黝黑的柜子中。
日子久了,便泛黄破旧,再难辨认了。
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下的呢?好像是从那人背影从一线再变成一个点,最后消失不见,也是从他发现那把耀武扬威的神兵居然可以随着他的心意而动时,大雨便倾盆而下。
人们匆忙避雨,拽他却没有拽动,他双手摊开持着那把剑,放声大笑。
他奔上那日宣讲的高台,台阶上的血迹还未清洗干净,混着雨水赃污了一片。可那座台子上干干净净,清清白白,没有半点痕迹!
那人将自己陷进污泥当中,才换的他一身清白!
风雨大作,他撑着剑才勉强跪在地上,索性雨大,人们看不清他眼底的泪水。师妹为他撑伞,轻声安慰,那人不就来历不明,崂山养育他多年也并不亏欠了,青霜本就是崂山的法宝,本就不应该落到外人手里,况且你现在身居掌门高位,如此失态岂不是让人看笑话。
不算亏欠,本应该嘛!他可不……就是个笑话!
次日天气终于放晴,这场雨下了一个多月,可算是停了。人人都说是崂山掌门福泽深厚,大婚当日,继位之时天公自然作美。
可新郎的房间空空荡荡,只有一张潮湿的婚书躺在地上,新娘子默默捡起婚书,拔掉头上珠翠,长袖一挥继任代掌门。
后来苦寻多年,他以为找到了那人,可听到的只是一句
“萍水相逢,泛泛之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