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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拓猜】狗东西 狗东西,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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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只很普通的狗,在三边坡常见,黄皮大耳,面部毛发略黑,周身毛发不短不长,但尾毛极蓬松,瘦得两肋骨骼分明,这种多是由豺狗杂交来。
它本是垂着尾低着头嗅找着,紧贴人群边缘行走,恰遇上对向走来的坤猜,顿时张嘴吐舌,差点将尾巴摇断,一张黑脸上竟看出点笑意。
坤猜停下脚步。原因有二,一是他不喜这种聪明会讨好的动物,总觉得诡异,二是他幼时被狗咬过,有些怕。
细狗上前一步驱赶,小畜生灵巧地自他□□绕过,来蹭坤猜裤腿,坤猜生理性僵住,被它舔了下手指,温热湿润。
细狗则回身与狗纠缠,坤猜趁机快走几步上了车,看着它绕来绕去地戏弄细狗,最后三下五除二咬断细狗人字拖的鞋带,害他摔了一跤,一瘸一拐地斗败归来。
它也跟着来,蹲在车边打个哈欠,眼睛眯起,尾巴晃晃,歪头看坤猜,看着好得意。
细狗先骂了句街,继而吐槽:“这年头,狗都成精了。”
为了报复,他狂摁喇叭,噪音冲击狗那对机灵竖起的大耳朵,使它夹着尾巴溜走。
细狗得意大笑,车子驶出两公里,他看了眼倒车镜,顿时笑不出来:“猜叔,它在追车。”
“嗯。”坤猜没什么兴趣看狗追车,闭着的眼都未睁开,只是淡淡地应。
狗不仅追车,还一路从大曲林追回达班,累地趴在门口吐着舌头不停喘,小柴刀赶了又赶,用石头丢用枪吓,它不走,一副心安理得的样子,仿佛这里本就是它的家。
细狗跳下车,用坏了的鞋子丢它,它偏头躲开,依旧趴着不动,斜着眼看细狗,鼻子喷气。
“哎呦,还是个犟种!”
坤猜站在门里看它,它卧在阴影处与坤猜对视,尾巴又激烈地晃起来,摇出残影。
“就让它在那吧,不进门就好。”
狗来富贵,倒也是件好事。
狗似乎听懂了这句,几天不越雷池,也意识到坤猜不亲近它,不再往他跟前凑,只是在他出来进去时猛摇尾巴。细狗跟它合不来,喂狗的任务就交给小柴刀。
托雨季的福,狗每天浇得湿淋淋,它如细狗所言真是个犟种,守在达班门口不肯躲雨,坤猜只得叫人给他搭了个窝。
狗是在坤猜从禅林苦修回来时搬进门里住的。
坤猜平时出门它从不跟着,这一次例外,它似乎预料到坤猜要走很久,围着没发动的车子转了几圈,哀哀地叫,坤猜那时还没兴趣了解狗的想法,没有一丝犹豫地出门了。没想到苦修时间刚过去几天,狗也出现在禅林,离得远远地看坤猜,它倒是熟悉路,从达班追到这里来。
狗很有灵性,会自己溜达到殿中去,前爪搭在蒲团上,头埋进爪中拜佛,因此在禅林很吃得开,被比丘们用素食喂养数日。
大禅师指点:“坤猜,它与你有缘。”
坤猜于是看它更顺眼些,只不过它凑近时被狗咬过的腿肚会幻痛,还是有些怕。
坤猜准备返回达班时狗正与几个小沙弥玩闹,听见车子启动的声音立刻跑过来,坤猜坐在车里,通过倒车镜看到它伸了个懒腰缓步跟上。
坤猜叫停车子,吩咐:“让他坐后面吧。”
车门一打开狗就不客气地跳上车,缩在司机身后的位子,尽量远离坤猜。它很安静,时而睡觉,时而扒着窗户看窗外。
就这样一路跋涉回达班,车子在门口停下时,坤猜松口:“把他的窝挪进院子里来。”
狗窝一被挪进院子狗就理解了坤猜的意思,激动地原地追着自己蓬蓬的尾巴咬了几圈,然后满意地在自己的窝前卧下。
“有空给它洗个澡。”坤猜对小柴刀说。
它是只臭狗。
坤猜下过命令就去屋里上香,这是他这些年来的习惯,出门前和归来时总要先来上香。烟袅袅地熏上来,笼着三位不说话的人,居中的那位笑得有些憨,这是他沉默的第三个年头。
坤猜望着他许久,忍不住笑了:“像你。”
赶也赶不走的犟种,惹人生气又惹人怜。
话音刚落,就听见细狗扯着嗓子喊:“猜叔,狗跳河了!”
狗会游泳吗?答案是会。起码这只是会的,坤猜赶到时它正带着一身泡沫畅游追夫河。
小柴刀很是无奈:“想给他洗下肚皮嘛,突然就跑了。”
坤猜的孔雀并不讨厌狗,这倒是意料之外的事,它在但拓之后来到达班,从来平等地讨厌新加入达班的一切,每个初到达班的人都被它欺负过,但现在它竟能容忍狗大摇大摆地从它面前过。
或许是狗与人不同,坤猜这样想。
阿明来过几次,很喜欢狗,提议坤猜给它起个名字,总不能一直叫它狗。
给了它名字就要对它负责,养出感情来死了要难过,坤猜不想,只叫它狗。缘浅,缘灭的时候才不至于伤心神。
“犟种。”细狗试着叫它。
狗不理,反而绕过细狗,乐呵呵去蹭一言不发的坤猜。蹭了几下,大概是突然想起来坤猜不喜欢自己,又垂着尾巴走掉,蹲坐起来可怜巴巴地看人。
坤猜从来没有试过摸一条狗,此刻看着它清澈一双眼,起了这样的念头,向它招了招手。狗立刻尾巴摇成花,蹦跳着上前来,伸脑袋给摸。达班伙食好,它胖了些,又因为定期洗澡,养出一身好毛发,摸起来顺滑。
狗的活动范围扩大,因为坤猜不再惧怕它,它被允许进屋,吃饭时可以卧在坤猜的椅子下,尾巴摇起来时总擦着坤猜脚踝,撩起痒来,坤猜则会用脚跟轻轻踢它,示意它老实些。
“它是我见过最聪明的狗。”阿明如此评价。
“你带回去养好了。”
坤猜一句话说完,狗原本摇着的尾巴不摇了,它从地上弹射起来,疯了一样对着坤猜汪汪大叫,然后一头扎进自己的窝里不出来了。
狗开始绝食,小柴刀在两天后发现这件事,报告给坤猜,坤猜这才意识到狗已经两天没出现过。去寻时它在窝里老老实实待着,头朝里,屁股朝外,坤猜走过去时它先是下意识摇尾巴,然后又堪堪停住,将尾巴耷拉下来。
“是病了吗?”坤猜抚摸它,他现在已经很会摸狗,手指在尾巴根快而轻地搔,使狗尾巴又小幅度高频率地晃起来。
“我去大曲林找个兽医。”细狗嘴硬心软,也很担心狗的状况。
狗从窝里倒车出来,先是看了看坤猜,又看了看围观自己的达班一众人等,叫了几声,冲出了达班。
“狗回来了吗?”
狗不在的日子里坤猜总是问。狗东西强行把自己塞进他的生活里来,又莫名其妙离开,扰得他心神不宁。
“像你。”给但拓上过香,祈求他保佑狗早日归家后坤猜又这样说。
向但拓许愿真得有用,狗在离家的十几天后终于回来,那是一个傍晚,他回来时身上有血,坤猜吓了一大跳,把它捞进怀里检查,它不安分,竟敢趁机去舔坤猜的下巴。
坤猜顾不上介意,他很担心狗,上上下下检查一遍,才发现狗东西身上没一点伤,倒是肚子吃得滚圆,看样子是在外面打过野食。
“家里的饭喂不饱你吗?”
坤猜嗔怒,伸手打它不安分地拱来拱去的嘴筒子,它咧嘴,没皮没脸地吐出舌头笑。
坤猜意识到狗不是因为这个时是几天后,阿明又来家里喝酒,狗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向阿明,抬腿尿在他身上。
“它讨厌阿明!”阿明大叫。
狗鼻子喷气,不屑地看着他。
坤猜用手边的鸡骨头丢它:“你这么坏呀?”
尾音拐着弯,没有半点责怪的意思。
狗仰头稳稳接住骨头,边啃边向坤猜摇尾巴。
阿明换了裤子回来,苦着一张脸:“以后可不能当着它的面说要把它送人这种话喽,报复心强得很。”
狗抖抖毛趴回坤猜脚边,尾巴一下下轻轻抽打坤猜脚踝。
酒局半夜才散,坤猜摇晃着回房,狗跟在他身后上楼梯,坤猜进门,它就站在门口探头探脑往里瞅,鼻子探进去嗅个没完。
狗下午刚洗过澡,浑身香喷喷。它洗澡很简单,小柴刀给他涂好泡沫它就自己跳进追夫河游个几圈,再上岸时干干净净。
猜想了想,伸手拍了拍床。
狗登时小旋风一样刮进屋里,不客气地跳上床,打了几个滚,四仰八叉躺着,把肚皮暴露给坤猜,邀请它摸摸。
很软,热乎乎,小绒毛手感极佳,猜揉了好一会才拍拍它屁股:“睡觉。”
它起初睡在坤猜脚下,夜里拱来拱去地来枕枕头,鼻息将坤猜热醒,迷迷糊糊地将胳膊搭在它背上继续睡。
“不要闹。”
狗短暂地消停了一会,又不安分地拱来拱去。坤猜彻底清醒了,被搅乱睡眠的脾气也顶上来,打算赶它下床,一睁眼先对上一双更熟悉的眼。
同样湿润、同样清澈、同样黑亮。
坤猜来不及反应,吻已经落下来,狗东西暖烘烘将他拥住,狗一样拱来拱去。
“好想你啊猜叔。”
他说。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