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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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很平静地度过了。
唯一值得一提的是，“正义”小姐和“倒吊人”先生为了避开齐林格斯事件的余波，两人几乎不分先后地向“愚者”祈祷，告知这位隐秘存在自己无法参加下一次塔罗会。
有“世界”这个小号在，和“太阳”戴里克来一场看上去的三方会议实际上的二人对谈也不是什么问题，但克莱恩想了想，还是通过灰雾向所有人传递了消息：
【“即将到来的聚会暂时取消。”】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
“如有异常，及时祷告。”
接着，他把“倒吊人”和“正义”献祭上来的七神资料，加上“世界”，也就是他自己的那一份一起，捏成一团虚幻的知识光团，隔空投进“太阳”的绯红星辰之中。
塔罗会暂停一周，正好让白银城的人有时间好好消化一下这堆爆炸性情报。
做完这些，克莱恩扫了眼位于灰雾深处的杂物堆。
那里挂着一本他特地带上灰雾，以方便随时确认日期的日历。
今天是1349年9月9日，周六。
*
“伦纳德搜集到了红烟囱的资料，可惜，他无法辨认哪一个才是真正的‘红烟囱房屋’。”
……
“令人意外的是，那位执掌‘堕落’的神灵似乎转变了心意，忽然派出了某位从属参与到廷根的故事中。”
“这对因斯·赞格威尔而言是计划之外的展开，他不是很乐意，但是，嘿，有谁在乎他的意见吗？”
……
【“阿兹克为了寻找过去的记忆，决定前往贝克兰德。”】
“没用太久，伦纳德和邓恩从胡德·欧根那里得到了线索。”
……
“伦纳德突然从克莱恩·莫雷蒂那里收到一枚高级符咒和一件信物。克莱恩是察觉了什么吗？不，这不可能。”
“这样的情况下，伦纳德现了兰尔乌斯遗留的信。”
1349年9月9日，周日，上午。
廷根，豪尔斯街区。
“午夜诗人”伦纳德·米切尔站在豪尔斯街区62号书房的橡木书架前，目光扫过上面一排排的书籍，绿眸里透着审视。
这几天，他根据从胡德·欧根那里得到线索，怀疑兰尔乌斯很可能与极光会有关，便再一次排查起布匹商人西里斯·阿瑞匹斯所住的豪尔斯街区，结果果然发现了问题——根据邻居的证词，豪尔斯街区62号的租客长得很像兰尔乌斯。
伦纳德侧了脑袋，几秒后，他忽然几步上前，抽出了最靠边的一本书籍。
他翻开书籍，摸索了一阵，忽然，咔地一声，某个暗格打开了。
一封信静静地放置在里面。
【“哈哈哈，祝贺你们，祝贺你们终于找到了这封信！”
……
“女士们，先生们，我的提示是，我在廷根市安放了一个炸弹，会随着时间推移不断变强的炸弹。”
“去寻找它吧，抢在它自己爆炸前解决它，如果游戏失败，轰的一声，整个廷根市就会变成废墟，相信我，在这件事情上，我没有进行任何的欺骗。”
“最喜欢给朋友带来惊喜的兰尔乌斯。”】
拿着这封信，伦纳德第一时间赶回了黑荆棘安保公司。
据老头所言，兰尔乌斯信中所说的“炸弹”很可能不是通常意义上的炸弹，而是某种利用怨念不断蓄积力量变强的邪恶仪式，因此，目前最要紧的，就是让圣堂派一位神秘学专家过来，通过怨念的不正常汇集，找到那个类似祭坛的“炸弹”位置。
“也许圣堂会派克莱恩过来。”伦纳德有些期待地低语道。
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那里放着两枚阳炎符咒，以及来自克莱恩的信使犬笛。
“呵呵，那挺好。”脑内的苍老声音附和道，一如既往的阴阳怪气。
黑荆棘安保公司今天冷清得厉害。洛耀轮休，科恩黎回家探访未婚妻，弗莱去巡查墓园，圣赛琳娜教堂的那位主教先生也去乡下布道了。此时此刻，除了文职人员，公司里只有轮守查尼斯门的西迦和内部看守者，日常驻守的队长邓恩·史密斯，再就是伦纳德自己。
伦纳德在队长办公室找到邓恩，将那封充满疯狂和挑衅意味的信递给了他，并把自己的推测分析说了一遍。
邓恩同意他的看法，决定立刻拍电报给圣堂，再根据圣堂答复安排下一步行动计划。
伦纳德没有异议，把空间留给队长邓恩，他回到接待大厅，从罗珊那里顺走一份《廷根市老实人报》，打算看点花边新闻打发时间。
这时，门口忽然进来一位访客。
她是一位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士，戴着荷叶帽，穿着宽松的裙子，金发碧眼，气质忧郁而沉静，是个相当不错的美人。
但她身上最引人瞩目的，却是那高高鼓起的孕肚。
因为最近一直在调查兰尔乌斯的相关事情，伦纳德一眼就认出了她，惊愕地脱口道：
“梅高欧丝小姐？”
眼前的女子正是兰尔乌斯的未婚妻，梅高欧丝。她被兰尔乌斯骗财骗色，怀了他的孩子后却惨遭抛弃。
听到伦纳德声音，神情略为恍惚的梅高欧丝望了过来——
“你们好。”她用柔和的嗓音道。
“不要看！”老头骤然紧绷的声音忽地在耳边炸开。
而伦纳德……
伦纳德只觉得自己正在直面最深最沉的噩梦，渺小卑微的他即将被无法想象的恐怖和危险吞噬，生物的求生本能令伦纳德全身僵硬，额头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层的冷汗。
双目无神的梅高欧丝没有关注忽然间满脸惊惧的伦纳德，她怜爱地轻抚自己的肚子，浅笑道：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就想着到佐特兰街来，忽然就想着上来看一看，忽然很想和你们聊聊兰尔乌斯的事情……我感觉你们知道很多。”
“那是一个即将降生的神话生物。”苍老的声音在他脑里以一种冷静到冷酷的语气说道。
老头的存在像一剂强心针，虽然说的话犹如一盆当头淋下的彻骨冰水，却也让伦纳德找回了一点冷静。
他强行翘起嘴角，笑得相当僵硬，问道：
“这是谁告诉你的？”
【梅高欧丝忽地咯咯笑道：
“我的孩子告诉我的，他知道很多，他很聪明！”】
……伦纳德极力稳住自己脸上扭曲的笑容，用僵硬地手指示意了一下接待区的沙发。
“没问题，女士，正好我们也希望和你聊聊兰尔乌斯的事情，请在此稍等片刻。你要点什么吗，咖啡，还是红茶？”
“一杯温水，谢谢。”
梅高欧丝姿态优雅地在沙发上落座，坐下后，她顿了顿，又道：
“请不要让我等太久，这孩子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
【“梅高欧丝则受到莫名的召唤，来到佐特兰街，进入了黑荆棘安保公司，她肚子里的婴儿正处于关键时期，未能阻止她的冲动。”】
“邓恩做出了详细的安排，正确的安排，甚至因为人手短缺，他不得不允许罗珊和奥利安娜太太普通人去负责稳住梅高欧丝。”
“濒临失控的梅高欧丝勾起了两位女士内心深处的恐怖回忆，但即便如此，挺身而出的她们依然坚持住了。不得不说，有勇气的女人确实值得敬佩。”
“伦纳德试图将廷根的紧急情况告知克莱恩·莫雷蒂，可惜，他是不会成功的。”
*
贝克兰德，圣塞缪尔教堂。
啪！
精致的玻璃杯砸在石砖地板上，顷刻碎成了透明的碎片。
克莱恩愣愣地看着脚边杯子的残骸，脸上的神情颇为不可思议。
以他顶级“小丑”的身手，居然会失手摔碎杯子？
克莱恩直觉有什么不对劲，他没有着急收拾一地狼藉，而是闭上了眼睛，试着抓住心头那抹似有若无的不详预感。
这时，他灵性微动，睁开眼，看到一只全身漆黑、双眼燃烧着火焰的细长犬型生物从虚空中跃了出来。
可是它不是和克莱恩签订了契约的那只小信使犬，而是一只体型更大的同族个体。
一见到克莱恩，它迈步上前，一嘴咬住克莱恩的裤腿轻轻扯动，嘴里同时发出呜呜的声音。
它在求助。
不论是戴莉还是克莱恩，日常都经常需要使用各种仪式魔法，因此两人的办公室旁边特地安排了一个专门用来举行仪式的房间。
由于情况紧急，担心小信使犬的情况，克莱恩顾不得谨慎，只好仗着自己是在女神面前过了明面的“二五仔”，直接在圣塞缪尔教堂里举行自己召唤自己的仪式，利用灵体化后的特殊，跟随小信使犬的同伴进入灵界。
黑的更黑，红的更红，黄的更黄，色彩鲜明而又层叠，没有上下左右之分的灵界出现在灵体化的克莱恩面前。
“带路吧。”他对跟着一齐进入灵界的犬型生物道。
覆盖着漆黑短毛的灵界生物当即迈开修长的四肢，朝灵界的某个方向奔去。
全身上下被“幕布”包裹的克莱恩幽灵般地漂浮了起来，朝那个方向飞去，紧紧跟在黑犬的身后。
*
廷根，查尼斯门外的走廊上。
“……怎么回事？”
伦纳德手里紧紧攥着黄铜制的犬笛，表情无比凝重。
得知梅高欧丝和她体内的“炸弹”后，在这个危急关头，值夜者队长邓恩·史密斯一边向圣堂、代罚者、机械之心求助外，一边让伦纳德自行从查尼斯门的封印物里挑选一件作为武器。
伦纳德便趁着独自前往查尼斯门的机会，赶紧通知克莱恩。
然而，他明明已经吹响犬笛好几次了，眼前却依然一切正常，没有出现稀薄的灰雾，也没有出现隐藏于灰雾中，双眼燃烧的可怖灵界生物。
召唤失败了，克莱恩的信使没有出现。
不可能是犬笛的问题，他两天前才用这个犬笛成功召唤了克莱恩的信使，带去“廷根没有异常”的回信……因为太靠近查尼斯门，犬笛失效了？不，不对，他曾经直接在查尼斯门的看守室里召唤过信使……
“啧，这一块灵界被封锁了啊。”苍老的声音在伦纳德的脑中响起，“也许不只是灵界，估计你们联系黑夜圣堂的消息也被截了下来。”
“封锁灵界？拦截消息？这怎么可能做到……”伦纳德下意识想否认愈发糟糕的事态，“你是为了确认这件事，才让我通知克莱恩？”
上面等着的可是一个即将诞生的邪神子嗣，要求助，也肯定是紧着跟圣堂求助，所以伦纳德起先根本没考虑通知远在贝克兰德的克莱恩。是老头坚持，他才尝试的。
苍老的声音没有否认也没承认，沉默了几秒，道：
“除了‘血管小偷’，那个‘变异的太阳圣徽’也拿上。”
*
灵界。
经过无数奇谲诡异的灵界生物，克莱恩在犬型灵体的带领下，在灵界的某个地方停了下来。
哪怕是对灵界了解不多的他，也一眼看出了此处灵界的不对劲。
一层浅薄的，银白色的光晕，像柔软的壳一般包裹住了一整块的灵界区域，就连灵界里几乎无处不在的七道净光也无法折射进去，只能在边缘处轻轻划过。
银色封锁域外的某处，一团浓厚的灰白雾气汇聚在那里，几十只的细长黑影在其中来来去去。
只有一道身影暴露在灰雾之外，它同样浑身漆黑，双瞳燃烧，身形却比其他同类小上一圈，正是克莱恩的小信使犬。
它站在银色光晕的边缘处，像是聆听着什么般侧了侧脑袋，然后四爪一蹬，冲着被银色包裹的灵界跃去。
但是，只一眨眼的功夫，它忽然又回到了原本的地方。
再一次地，小信使犬歪了歪脑袋，角度和姿势与之前一模一样，然后又一次朝同样的方向奔去，却瞬间重新回到原位，接着继续重复之前的过程。
……
在克莱恩到来前，小信使犬已经不知道重复多少次这个过程了。
它的同伴们发现异状，纷纷聚集到力量的波及范围之外，试图帮助它脱离这诡异的循环，却始终没有结果，只能向克莱恩求助。
“似乎只要进入这银色力量的范围内，就会陷入死循环中……
“可是小信使它为什么要进入这块区域……它是信使，知道召唤方式的只有我，伦纳德，阿兹克先生……
“伦纳德，廷根——被封锁的灵界指向廷根？！”
克莱恩在震惊之余，下意识进行着分析。
这时，他的灵感突有触动，本能就将目光投向了银色封锁区的顶部。
一道身影自一片光晕后走出。
“他”身穿朴素简洁的亚麻长袍，留着一头银色的长发，五官柔和，面容秀美，银色的眸子温柔而淡漠，仿佛在以旁观者的姿态注视着命运，注视着世界上每一个人。
“他”的背后，光芒汇聚，形成了层层叠叠的虚幻羽翼。
“……”
灵性疯了一般开始报警，克莱恩顾不得考虑其他，灵体化的身体瞬间膨胀了起来，将身前负责给他带路的黑犬包容在内，然后直接结束了召唤。
回到灰雾之上，克莱恩瞬间放松了下来，但那种身心震颤的感觉却依然残留在灵魂上。
他的耳里嗡嗡作响，脑海里一片混乱。
廷根，梅丽莎，班森；廷根，黑荆棘安保公司；廷根，伦纳德，邓恩队长，弗莱，洛耀，西迦，罗珊，奥利安娜太太……廷根，温蒂太太，赛琳娜，伊丽莎白……
渐渐的，纷乱的思绪汇聚成同一个想法：
——我必须做点什么。
被克莱恩一块儿卷上灰雾的黑犬趴服在古老宫殿笼罩着浓厚雾气的地板上，耳朵耷拉着，嘴里发出不安的呜呜声。
“……这里很安全，你先等着，不要乱动，我马上回来。”
还有些怔愣的克莱恩短短吩咐了一句，随即离开灰雾，意识回归位于圣塞缪尔教堂内的身体上。
回到现实，克莱恩闭上眼，当即诵念起黑夜女神的尊名：
“比星空更崇高，比永恒更久远的黑夜女神，您是绯红之主，隐秘之母，您是厄难与恐惧的女皇……
“我发现灵界一块区域，疑似属于廷根的区域，被奇异的循环力量封锁。一位天使出现在那里，祂银发银瞳，背后有数对光翼……”
说到这里，克莱恩的灵感微微一动，忽地想起几日前和阿罗德斯的那段问答：
“……祂是远古太阳神身边的八大天使之王之一‘命运天使’，是‘命运’途径的天使之王，序列1‘水银之蛇’。祂效忠真实造物主。”
……他深吸口气，赶紧补充道：
“我怀疑祂是‘命运天使’，‘水银之蛇’乌洛琉斯！”
长话短说地汇报完，他又拿出内衬口袋里散发着冰凉寂静气息的黑色徽章，用古赫密斯语沉声道：
“阿里安娜！”
一股让人安宁沉静的力量从徽章上爆发开来，恍惚间，克莱恩听到了一个仿佛从梦境最深处传来的平缓女声：
“我已知晓。”
传递完这句话，阿里安娜立刻结束了这场跨越整个国度的梦境。
从短暂的梦中苏醒，克莱恩没有耽搁，翻出纸笔，刷刷刷写了一封仅有一句话的信：
“廷根出现异常，事涉‘命运天使’乌洛琉斯。”
折好信纸，克莱恩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铜哨，吹了一声，看见巨大的白骨信使出现于身前。
不等它像以往一样缩小身形跪地行礼，“魔术师”的灵活手指已经将信纸当成飞镖扔进了白骨信使的掌中。
白骨信使顿了一顿，似乎意识到了情况的紧急，它攥紧信纸，立刻消失不见。
通知完能通知的人后，克莱恩再一次举行了自己召唤自己仪式。
接着，他逆走四步，来到灰雾之上，自己响应自己，并把之前留在灰雾之上的黑犬带了出来。
以灵体的姿态降临再次现实世界后，克莱恩不管三七二十一，没有花费多余的时间筛选，直接把自己贴身衣物和随身包里的所有物品，不管用得上用不上的，都容纳在体内。
然后，他与黑犬一起，再次进入了灵界。
*
廷根。
一栋包含青碧草坪的房屋内，一只羽毛被一只略显苍白的手握着，在没有使用墨水的情况下，在一本普普通通的笔记书写下一行行文字：
“邓恩·史密斯【做错了一件事情，如果他下定决心立刻解决梅高欧丝，那就最好把对方引入查尼斯门后，借助环境和物品的优势进行战斗，如果他打算等待帮手，那就绝对不能将圣赛琳娜的骨灰拿出来。”】
“可惜的是，因隐秘的污染，邓恩情急之下没能想到至关重要的一点，而身怀秘密，能察觉此举不妥的伦纳德没来得及提醒他。”
【“神灵的子嗣能察觉到圣者骨灰的威胁，于是，后者受到了刺激，开始不顾一切地汲取母体力量，试图提前降生，即使那不算真正的成熟。”
“梅高欧丝变成了怪物，战斗开始了。”】
……
【“你想害死我的孩子！”】
砰！
伦纳德只觉得有人对着他的脑袋开了一枪，眼前刹那染上了一片血红，口鼻处有温暖浓稠的液体流出。
即将晕厥之际，伦纳德右手紧握的阳炎符咒，以及口袋里的“变异的太阳圣徽”散发出了柔和光明的力量，稍稍驱散了他身体的不适，接着，就连脑中的眩晕和痛楚也消失不见。
“小子，清醒点。”苍老的声音厉声道，“我可以适时窃走你的伤势，但这是有限度的！”
一旁，邓恩打开了圣赛琳娜的骨灰盒。
四周霍然变暗，幽深笼罩了整个空间，无数黑色的、冰冷的、滑腻的细丝随之荡起，涌向梅高欧丝，几乎瞬间就将她缠绕包裹起来。
此时，梅高欧丝的脸上鲜血淋漓，已经没有多少好肉了，连右边的眼球也早被她自己抓了下去。
她挣扎着，用仅剩的左眼怒视着邓恩，大声喊叫道：
“你必须死！”
砰！邓恩被无形的力量甩飞了，狠狠砸在对面的墙上，瞬间口吐鲜血。
但他手里依然死死抱着圣赛琳娜的骨灰盒，没让它掉落在地上。
伦纳德则趁这个机会，抬起缠绕着“血管小偷”的左手，对准梅高欧丝，五指猛然合拢。
“……”梅高欧丝张了张嘴，却再没有声音出来。
伦纳德偷走了她的“亵渎之语”！
在老头的帮助下成功偷走这恐怖的技能，伦纳德却也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和痛楚，他脸庞上的血管瞬间突起，像是一条条细小的毒虫在血液里流动，每一只都代表着一句在他脑中疯狂嘶吼的污言秽语。
好在“变异的太阳圣徽”和两枚阳炎符咒的净化效果让他足以在这种情况下保持理智，伦纳德艰难地举起右手，嘴里吐出一个古赫密斯语单词：
“光！”
*
灵界。
进入灵界的那一刻起，克莱恩就将灵性注入了阿里安娜的徽章中，利用其中激发的隐秘力量，暗中潜伏到廷根灵界的边缘处。
自“命运天使”乌洛琉斯出现，原本聚集在银色光圈外的黑犬们已经四散而去，不如说，此时此时，这一片的灵界，除了陷在循环力量中不断重复行动的灵界生物外，就没有别的生灵靠近。
银发银眸的天使悬浮在高处，仿佛化为一尊美丽的雕像。
忽然，祂抬起眼，视线朝克莱恩所在的方向扫来。
“……”
克莱恩立刻停在原地，哪怕有隐秘的力量加持，也不敢再前进半步。
“‘隐秘’并不是让人完全无法察觉，是了，之前阿兹克先生也曾发现过阿里安娜女士……”
而乌洛琉斯似乎确实察觉了什么，祂身后的光之羽翼轻轻抖动，舒展开来，仿佛将要展翅飞翔。
这时，克莱恩的眼前忽然蒙上了一层奇异的幽暗，周围的灵界变得黯淡朦胧，似乎隔得很远很远。
一片朦胧中，一抹巨大的红月出现在高处，一道纤长的身影在克莱恩身边被勾勒了出来。
祂身穿简陋长袍，腰系树皮绳带，披着头发，赤着双脚，有一双幽黑宁静的眼睛。
正是“隐秘之仆”，阿里安娜。
祂没有寒暄，直接道：
“祂封锁了廷根市的灵界与现实世界的边界，一切试图进出的存在都将陷入循环之中。”
什么，连现实世界也——
克莱恩抿了抿唇，冷静问道：“该怎么办？”
“打破循环。至少，打破一个缺口。”
说着，阿里安娜垂下视线，目光落在包裹克莱恩全身的“幕布”上。
*
廷根，黑荆棘安保公司。
轰隆！
整栋房屋剧烈摇晃，附近街道的玻璃全部碎裂。
太阳，一轮金色的、灼目的、炙热的太阳，它包裹着梅高欧丝，连同她腹中的婴儿一起，化成一颗缭绕着无数火焰的光球。
光芒刺得在场者都睁不开眼，伦纳德强忍刺痛，眯着眼，看到火焰腾飞，诸多黑色的灰烬在盘旋舞蹈，消散不见。
待光芒和热度褪去，梅高欧丝和她肚子里的婴儿没有了痕迹。
“还没有结束。”伦纳德脑内的苍老声音冷声道，“——闪开！”
唰！
一把异常锋利的白色骨刀从虚空中劈了出来，如果不是伦纳德及时闪避，他估计已经变成两半了。
手持骨刃的梅高欧丝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她全身一片焦黑，烧焦融化的皮肤和血肉一块块地脱落，除了高高凸起的肚子，她身上已经没有曾经的梅高欧丝的痕迹了。
似乎是对“太阳”的力量有本能的厌恶，梅高欧丝一击未成，便转移了目标，无视身怀“变异的太阳圣徽”的伦纳德，无视再次席卷而来的根根黑色细丝，翻滚着朝邓恩扑去。
“屈服。”苍老的声音道。
“屈服！”伦纳德左手抬起，掌心锁定梅高欧丝，嘴里吐出蕴含着强烈亵渎意味的声音。
梅高欧丝停了下来，身体屈起，双腿不断打颤，黑色细丝趁机涌了上去，重新束缚住对方。
好机会！伦纳德从口袋里掏出第二枚阳炎符咒，打算就此彻底解决梅高欧丝！
但就在这时，砰地一声，梅高欧丝的脑袋炸开了。
失去了头颅，摆脱了“亵渎之言”的影响，已经彻底失去人型的梅高欧丝突然转向，以极高的速度撞上的伦纳德。
而伦纳德此时正承受着“亵渎之言”被强破的反噬，一时之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曾经是梅高欧丝的怪物一头撞上自己。
咔，他听到了体内骨头碎裂的声音。
伦纳德整个人砸到了墙上，墙壁轰然坍塌，将他压倒在地。
……
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唇舌间只余浓烈的血腥味，伦纳德连痛楚都感觉不到。
不合时宜的暖意中，意识恍惚的他看到那一根根黑色冰冷的细线突然回缩，像是收到了什么惊吓。
而队长，邓恩队长，他居然强行使用“梦魇”能力干扰梅高欧丝，换得自身血管尽爆。
那些飞溅的血液被圣赛琳娜的骨灰吸收，让那些黑色的细线瞬间狂暴，顷刻翻涌而上，缠住了梅高欧丝开始蠕动的腹部。
“哇！哇！哇！”
短暂失聪的伦纳德听不到婴儿的啼哭，他只是愣愣地看着，看着邓恩脸上的表情变幻了一下，看着他忽然张开五指，对准了自己的胸膛——
……不对。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他为什么就这么看着？
站起来啊，站起来啊！站起来啊！！！
事情不应该是这样！
……如果他早一点开始努力，如果他早一点信任老头，如果他早一点下定决心晋升“梦魇”，早一点，早一点——会不会有什么不一样？
绝望之中，伦纳德目眦欲裂，嘴唇颤抖着，吐出破碎的话语：
“老、头，老头……给你，什么都给你，身体也好，灵魂也好……求求、你……”
噗的一声，邓恩·史密斯的手插入了胸膛。
一切似乎变成了一场极慢极慢的梦境。
这时，伦纳德听到了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
然后，时间停滞了。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