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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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神弃之地，白银城。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啊，您是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您是执掌好运的奇迹化身……
“您忠实的仆人祈求您的注视，祈求您打开国度的大门，祈求您赐予力量……”
虔诚祈求的戴里克·伯格身后，身材高大，头发灰白的科林·伊利亚特伫立于紧闭的房间门口，身侧，两柄直剑交叉于门口的地砖缝隙中，无形的纯净光芒以其为基点流淌于四周，在屋内构造出一个充满了神圣与荣耀感的“牢笼”。
类似的防备性举动意味着不敬和不信任，有不小可能直接激怒祈求的对象。
但科林不得不做，因为他身为白银城首席，必须保证哪怕仪式失败，哪怕那位“愚者”是满怀恶意的存在，哪怕他和戴里克死在了祭坛前，整个白银城也不会因此遭受太大的伤害。
他还安排了另一位知情人艾芙洛在别处等待。一旦他们这边情况不对或失去音讯，艾芙洛会立刻向其他的“六人议事团”成员求援，力求将危害限制到最小。
这时，随着戴里克诵念完咒文，“牢笼”内瞬间变得幽暗深沉。
祭坛上最中间的烛火悄然膨胀，一股无法言喻的威严气息从中渗透出来，倒映出虚幻神秘的景象。
数不清的透明影子层叠交加，悬浮飘动。穿过这些身影，有七道不同颜色的净光盘踞于高处，簇拥着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雾气，以及高居其上的一座俯视着所有事物的古老宫殿。
别说戴里克，就连科林，也被这恢弘神奇的一幕深深吸引，片刻不愿移开视线。
一阵虚幻的吱呀声突然响起，似乎有一扇大门自那座古老宫殿内打开了。
一册工艺精美的厚重图书随即穿过烛火，无声无息地落在了祭坛上。
幽暗深沉气息散去，烛火重新开始摇曳，一切很快恢复了正常。
亲眼见证“神迹”，心下正一片震撼的戴里克勉强回过神，低头虔诚感谢道：
“感谢您的恩赐，赞美您的存在。”
在他身后，“猎魔者”科林也垂下了脑袋，深邃沧桑的浅蓝色眼中眸光微微颤动。
他的脑海内依旧残留着刚才看见的那幅画面。
【如果他没有记错，这应该就是灵界的投影——在那场灾难前，在造物主遗弃这片大地前，很容易就能观察到甚至进入的灵界！现在只存在于白银城教材和各种资料上，再无人可以触及的灵界！】
这一刻，这位年迈的白银城首席想到了古代典籍里提到的七光，想到了白银城里关于那位造物主“深沉，神秘，高高在上”的描述，想到了被他亲手终结了生命的父母兄妹、儿女儿孙。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片刻后，科林重新抬起头，几步上前，帮着戴里克结束仪式，解除掉封锁。
一个时辰后，白银城双子塔之一的圆塔内，某个秘密房间中。
白银城首席科林，“精神分析师”艾芙洛，以及正在“闭关疗伤中”的戴里克，三人齐聚一堂。
他们围坐的桌子上，正放着戴里克以“读心者”魔药配方换来的“歌颂者”配方，和一本厚重的书籍。
艾芙洛戴上手套，在首席科林的默许下，将那本书轻轻翻开。
选购地图册时，克莱恩特地挑选了一本面向旅游爱好者的精装全彩地图册，里头除了最基本的地图外，还附加了大量各国各处风景名胜的图文介绍。
而艾芙洛此时翻开的那一页恰好是有关迪西海湾的介绍，搭配了一张海上风景照片。
照片上，蔚蓝的大海波光粼粼，与无云的蓝天在海平线处相交，海天一色。远处，几只雪白的海鸥凌空飞起，在画面中点缀出零星的白。
戴里克目光炯炯地看着书页里那张色彩鲜艳分明的图片，激动问道：
“首席，艾芙洛女士，这是，这是大海吗？这是蓝天吗？”
艾芙洛深深凝视着那张照片，迟疑地点了点头，眼里却难以遏制地流露出向往和渴望。
科林的目光也在那张照片上停留了许久，才移动到书页的其他内容上。
“这本书的材质与工艺绝非我们现有的技术可以制作，所用的语言也与任何历史上的文字截然不同。”他断言道。
戴里克好不容易从照片上移开眼，困惑道：“可是，首席，在塔罗，我是说，在‘愚者’先生的聚会上，我能听懂大家说的话。”
“大概是那位‘愚者’的神力，让你们哪怕使用不同的语言，也能够听懂彼此的话。”艾芙洛推测道。
戴里克想了想，发现应该是这个理。
他一边感叹于“愚者”先生的强大，一边试探问道：“那我下次是不是该试着换取读懂这种语言的能力？”
科林沉默片刻，沉声道：“你可以表露出想要学习这门语言的意愿，或者请求翻译独独这一本书，但不要直接祈求换取相应的能力——在神灵面前，不可过于贪婪。”
一旁的艾芙洛闻言，悄悄看了科林一眼。
这位首席竟然用“神灵”来称呼那位“愚者”……
“我明白了，首席。”
戴里克认真记下首席的建议，又问：“首席，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交易换取的吗？比如，序列6的‘巨龙’魔药配方……”
他是想到白银城的“巨龙”途径魔药配方只到序列7“精神分析师”，导致艾芙洛女士哪怕几十年前就消化完了魔药，也一直没能晋升。
然而，艾芙洛与科林齐齐摇头。
“不急，观望一段时间再说吧。”艾芙洛温和道，“而且，从你描述的情况来看，那位‘愚者’并不会轻易出手配方，至少不是低序列的配方。”
见自己的提议被婉拒，戴里克不再坚持，心里却有些不解和失望。
在他看来，“愚者”先生不仅是位神秘但仁慈的伟大存在，更是两千多年以来第一次照入白银城的曙光，他迫不及待地想与白银城的大家分享这份庇佑和希望。
看出戴里克的失落，科林稍稍放缓了语气，但又不失严肃地道：
“不能因为你认为这对白银城好，就罔顾他人的想法，兀自做出决定，导致别人承担上他们自己未选择的责任和后果。
“作为长老，作为首席，尤其不能有这样的思想。
“就像我们此番行事，已经是在未禀明其他长老的情况下擅自行动。无论结果如何，我最后都必须向其他长老做出说明，自请惩戒。”
首席说得好深奥啊……戴里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
周三，廷根，水仙花街2号。
仔细拆开的包裹包装被推到一旁，客厅的矮桌上放置着两本崭新的书籍，一本是《政体演变与争端：深入分析后罗塞尔时代》，另一本是《机械制造进阶工艺讲解》。
梅丽莎一双眼睛亮得出奇，用灼热目光描绘着第二本书封面上精细的齿轮图案。
半晌，她长长吐了口气，心疼道：“这也太破费了……”
一本书，如果只是通俗小说，那再贵也不过几苏勒，就算是工薪阶级也能勉强消费得起；可如果是这种涉及专业知识的图书，价格却贵得吓人，动辄几镑，甚至卖到几十镑的都有。
在这个时代，知识是奢侈品。
“收下吧，梅丽莎，这也是克莱恩的好意。而且，你不是一直很想读一读这本书吗？”班森反射性劝说妹妹。
梅丽莎嘟囔道：“也许再过几年，图书馆就会上架了……”
不过作为图书馆常客，梅丽莎心里清楚，图书馆里能及时上新的只有期刊报纸，像这种一两年前才出版的正经图书，几年后就能上架都算是走运了。
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梅丽莎只好认下哥哥又给家里人砸了一笔不菲金钱的事实。
她好不容易把注意力从书上移开，转而去拆克莱恩的信。
班森没有梅丽莎那么纠结，他美滋滋地收下弟弟的礼物，决定这就是他从今天开始的床头读物。
“班森，克莱恩提到一个消息。”
梅丽莎快速扫过克莱恩信中的内容，略为兴奋地对班森说道：
“贝克兰德打算进行改革，要以公开考试的办法选拔人才，担任处理具体事务的官员——就像大学入学考试那样。”
班森先是茫然了一瞬，接着眼睛发亮：
“公开考试？”
“对，只要能通过考试，你也能成为政府处理具体事务的雇员……”梅丽莎低头读着克莱恩的信，“按克莱恩估计，考试内容的设置会仿效大学入学考试，文法，古典文学，一定的数学与逻辑能力，以及基本的法律常识……班森，这是你的机会！”
班森露出笑容，道：“我会记住的。不过，【不管有没有这件事情，我都会努力学习，争取尽快摆脱目前的处境，找到更好的工作。学习，是人和卷发狒狒最大的区别。】”
“而且，”他笑着叹了口气，故作无奈道，“老是让弟弟养家，我这个大哥的位置坐得很不安啊。”
*
周四，贝克兰德，勇敢者酒吧。
“泽瑞尔·维克托·李，是位侦探。”
“梅林·赫尔墨斯，是位魔术师。”
和侦探握了握手后，打扮古典华丽的褐发魔术师好奇问道：“你就是卡斯帕斯说的‘老头’？”
“呃，不是。”
泽瑞尔有些尴尬地扭过头，转向身后的一位身穿老旧大衣，头戴圆顶帽子的男孩。
“‘老头’……其实是我的助手。伊恩，来和这位魔术师先生打个招呼。”
估摸十五六岁的红眼男孩抬起头，看向魔术师，用不符合年龄的沉稳语气问候道：
“您好，我是伊恩，伊恩·赖特，是泽瑞尔先生的助手。”
“你看上去可不像‘老头’啊。”魔术师笑道。
在他身前的桌上，一只棕熊布偶很慢很慢地点了点头。
*
周五，贝克兰德，西区菲利普百货商店。
【“‘飓风中将’齐林格斯秘密潜入了贝克兰德，这是他的肖像，我希望你能帮助我找到他，嗯，不要惊动他。”】
奥黛丽身边，身穿黑白交错的侍者衣裙，留着一头倔强的及肩金发的“仲裁人”休·迪尔查接过奥黛丽递来的纸条。
她快速展开看了一眼，发现上面是栩栩如生的素描，画的是一位有着独特宽下巴的三十来岁男士。
【“王国对齐林格斯的悬赏金额是1万镑，如果真的能抓住他，哪怕只是提供线索的人，也肯定可以获得至少几百镑的奖励。”】奥黛丽补充道。
悬赏1万镑……休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与休分开后，奥黛丽在女仆安妮和金毛大狗苏茜的陪伴下继续逛街。
不过，她的心思已经飘到了其他地方：
“黛拉夫人不是心理炼金会的成员……”
昨天，她参加了黛拉夫人举办的下午茶会，有机会近距离观察这位公爵夫人。
然而除了看出黛拉夫人与她的丈夫尼根公爵早已貌合神离，两人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恩爱外，奥黛丽没有从公爵夫人身上看出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
即便她故意把话题往心理学上引导，黛拉夫人也明显不感兴趣，很快把话题转回时装和珠宝上，更没有对提起心理学的奥黛丽产生特别的关注。
这样的人，怎么看都不会是心理炼金会的成员。
“‘世界’先生还从未出过错，他的情报应该是准确的。那么，黛拉夫人身边的心理炼金会成员，究竟会是谁呢……”
*
周六，廷根，佐特兰街射击俱乐部。
墨发碧瞳的伦纳德·米切尔走入9号小型靶场，见到了早早等在里头的疯人院医生达斯特·古德里安。
就在刚刚，一份信寄到了黑荆棘安保公司，是已经成为值夜者线人的达斯特请求和伦纳德尽快见面。
“出了什么事情？”伦纳德端出执行公务时的严肃模样，沉声问道。
【“我感觉胡德·欧根最近有些不正常。”】
略显不安的达斯特回答道：
【“他，他好像，好像真的疯了……”】
*
周日，贝克兰德，希尔斯顿区，一栋有些陈旧的房屋内。
身穿白衬衣黑马甲，安坐于摇椅上的艾辛格·斯坦顿端起深色的烟斗，吸了一口后缓缓吐出，道：
【“半个小时的咨询费用是1镑，如果我是你们，肯定不会浪费一秒钟的时间。”】
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在佛尔思·沃尔身边的休·迪尔查将手里的文件袋递给艾辛格的助手，道：
【“侦探先生，我希望你从资料里找出目标在贝克兰德的行为规律。”】
艾辛格从助手那里接过文件袋，抽出里面的资料，放下烟斗，专注阅读起来。
将所有资料读过一遍后，这位两鬓花白的绅士抬起头，看着对面的两位女士，缓缓道：
“‘飓风中将’齐林格斯？”
弗尔思和休当即愣住。
她们怎么都没想到，对方居然会直接点出目标的身份！
那份资料里明明已经隐去了齐林格斯的名字，也将涉及超凡的内容更改了描述。
看到她们面露诧异，艾辛格轻敲起扶手道：
“警方最近接到消息，怀疑这位海盗将军已经潜入了贝克兰德，只是因为还没拿到确切的证据，暂时没向公众公开。不过，该知道的人差不多都知道了。
“你们是听到风声的赏金猎人？呵呵，既然是付过钱的客户，那就让我们继续吧……从你们的资料上可以推出，这位海盗将军【对风有偏执的喜爱……那么，在‘尘埃之都’贝克兰德，他肯定不会挑选污染严重的区域长期居住】……”
*
周一，下午，普利兹港，幽灵船“幽蓝复仇者”。
眼前红光褪去，阿尔杰看到了“幽蓝复仇者”船长室内熟悉的装潢。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坐在原处，在心里回顾分析这一次塔罗会的情况。
“‘正义’从‘太阳’那里获得了‘读心者’配方……
“‘太阳’已经成了‘歌颂者’，并向‘世界’预定序列8的配方，还另外拜托‘世界’翻译书籍……神弃之地所用语言和外界不一样？
“‘世界’似乎掌握着‘歌颂者’途径，他是因蒂斯人，和永恒烈阳教会有关？不，口音和外貌都不像……
“另外，虽然没有明说，但‘太阳’和‘世界’应当是通过向‘愚者’献祭和请求赐予完成的交易……如此便捷，甚至称得上是恩宠的方式没理由拒绝，如果我不想让‘愚者’察觉我的戒备，以后我也只能使用同样的办法……
“‘太阳’所在的神弃之地通识课教授‘扮演法’，强调‘你只是在扮演’……
“齐林格斯的最新情报和更多细节我已如数转告塔罗会的成员，有在贝克兰德有很大能量的‘正义’小姐，和深不可测的‘愚者’的眷者，交给他们十拿九稳……不，不行，事关齐林格斯，事关我最重要得秘密，还是得亲自去一趟贝克兰德才保险……”
心下有了决定，阿尔杰站起身，拉开船长室的门，朗声笑着对外头的水手道：
“准备启程，我们回贝克兰德！”
短暂的停顿后，“幽蓝复仇者”上爆发出一阵阵欢呼。
*
周一，晚上，贝克兰德，平斯特街7号。
地下室的简易祭坛上放着一束娇艳和深眠花，以及一包装在精致小盒里的深色小饼干。
克莱恩点燃蜡烛，焚烧相应的精油和草药粉末，随即退后两步，垂头闭眼，熟练地低诵起女神的尊名，然后道：
“……我将这束花与这份的点心献祭给您。这是我找到的口味最接近奥利奥的巧克力饼干，希望您能喜欢。”
如果他记忆没出错，在那场梦里，女神的化身在听周明瑞唠嗑时确实挑了块奥利奥吃，所以女神哪怕谈不上喜欢，也至少不讨厌。
祭坛上的烛火倏然膨胀，形成了一扇虚幻而幽暗的神秘大门。
那大门缓缓敞开，带起无形之风，卷起祭坛上的花和饼干，让它们通过虚幻的大门，消失在了状似无垠星空的场景内。
克莱恩见状，赶忙赞美起女神。
那扇虚幻大门很快消失，祭坛随即恢复正常。
完成了给女神的献祭，克莱恩回到一楼的厨房，发现大锅里的番茄汤以及熬得差不多了。
“嗯，不错不错……”克莱恩尝了一口，对目前的成果感到满意。
他的目光又望向一旁已经切好的蔬菜和削得薄薄的肉片。
那是他今天明天的晚餐。
没错，克莱恩这两天的伙食是番茄火锅。
不知怎么的，今天塔罗会结束后，克莱恩突然特别想吃火锅。
可惜，虽然罗塞尔曾经尝试推广，但这个时代的人们对火锅接受无能——大部分的人家里不具备小型加热装置，在灶台旁边吃饭又未免太过不方便；而那些有条件整出火锅的人，又更喜欢更具逼格的分餐制，难以接受本质上是大家一起吃大锅菜的火锅。
所以火锅的流行至今只局限于能接受大锅菜，或者能搞出小火锅的人群里。
“没有合适的火锅料也是个问题啊，不过我没那么讲究，对正宗辣味火锅没有执念，自制的番茄锅就够了……不知道女神喜不喜欢火锅，祂好像不是亚洲人……”
克莱恩正想着，耳里忽然听到了门铃声。
会上门拜访他的人可不多，克莱恩疑惑地望向门口，脑里自然而然浮现了画面：
一位手提皮箱，身穿黑色燕尾服，头戴高礼帽，身材中等的中年男士。
他肤色古铜，五官柔和，眼带沧桑。
他是……
克莱恩当即放下手里的大勺，快步走到门口，推开门，难掩惊喜道：
“阿兹克先生！”
阿兹克·艾格斯脱下礼帽，对眼前的年轻人微笑道：
“好久不见，晚上好，克莱恩。
“冒昧来访，希望没有打扰你的晚餐。”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 3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