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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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恩瞪着全身镜上的几行银白色文字。
因过于震惊，在最初的惊愕后，他什么表情都摆不出来了，只僵着一张脸。
自己的保镖是天使，关系很好的老师也可能是天使……呃，在知道他们本性不坏，对自己抱有善意的前提下，克莱恩是能勉强接受的。
所以，自己也是天使这件事，也不算……靠，神特么不算什么大事！这特么是天大的事！
连自己也被开除人籍已经远远超出他可承受的范围了！
都说人在过分惊讶时容易胡思乱想，所以此刻满心荒谬的克莱恩冒出的想法是：你可曾见过为了区区410镑的债务苦恼的天使？
啧，“区区410镑”，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
等等，如果是天使，那的确不是人了。
……对不起，阿里安娜女士，阿兹克先生，我可能以一己之力拉低了所有天使的逼格。
阿罗德斯让那几行字在镜面上停留许久，给予克莱恩消化这个惊天消息充分的时间后，才缓缓冒出问题：
“伟大的主人，您希望知晓更多关于您现状的信息吗？”
半晌，脑袋一团混乱的克莱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想，但你先等一下。”
他转过身，走到床边，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摸出一个小玻璃瓶，掰开盖子，把瓶口凑到嘴边，仰头把瓶中的药水一口干了。
这瓶名为“无梦的好眠”的药剂是克莱恩来到贝克兰德后新申请来的，作用比之前廷根的那一批更强一点。
带点清甜味道的冰凉药剂流入喉头，渗入躯体，克莱恩的身心立刻被一股安抚宁静的气息笼罩，脑袋里那些不受控制的紊乱思绪被强行抚平，心头重归平静。
他眨了眨眼，尽可能驱散药剂带来的睡意，回到全身镜前，沉声道：
“继续。”
前一批银白色文字被挤到全身镜上方，新的信息在空出来的镜面下方浮现：
“除了已经融合的部分，您与您剩下的非凡特性处于既共存又抽离的状态，所以比起神话生物，您的本质更近似于封印物。”
克莱恩看到这句话，忍不住回头瞥了眼被他放在床头柜上床铺最远角落的棕熊布偶。
哦吼。
敢情我俩还是同类。
阿罗德斯顿了顿，忽然劈里啪啦刷出一大段文字：
“伟大的主人，‘安提哥努斯木偶’是个又笨又胆小的家伙，而且对亲手制作它的安提哥努斯先祖忠心耿耿，并为此不停追寻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痕迹。总之，它不适合做您的仆人。”
稍稍跑了下题后，阿罗德斯继续回答之前的问题：
“未融合的非凡特性即便放着不管，也会在经历漫长时光后与您彻底结合。
“如果您想加快进度，可以举行相应的仪式，以服食魔药的方式主动融合那部分非凡特性。”
仪式？克莱恩灵光一闪，对自己“秘偶大师”能力残缺的原因有了一丝头绪。
从阿罗德斯的回答可以推断，服用更高序列的魔药，很可能需要搭配对应的仪式！
至于其他尚未与他融合的非凡特性，十有八九是那块“幕布”。
……所以，如果“幕布”算是他的一部分，那他之前暗搓搓想要利用“幕布”，等于是在自己薅自己？
克莱恩一阵无语。
他揉了揉脸，然而强烈的睡意已笼罩心头，他只好强撑着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最后一个问题：除了你之外，目前还有什么存在能察觉我的特殊？”
全身镜上水光浮动，银白色文字扭曲重组，形成了新的答案：
“‘命运之轮’途径的非凡者；高阶灵界生物；具有活着的特性的封印物；‘占卜家’途径与相邻途径的天使；权柄涉及灵界或命运的神灵。前提是，他们必须与您近距离接触过。”
啧，这范围有点广啊……相邻途径？又是一个新的概念……
克莱恩已经到了一闭眼就能直接睡着的程度，只好暗暗记下这些关键点，打算回头醒了再接着琢磨。
阿罗德斯适时道：
“伟大的主人，我能对您说晚安吗？”
“可以。”
“好的，主人！晚安，伟大的主人！您谦卑的忠实的仆人阿罗德斯期待着再次为您效劳！”
最后面还缀了个小爱心。
银白色的文字和小爱心很快消失，幽黑的全身镜随之恢复了正常。
知道阿罗德斯已经离开，克莱恩不再刻意端着，拖着快要不听使唤的四肢，直接扑进了床铺里。
但在意识陷入沉眠的前一刻，他还是强撑着完成了祷告：
“比星空更崇高，比永恒更久远的黑夜女神，
“您是绯红之主，隐秘之母，
“您是厄难与恐惧的女皇。
“我祈求您的注视；
“祈求您的垂听；
“……
“我得知了自己实具天使位格之事……
“我祈求您，祈求您庇佑我身边的无辜者，让他们免受因我而至的灾难……”
这不是破罐子破摔地玩自曝，而是黑夜女神号称“厄难与恐惧的女皇，安眠与寂静的领主”，完美符合“权柄涉及灵界或命运的神灵”的定义，要说女神没发现他的特殊情况，克莱恩第一个不信。
口中挤出最后一个字，他终于放松了身心，闭上眼，瞬间坠入了无梦的好眠中。
*
这一夜，克莱恩没有做梦。
但他在睡眠中，想起了某个被隐秘在意识角落的梦境——
周明瑞成了一个外国女士的导游。
他带着对方在长城上吃牛排，又和英国女王三方会谈，最后，两人一人抱着兔子，一人抱着猫，在电影院里看国际新闻。
大屏幕上正在报道一件热气球事故：十个人乘坐热气球游玩，却突发故障，必须把重量减到九个人，才能让热气球顺利降落；如果无法减重，那么所有人都要一起死。
一个经典的伦理困境。
最后的结局是，十个人经过商讨，决定牺牲一位退伍军人。
那位退伍军人没有拒绝，在吻别了妻儿后，毅然决然跳下了热气球。
他的死换来一片赞誉，称他不辱军徽。
周明瑞坐在舒适的沙发椅里，抚摸着怀里柔软温暖的兔子，望向大屏幕，叹了口气。
在他身边，身形模糊的女士一边挠着怀中猫咪的下巴，一边用轻柔的嗓音问道：
“你似乎并不认同。”
“我没有不认同，”周明瑞苦笑道，“我只是觉得不公平。人们总爱以圣人的标准要求军人、医生、警察这种天生为人奉献的职业，逼他们做出职责范围外的牺牲——‘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话用来约束自己没问题，但用来要求别人，不过是冠冕堂皇的道德绑架而已。”
“所以你不认同？”
“……我认同‘在其位，谋其政’，但他应该有选择的资格。”
朦胧秀美的女士用小夜曲般的声音问道：
“如果是你，你会如何选择？”
周明瑞抿了抿唇：
“先看看热气球上有没有罪大恶极之人，如果有，就直接把那人推下去。呵，我又不是什么圣母。
“但如果没有这样的人，如果我的哥哥妹妹也在牺牲者之列……那我，我大概，也会主动跳下去吧。”
“你不怕吗？”
“怕。”
周明瑞缩了缩脖子，嘀咕道：
“但如果非要牺牲谁，那我宁可是我。
“不过，在英勇就义前，我肯定会尽可能从另外几个人手里薅到足够多的好处——等价交换嘛，我一条命，怎么说都该换点什么吧。
“还有那玩忽职守的热气球公司，作为罪魁祸首，一定要让他们赔到裤衩都没了。”
他身边的女士浅浅地笑了。
电影院里深沉的黑暗又黑了几分，周明瑞的眼皮忽然变得沉重，他一点点的垂下头，昏昏沉沉的即将睡去。
他听到那位女士嗓音轻缓地说道：
“你所遇到的人，所经历的事，都会成为你未来稳固自我的根基。
“在获得足够的‘锚’之前，不要成为完全的天使。”
随之周明瑞闭眼睡去，她，不，祂，最后发出一声柔和的轻笑：
“你的‘塔罗会’是个不错的开始。”
梦中的周明瑞睡着了。
现实中的克莱恩却醒来了。
他很慢很慢地睁开眼，意识朦胧之际，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到了璀璨的晨星与即将融入日光中的红月。
“………………”
回想着依然清晰的梦境，懵逼和惊愕之余，克莱恩无比的，无比的心虚。
同时，他飞快地得出两个结论：
一、他的穿越者身份，地球，灰雾，塔罗会……这些，女神统统都知道，而且其中大部分还是他自己在梦中袒露的；
二、他还真是个不完全的天使；
三、他似乎暂时不用住到查尼斯门后了。
*
白天，圣塞缪尔教堂。
戴莉一进办公室，就看到克莱恩呆坐在座位上，对着办公桌上的一只棕熊布偶发怔。
她看了眼那个做工精致的漂亮布偶，笑道：“心上人送的礼物？”
黑发棕瞳的年轻人吓得差点从位置上蹦起，他愣愣地看了戴莉几秒，长长吐了口气：“戴莉女士，您吓到我了……”
“你是‘无面人’，别学那些‘梦魇’，大白天的就搞不清梦境和现实。”戴莉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所以，这是什么？”
“之前委托蒸汽教会制作的，可以代替封印‘2-049’的容器。”
戴莉扫了眼克莱恩的脚边，果然没看到之前一直携带的那个特制铁黑色箱子，只有一个普普通通的小皮箱。
“不错，不错，那帮‘工匠’的审美水平提高了不少啊。”戴莉啧啧道，凑近仔细端详了几眼，但想到安提哥努斯木偶已经藏在了里头，到底没拿起来把玩。
毕竟是危险的“2”级封印物，像艾尔·哈森那样的“‘2-049’受害者”，至今为止，遇见克莱恩仍会下意识地保持安全距离。
“搞得我也想再订做点小玩意儿了。”戴莉坐回自己的位置，又随口一问，“现在的行价是多少啊？”
“……410镑，两年有效期。”
看着克莱恩眼里闪过的一丝肉痛，戴莉默了默，福至心灵道：“你，该不会全额自付了？为什么不报销？”
“……”克莱恩一点点地扭过头，一脸难以置信，“这可以报销？”
这可是410镑啊！和之前那些几苏勒几镑的零星报销金额压根不是一个量级，几乎是等于找教会报销一栋房子！
“当然可以，虽然这种自主行为产生的花销不可能100%给付，但你这样的情况，也至少能报掉50%。”
说完，戴莉忍不住调笑道：
“这都不报销，你真的是老尼尔的学生吗？”
……克莱恩突然有种他辱没了师门的感觉。
一位天使因为不会报销而感到惭愧……等等，我惭愧个什么，这是明文规定允许的事！
可是，都在女神眼皮子底下明目张胆搞小团体了，还舔着脸报销，这，不合适吧……
见克莱恩又开始心神恍惚，戴莉微微眯起了眼。
听到不该听见的声音，看到不该看见的东西是非凡者失控的前兆，这种情况下，神不守舍是最常见的一种外在表现。
她轻轻叩了叩桌面，成功吸引来克莱恩的注意力后，这位“死灵导师”略显严肃道：
“克莱恩，还记得我上次说的话吗？如果你遇上了什么问题，不要憋着，尽管说出来。”
克莱恩闻言一愣，怔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戴莉误会了什么。
他又是窝心又是无奈，还有种颇为滑稽的感觉：戴莉女士明明是个随便一开口就能把人调戏得面红耳赤的老司机，为什么屡屡一到他这儿，就变得像老妈子了？
当然，这话他无论如何都不敢当着戴莉的面说出来。
克莱恩讪讪地笑了笑，道：“感谢您的关心。不过您放心，我只是乍然听闻了某些……不得了的消息，一时间消化不了，总是忍不住多想。”
见克莱恩除了老走神外和平时别无二致，戴莉稍稍放松了点。
这位年轻人的烦恼似乎不方便多说，但想到某个迟钝的男人特地来信拜托她多多照顾后辈，她仍是笑道：“也是一样的道理，多和别人聊聊，听听别人的意见，总归不是坏事。”
生怕突然闪耀起母性光辉的戴莉女士继续念叨下去，克莱恩只得以随意的语气，一边叹息一边坦白：
“不瞒您说，我确实心慌得很，所以惊惶失措之下，干脆向女神祈祷了一番。
“好在女神仁慈，不吝开导。”
他委婉的潜台词是：这事女神都没多说，您也不用太过操心了。
“………………”
戴莉倏然坐得笔直，蓝色眼影勾勒出的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克莱恩，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开导’……你是说，女神，回复，你了？”半晌，她一字一顿道。
没想到戴莉女士会有这般反应，克莱恩愣了一下才试探道：
“是啊，女神还帮老尼尔还账单呢，这……不是很正常吗？”
女神甚至还帮忙治疗便秘呢，虽然结果不太好……觉得这部分大声说出来有渎神的风险，克莱恩便把话吞回了肚子里。
戴莉也没少见识老尼尔的骚操作，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其实也不能全怪老尼尔。
周明瑞是土生土长的大吃货帝国人，从小在大吃货帝国特色社会主义的熏陶下长大，即便会因为接连倒霉而尝试来历不明的转运仪式，本质上仍是个无神论者，顶多信点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而原身克莱恩·莫雷蒂虽然信仰黑夜女神，却远远算不上虔诚，一门心思全扎在研究历史和如何让自家兄妹吃饱饭上。
换句话说，克莱恩对这个世界的诸神和教会就没有多少了解。
还在一知半解的当儿就被摁头加入了值夜者，然后一看：哇塞，神明是真实存在的！哇塞，还可以让神明帮你解决债务！
等轮到自己时，女神同样有求必应，举行仪式时从不放人鸽子，祈祷汇报时还会降下力量安抚信徒……
于是克莱恩得出结论：黑夜女神很宠信徒，真是位平易近人的神明啊。
然后，没有然后了。
他是真心觉得这样和蔼可亲的神明，隔空给信徒传个话没什么大不了的。
嘿，他都被女神的化身入梦了呢！甚至作为二五仔，舞到了正主面前，也没遭神谴。
震惊，感动，但估摸就是摸鱼的小社畜乍然遇到顶头大老板屈尊纡贵下场亲自慰问一线员工还得了个大红包时的俗人心态。
红色幽灵的接班人就是这么缺乏对神明的崇拜虔信之心。
……戴莉不知道她该不该扭转一下小后辈的错误认知。
神明的话语，就是神谕！
在七神远离人间，只会回应程序化仪式的现在，几乎只有各大教会的教宗和麾下圣者能够获得神谕。
再结合克莱恩加入值夜者还不到两个月，就已经有圣堂为他背书，和她一起接受预备役执事的培养……戴莉怀疑自己可能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
我家小后辈该不会是一个不自知的女神眷者吧？戴莉一阵恍惚。
这时，一阵礼貌的敲门声响起，“红手套”队长索斯特推门而入。
“克莱恩，你有一项新的长期任务。”打完招呼后，索斯特将一个贴着封条的文件夹递给了克莱恩。
封装的任务书，还没有任何口头指示，说明这项任务大概率是仅由克莱恩一人负责的秘密任务。
戴莉和索斯特交换了一个眼神，便自觉起身，跟在索斯特身后，心情复杂地离开了办公室，给克莱恩留出私人空间。
克莱恩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打开了文件夹，开始认真阅读里头的任务书。
然而他越往下读，表情越是古怪。
这个长期任务，简单来说，就是让他利用“无面人”的能力，潜入各个非官方的隐秘聚会，以此监管贝克兰德的野生非凡者，提前发现潜在的危险。
但，怎么说呢……因为任务要求他尽可能关注贝克兰德的大街小巷，从实质上来说，真的很像是公费逛街。
“女神该不会是嫌我遇到的人和事不够多，让我出去没事找事？”克莱恩一边在心里偷偷吐槽，一边翻到任务书的最后一页。
他登时愣住。
最后一页是颁布任务的圣安东尼的签名，除此之外，在纸页的右下角，还有一个突兀的单词出现在那儿。
那是一个小小的“Hello”。
怔愣之际，克莱恩脑里忽然闪现梦境中的一幕幕：
疑似黑夜女神化身的女性可以与他用英语交流；
她，祂，对地球，对现代科技，虽然有些生疏，但绝对足够熟悉；
祂非常自然地接受了周明瑞穿越成克莱恩这件事；
……
如果，如果这些并不是刻意贴合梦境中现代设定的话？
怦，怦怦，克莱恩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灰雾的光门之上悬挂着三个破开的光茧。
——一个属于罗塞尔，一个属于周明瑞。
难道，难道，女神是……！？
克莱恩愣愣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英文单词，不知不觉，红了眼眶。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