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老尼尔没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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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晚上，廷根某处独立房屋。
从浴室中踏出，黑发绿眸的青年身上蒸腾着热气，他披上干净的睡衣，随手扯过一面毛巾，擦起湿哒哒的头发，朝卧室走去。
在经历了一场苦战，又遭遇精神攻击后，哪怕是“不眠者”途径的非凡者，也不得不靠睡眠来恢复状态。
伦纳德一边擦头发，一边对空气自语道：
“老头。
“老头！
“老头，别装了，我知道你醒着。”
然而，任凭伦纳德如何叫唤，他的脑内依然一片安静。
从邓恩·史密斯口中得知“2-049”白天发生的异常后，他那位脑内老爷爷就完全没了声息。
这样的情况不是没有过，伦纳德最初遇到这位神秘老者时，对方就常常为了养伤陷入沉睡，像如今这般随时保持清醒的时候反而不多。
但每次沉睡前，老头都会提前通知他，一个招呼都不打就掐断联系绝对是前所未见，伦纳德都快怀疑老头是不辞而别了。
封印物“2-049”的变异究竟有何深意，致使老头有这样的反应……伦纳德纳闷又疑惑，却毫无头绪。
在他看来，“2-049”认主克莱恩这件事虽然令人意外，但考虑到克莱恩实际上是个序列5，也称不上多奇怪。
他曾经见过的“女神之剑”克雷斯泰·塞西玛就是一个先例。克雷斯泰同样是序列5，同样得到了封印物的承认，而认主克雷斯泰的还是女神的圣物，位格比起“2-049”绝对只高不低。
……要不，试着找克莱恩本人问问？伦纳德忍不住想道。
这件事和他其实毫无关系，但出于对附身自己的神秘老者的忌惮，伦纳德不想错过任何有可能辖制对方的线索。
反正我的秘密在克莱恩面前暴露得差不多了，我猜他今天完整听到了我和老头的对话……伦纳德有些郁闷地想着，忽然灵性一动，视线投向了大门口。
叩，叩。
轻轻的敲门声响了起来，在寂静的深夜里颇为突兀。
伦纳德眉头微蹙，扔下毛巾，从挂在衣帽架上大衣中掏出手-枪。
由于非凡者的特殊，再加上自身藏有秘密，他没有与人合住，而是租了一栋独立屋，独自生活。
值夜者有身为“梦魇”的队长在，有什么事直接入梦通知就行了，根本不需要上门拜访……也不可能是警察，那帮人会直接拍门，绝不会如此礼貌……伦纳德将枪藏于身后，来到门口，慢慢推开了门。
玄关处，昏黄的瓦斯灯映出了不速之客的身影。
白衬衫，黑长裤，黑发褐瞳，身形单薄，柔和的五官透着浓浓的书卷气。
伦纳德惊讶地睁大了眼：
“克莱恩？”
克莱恩·莫雷蒂略显局促地站在门口，见伦纳德开门，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道：
“晚上好，伦纳德。”
“晚、晚上好……”
一脸呆滞的伦纳德下意识地回道，随即精神一凛，骤然警惕了起来。
扮成熟悉的人半夜拜访，可是非凡世界里相当经典的一种陷阱。
“真的是我。”克莱恩瞥了眼伦纳德手里的枪，眉头一挑，缓缓道，“‘老头，我还是去看一眼……’”
“……进来！”
“不是，你为什么这个时候……来找我？怎么连外套都不穿？”
把克莱恩迎入家中，带到沙发前落座后，伦纳德终于缓过劲来，赶忙问道。
难道是为了我的秘密？可这种事情，不都是大家默契地你不提我也不提吗？而且老头还在，你就算问我，我也不能直接说啊……伦纳德越想越是茫然，只好闭上嘴，等待克莱恩自道来意。
克莱恩坐在他面前，手指颇为无措地绞在一起，沉默了半晌才道：
“我是偷偷从家里跑出来的，所以没能带上外套。
“不过，走之前我在床上放了一个替身，只要在明早梅丽莎起床前回去，就不会被发现。”
“……所以？”伦纳德听得一头雾水，不明白对方到底想干嘛。
克莱恩叹了口气：
“我杀人了。”
闻言，伦纳德身体一僵。
但他随即意识到对方说的应该是今天的燕尾服小丑或瑞尔·比伯，又重新放松下来。
没管伦纳德的反应，克莱恩自顾自继续道：
“那么轻轻一响指，啪地一下，他的脑袋就没了。
“这是我第一次杀人。
“我应该感到害怕，感到恐惧，感到恶心，可是，什么都没有。
“就像是这件事太简单了，太容易了，根本不值得有所感触，根本无需在意……”
伦纳德听着克莱恩自言自语般的话语，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到最后甚至毛骨悚然了起来。
他努力遏制住内心升起的惊恐，不让情绪在面上表现出来，小心翼翼地打量克莱恩。
以他对克莱恩的粗浅了解，对方是个温和礼貌，具有学者气息的年轻绅士，虽然身怀秘密，也偶尔会从眼神里暴露真正的情绪，但大体上仍是个内敛谨慎的人。
换句话说，大晚上闯进别人家里剖析内心，不太像对方会做的事。
不过，除了略显反常的言行举止，眼前的克莱恩暂时没有其他可以观察到的异常。
但，这可是一位序列5，万一失控了……伦纳德搁在膝头上的手下意识攥紧，手心不知不觉冒出冷汗。
“我今天还触碰了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
想起接触笔记时听到的奇怪呓语，见到的诡异画面，克莱恩咬了咬唇，褐色的瞳孔似乎比以往幽深了几分：
“我怕自己状态不对，又担心再次惹上因笔记而来的邪异存在。”
“所以，我不想在这种时候待在梅丽莎和班森身边。”
待在我身边就没关系了吗？！哪怕此刻心头惊惧笼罩，伦纳德还是忍不住无声地咆哮了一句，表情顿时有些扭曲。
“毕竟你是非凡者，而且算是我最熟悉的一位。”看出诗人同学的小情绪，克莱恩嘴角微翘，有些无奈地道，“另外，我暂时还没有失控的迹象，你可以稍微放松点。”
极光会那群人也从来不觉得自己是疯子！伦纳德嘴角抽了抽。
克莱恩瞥了他一眼，呵呵道：“说句不客气的，如果我真失控了，你大概也做不了什么。”
不论那位随身老爷爷是什么身份，伦纳德本身可只有序列8。
还会开玩笑，看来情况确实没那么糟……伦纳德挤出一个假笑，道：
“那么，这位莫雷蒂先生，你大晚上找我，是把我这里当成了安全屋？
“事先声明，我家只有一张床，而今天我可是要睡觉的。”
克莱恩好不容易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他沉默了几秒，表情忽然变得有些犹豫，有些迟疑。
“我想尽快搬出莫雷蒂家。”他最后道，“这件事可能需要你的帮助。”
伦纳德愣了一下，看向克莱恩的表情随即变得古怪：
“你要结婚了？”
“没有！怎么可能！”克莱恩惊得当即否定，难以理解地瞪着伦纳德，“你怎么会想到那里去？”
“不是结婚？那你为什么要搬出来，你们家不是才换房子吗？”伦纳德同样用难以理解的眼神看着他。
见伦纳德真心感到困惑，克莱恩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在这个时代，基本成家后才会从原生家庭中搬出，如果生活在一个城市，还可能干脆不分家。
克莱恩只得解释道：
“我是担心我的非凡者身份会给梅丽莎和班森带来麻烦，甚至危险。
“我越是了解非凡世界，越是能体会非凡者和普通人之间的鸿沟。
“或许远离他们才是最好的保护方式。
“所以，我想问问你，搬到哪里比较合适……”
“你把事情想得太悲观了。”伦纳德忍不住打岔，“难道你以为非凡者全是孤家寡人？”
克莱恩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伦纳德还是从他飘忽的眼神中得到了答案。
伦纳德忍住扶额的冲动道：
“我承认官方非凡者是个很危险的职业，我们不仅要对抗疯狂，还要面对邪-教组织和野生非凡者的威胁，而这些威胁也确实可能影响到身边的人，所以一定程度的防范当然是必须的。
“但，就像罗塞尔大帝所说，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如果每天都过得如履薄冰，反而不利于身心健康，有更大的概率失控。而且，你以为教会是摆设吗？
“就拿我们小队来说：科恩黎有一个未婚妻，很快就要结婚了；西迦女士有自己的作家朋友圈，洛耀女士会参加本地的相亲会——呃，你别说是我告诉你的；队长虽然自己没有结婚，但也有兄弟姐妹和侄子侄女，只是不住在一起而已；老尼尔也是有过未婚妻的；至于罗珊和布莱特他们这些文职人员就更不用说了，除了工作上有许多限制外，他们的生活和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
保持良好健康的心态，这和阿兹克先生说的一样啊……克莱恩被迫听着黑荆棘安保公司众人的八卦，忽然捕捉到某个奇怪的措辞，不由得疑惑道：
“你为什么说老尼尔‘有过’未婚妻？”
“呃，这是队长私底下跟我提的。”伦纳德发现自己一时嘴瓢不慎说多了，迟疑片刻，才叹了口气道，“老尼尔虽自称单身，但他其实曾有一位未婚妻，可惜在结婚前不幸重病去世了。”
克莱恩一下子愣住：“可是上周日，我去老尼尔家的时候，客厅内有一台钢琴，他告诉我，他过世的妻子很喜欢音乐……”
伦纳德同样一怔，诧异道：
“老尼尔没结过婚啊……”
两人面面相觑，接着双双脸色一变，心里有了个不妙的猜测。
当着伦纳德的面，克莱恩神情凝重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拇指弹动，让那枚便士跃上了半空。
“老尼尔的异常。”
“老尼尔的异常。”
……
无声默念之中，他的眼眸飞快转黑，看到了从灵界获得的启示：
坐在钢琴前弹奏乐曲的老尼尔；卧室书桌上，一针管暗红的血液；【一双近乎透明的、异常冷漠的、没长睫毛的、诡异虚幻的眼睛】；一道近乎无形的透明人影，在门口窥探。
“还没有失控。”结束占卜的克莱恩解读道。
【正常来讲，失控可以分成三个阶段，一是出现前兆，比如幻听与幻视，二是身体和精神已经有些不受控制，时不时就会表现出或可怕或诡异的状态，三是彻底崩溃，蜕化为恐怖的怪物。其中，从第二阶段到第三阶段相当快，也许刚有发现，就会目睹一个看似正常的非凡者变成怪物。】
依照目前的迹象，老尼尔顶多在第一阶段。
但克莱恩的心情没有放松多少，他继续道：“老尼尔被某个隐秘的存在注视着，正在对方的唆使下尝试涉及血液的试验，他似乎还召唤了一个灵。”
伦纳德表情陡然一凛，愕然道：“‘隐匿贤者’……”
见克莱恩带着询问意味看过来，他赶忙补充：
“‘隐匿贤者’会追逐‘窥秘人’途径的非凡者，对他们投以注视，施加影响。
“可是，老尼尔只是序列9，就算身上有‘窥秘之眼’，也不可能引起‘隐匿贤者’的注意……除非，除非他主动接受了诱惑……”
伦纳德越说越小声，逐渐安静下来，眉眼间染上一层阴影。
脸色不比他好看多少的克莱恩站了起来，深吸了口气道：“我们立刻去报告队长。”
“……好。”
时近半夜，廷根的街道上一片静谧。
非常走运地拦到一辆仍在运行的出租马车后，克莱恩和伦纳德登上车，直接付了双倍车费，让车夫驱使马车以最快速度冲向黑荆棘安保公司。
期间，克莱恩考虑过自己要不要直接用火焰跳跃缩短路程，但短暂的犹豫后还是打消了这个想法。
那样会有太多事情解释不了，万一把嫌疑烧到自己身上，老尼尔那边就可能被糊弄过去——在这件事上，老尼尔已经有前科了。
到达佐特兰街36号，两人直奔楼梯而上，咚咚咚地敲响了大门，打破夜晚的宁静。
几秒后，西迦·特昂出现在他们面前，诧异地看着他们：“你们今晚不是该回家好好休养吗？这么晚了，两位……”
她的目光扫过伦纳德因匆忙套上而略显凌乱的衣装，以及克莱恩身上明显长了一节的不合身的风衣，表情忽然变得颇为古怪。
顾不得深究西迦女士的神情变化，克莱恩相当简洁但毫无隐瞒地回答道：
“我们发现老尼尔的状况不对。队长在哪里？”
西迦的眼睛一下睁大，她下意识望向更具资历的伦纳德，像是在期盼一个不同的回答。
“情况尚未恶化。”伦纳德点了点头，神情严肃，没有半点平日的散漫，“但不能再拖了。”
“队长在值守室。”西迦立刻道，“贝克兰德的值夜者也在，你们直接过去。”
克莱恩迅速谢过西迦女士，和伦纳德一起快步前往地下，来到查尼斯门值守室前，推门而入。
“……克莱恩，伦纳德？”
屋内，围坐在桌前的邓恩·史密斯与三位贝克兰德值夜者同时抬起头，有些警惕地望向两位不速之客。
估计是在加班加点处理白天瑞尔·比伯战的后续，顺便看守查尼斯门里的“2-049”和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克莱恩扫过几人的面孔，沉声对队长邓恩道：【“队长，我占卜出老尼尔的状况不对。”】
邓恩神色一凝，问道：“发生什么了？”
伦纳德迅速说道：
“今晚，我和克莱恩偶然聊到老尼尔，克莱恩说老尼尔上周告诉他自己过世的妻子喜欢音乐，可是，队长，老尼尔根本没结过婚！
“另外，我和克莱恩曾分别见到过老尼尔背后有双虚幻诡异的眼睛，但他说那是仪式魔法的残留，让我们不要在意。”
“隐匿贤者”的具体情况伦纳德是从老头那里听来的，这不在他权限范围内的值夜者资料里，因此无法说得太透，只能尽可能提点，并暗示队长不要相信老尼尔本人的判断。
克莱恩接着补充：“发现老尼尔可能不对劲后，我做了占卜，占卜结果表示，那双奇怪的眼睛可能引诱了老尼尔，让他去尝试有关血液和灵的实验。”
值守室里的几位值夜者听着，脸色越来越沉重。
在邓恩的安排下，他与来自贝克兰德的艾尔·哈森以及西迦·特昂一起，三人一同前往老尼尔家处理这件事，洛络塔和博尔吉亚继续值守查尼斯门，二楼则由伦纳德和克莱恩代替西迦·特昂守着，免得警察部门有紧急案子敲不开门。
克莱恩坐在罗珊的位置上，随意翻阅对方放于桌上的用来消遣时间的杂志，却一个字也看不下去。
“不用担心，老尼尔会没事的。”瘫坐在接待处的沙发上，伦纳德此时已没那么紧张，心情放松了不少，“你的占卜不是已经告诉你会有一个好结果了吗？”
克莱恩放下杂志，揉了揉额角，叹了口气道：“没亲眼确认，总觉得不踏实。”
顿了顿，他无比真诚地在胸前画了个绯红之月，祈祷道：“希望老尼尔平安无事。愿女神庇佑。”
“愿女神庇佑。”伦纳德反射性地也画了个绯红之月。
他瞧着克莱恩焦虑不安的模样，忽然一笑，道：
“你看你现在的样子，还觉得自己是个冷酷无情的杀手吗？”
克莱恩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后，没好气道：“这又不一样。”
“不一样？”
伦纳德笑着摇了摇头，道：
“如果你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无情无义天生杀人狂，今天你为什么特地挨个救治大家？你难道不知道这会露出破绽吗？老尼尔用仪式魔法治疗完每个人后，可是注意到了大家其实几乎没受伤这件事，觉得很奇怪呢。
“还有我，保险起见，你不该杀人灭口吗，怎么还让我蹦跶到这个时候？”
我没听错吧，居然有人主动挑衅求灭口……嘴角抽搐的克莱恩再次拿起杂志，竖起书页挡住脸，一副我不想跟你说话的样子。
伦纳德好笑地看着他，继续道：
“克莱恩，我们之间不需要假装。我知道你的特殊，你也知道我的秘密。”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特殊的人，总是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情，比如说你，也比如说我。”
“我并不认为藏着秘密的非凡者就一定是坏蛋，是恶棍，并不认为必须弄清楚他们的特殊源于什么，表现为什么……只要你的行为没有危害到我，危害到值夜者和整个廷根市，那你就还是我的队友，同样的，我也希望你用类似的态度看待我。”
“在那些冒险小说里，这就叫两位主角相遇了，历史的车轮开始滚滚向前。”】
不要脸！克莱恩藏在杂志后，无言地呵呵了两下。
忽然，他和伦纳德同时听到了地下传来的些许响动。
两人刚准备起身，就见邓恩·史密斯沿着通往地下的楼梯走上了二楼。
值夜者队长灰色的眼睛里透着隐隐的疲惫和沧桑，他看向两人，以没什么波动的语气道：
“老尼尔没有失控，我们顺利把他带回来了。”
不等两位年轻的队员表达庆幸和欣喜，邓恩又道：
“但是，他身上的异常没能除去。
“我打算向圣堂提出申请，让老尼尔去贝克兰德或者总部接受更彻底的净化。
“在此之前，为了廷根以及老尼尔自己的安全，只能让他待在查尼斯门后。”
查尼斯门……克莱恩闻言一怔。
除了存放封印物、非凡材料、魔药配方和隐秘知识外，查尼斯门还可以关押囚犯，比如被逮捕的邪-教徒、野生非凡者，以及……
想起几个小时前为了治疗大家而忙前忙后的头发花白的老尼尔，克莱恩心中难以遏制地涌出悲伤。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