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猫巫女》打辩论

36、第 36 章

　　铁子
　　地面在颤动，地底传来嘶吼一样的隆隆声，火山就快喷发了吧。身边的士兵虽然没有交谈，但能感觉那根弦儿一直绷得很紧，恐惧像是可燃气体四下弥漫，就差一把火。我不动声色混在队伍里，身上这身行头是刚刚在黑暗的岩洞把人拉入岔道，拧断脖子搞到的；不过我没要剑，这支队伍真是毫无洞穴作战经验，在这么狭窄的地方那么长的武器根本没有卵用。

　　教皇带着另一队人马从对面岩洞冒出来的时候，我是很迷惑的，但看到教皇宝贝似的捧着的那卷羊皮纸，大概也能猜个差不离。没看到乌娜的身影，而且他们现在也还在让莉莉带路往城堡的方向走，就说明乌娜还在那里吧。有可能已经被教皇的人控制，送到了城堡的地下暗道……这时候我只顾得思考因果和对策，没发现队伍一直在走下坡路……等我注意到的时候，我们已经站在那个乌娜反复强调“绝对不能靠近”的地方的入口了。
　　“前面不安全，”那个队长模样的小白脸努努嘴，“让她先走。”
　　啧……莉莉呀莉莉，你的小脑瓜里到底都是些什么东西？简直……

　　完美。和我的计划绝配。
　　唧唧——唧唧——唧！死一般的寂静。几百个人一瞬好像都定住了，用尽身上的每一个毛孔聆听这个突然出现的细微响声。终于有人惊叫起来，但被那个小白脸大喝着制止了。
　　“毒……毒……是毒——！”
　　笼子里的金丝雀唧唧叫着，扑棱着翅膀不要命一般往笼子上撞去。四下都是盔甲晃动的咣当和握紧佩剑的窸窣声、动摇和恐惧，“毒气！”我大喊一声，放下了最后一根稻草，狠狠踹了一脚站在前面的士兵。
　　那哥们儿向前扑去，由于在洞里站位靠近，猛撞在前面一个人身上，前面的士兵又在惯性作用下冲向更前面的人……直到尽管小白脸大喊着军法，但再也无济于事。
　　没人顾得上莉莉了，我拎起小丫头，在野牛一样狂奔的队伍中寻找着缝隙，刚刚来得及逃回到台阶上——嘭——噗嚓——碰。

　　“你在这躲着，我这边完事儿了就一起去找乌娜，”我擦掉莉莉额头上的灰，“明白了吗？”
　　小姑娘停了一下，然后就拼命点头，把脖子都点脱臼了。我摸摸她的头，想转身却被拽住了——怎么了？但小丫头又注视了我一会儿，松开了我的手。不知因为爆炸的反光还是什么原因，她的眼睛亮闪闪的。

　　那个小白脸是对的，河谷底部虽然有沼气，但教皇他们本来呆着的地方是安全的，没有毒气。不过……
　　金丝雀这种东西，可不是只有闻到毒气才会焦躁的啊。我微微一笑，把手里打开了盖子的狮鹫血扔到地上。

　　很可惜，教皇没有跟风跑向沼气天堂，他站在台阶上惊慌失措，躲过一劫，他身边那个小白脸不在了，不过还有十二三个士兵护驾。
　　“毒气比空气更沉，会聚集在地势低的地方，大人请往这个方向跑……您看！金丝雀不叫了。”
　　当然不叫了，离我倒狮鹫血的地方已经够远了。
　　“做得好……”火把在摇晃，教皇脸上都是土，表情掺杂着狼狈、松了口气和大难不死后的志得意满。
　　“这还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见到教——不是，大人本人……说话怠慢了，还请您多多——”
　　“跪下，”教皇打断了对话，“我宣布提拔你为亲卫队临时队长。干得好可以转正，看你后面的表现了。你的中间名是什么？”
　　“怎么……你还有什么异议吗？”教皇说。

　　……

　　“转正以后……有机会转骑士吗。”
　　我说，笑了。笑着，我把头盔夹在腋下，单膝跪下，抓住教皇的脚，把它捧了起来。然后以脚关节为轴，快速准确地向外一撅。咯吱！

　　背后响起剑风的声音，我急忙回身，但当啷——忍不住笑出了声，那玩意在这种地方哪挥得起来！当啷一声，剑尖撞在岩壁上，又弹回去，我转过身，手中的奥西德雷在黑暗中粲然闪亮。

　　十二。血滋了出来，淋脏了我的脸。还剩十二个。
　　教皇在背后嗷嗷叫着，还在试图搞清我的身份。我把他们引来的这个地方是个死胡同，而且窄得只有一个人能通过。我俯身从倒下的士兵肘下穿过，踩住下一个对手的脚尖，侧面重击咔嚓一声拆碎了膝盖骨。穿着盔甲的上半身向前扑，奥西德雷在重力的作用下cha进了面盔的缝隙。十一。

　　……

　　“你……”
　　“你是……”
　　总算回到教皇身边了……想我了吗？从那双伟人的眼睛里，我看出他终于灵光乍现，屈尊纡贵认出我的脸了。啧，你说说，人死前的好奇心啊，教皇大人还忍不住扭吧着脖子去看我的手和脚。辛苦您了，还是我来解惑吧，咔吧，金属的手指掐住了那根流动着神圣空气和血液的肉条。

　　“巫女的金子和宝石没人敢收，想变现还得有人关照！”
　　“我可以给你绝对豁免权！在我们联盟里的任何国家，只要想，你可以有你自己的佣——咯咯咯咯……嘎！”

　　稍微使劲，他的脚就离开了地面。

　　“……【此段对话已删除】！”看来大人终于明白他的处境了，“【已删除】……”
　　“‘【已删除】’？”我陷入了沉思，“听起来不错啊，我还没试过呢……”
　　“谢了。”本来应该再多听听过来人的建议，但，啧，没辙啊，我的雇主下的命令是“开tang破du，粉身碎骨”。我微微阖拳，【已删除】。
　　【已删除】。什么破了，什么掉下来，什么在我指缝间弹来弹去，有些硬有些软，噼里啪啦地飞溅到岩壁各处……以防误会：我可没说是一个洞。

　　“啊，对了……”我把拳头ba出来，抖落抖落，“这位元神选中的大人……如果我现在改变主意，您出多少？”
　　“咳咯咯咯咯……我可……”我贴近他的脸：可什么？“可——咯咯咯咯咯！”虎口用力，噗——嚓，然后就彻底没了声响。干巴巴的身体掉到地面，苹果浆和苹果汁顺着我指缝流了下来。

　　嗬，我丢开教皇的脑袋。男人的右手的话，捏碎十个八个苹果果然没问题吧。

　　以上就是在岩洞里发生的事。一般来讲我对工作没什么成就感，但这次不一样，可以说满分十分我给自己打九分。但当我走出那个岩洞，我后悔了。

　　沼气爆炸的连锁反应还没结束，时不时有气流从谷底喷上来，火光把整个岩洞晃得亮如白昼，空气中飘荡着焦臭味。我从教皇的甬道走出来的时候，正赶上一个特别大的爆炸，我抬肘挡住了脸，但没用，滚烫的灰烬和沙瞬间糊了满头满脸。看了看手心，在火把的映照下，余烬白得耀眼，其中甚至有些结晶在黑暗中细闪，似乎想说对我说什么，但下一阵气浪呼地掀过来，光芒一眨眼就消失了。

　　莉莉不见了。只差一步，明明只差一步就可以带她离开这个隧道了。我悔不当初，但已经没了补救方法，甬道、台阶、来的方向，四处都找不到她。已经过了正午，没有时间了。

　　“莉莉——”

　　最终，我在显眼的石头上刻下枫叶的记号，留下几支火把，出发了。
　　莉莉聪明懂应变、又知道回城堡的路线，说不定已经先走了，就算有什么意外，我相信她也一定能从容应对。

　　来了，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