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猫巫女》打辩论

35、第 35 章

　　莉莉
　　地势越走越低，我们来到地底河的上游的时候，时不时能感觉到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的轻震。嗡嗡的轰鸣伴随着地面石子的跳动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仿佛来自地心的、深渊的野兽。是火山。克莱米拉火山。突然，我停下了脚步，身后的士兵用手推我示意接着走, 但我纹丝不动。

　　我们——我伸出手，笔直地指向下方——到了。

　　我目光所冲的正前方，一条几人宽的石阶独自在黑暗中蜿蜒向下。石阶两侧是如刀削般的陡崖，一步踩偏就是万丈深渊。残缺不全的台阶尽头，巨大的拱门形状在摇曳不定的火光里逐渐显露出来。尚未剥落的大理石边缘流动着橘黄的火线，高大的立柱上刻着雕花，在环绕的雾气和飘动的孢子中若隐若现。
　　啪啦，一颗小石子被踢下台阶，又叮叮当当地向坡底滚落下去，“等等。”亲卫队队长突然拦住了队伍，我的心狂跳起来。
　　“大人，就这么贸然深入未免过于鲁莽。”
　　……
　　“那你的意思是？”
　　队长伸伸下巴——“让侏儒先走。”
　　旁边一个士兵立刻把一支燃烧的火把塞进我手里。队长按着我的肩膀，向我俯下身，他一面说，一面打出手势，双眼在火把的作用下闪着冥灯一样的亮点：把巫女——带上来。
　　我……点了点头，硬着头皮向台阶下迈出一步。计划必须中止了，我决定想办法在黑暗中溜掉，没关系，没有我，他们一样走不出这个地底迷宫……然而，这个时候，我听到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和你，”阴柔，低沉，像蛇吟一样甜蜜悦耳：“跟着她。别让她跑了。不管下面有没有人都立刻发信号。”……我向下走去，不敢回头，更不敢熄灭火把。每走一步，发抖的脚脖子都在嘶吼，要跑，快点跑！可我怎么能跑得过他们呢？

　　空气变稠了，我能听到自己的呼吸。有什么撞在焰心里，发出咝——咝的响声。一阶，一阶，一阶，菌子在我脚底破裂，拉出长长的黑色丝线……我顺着那仿佛永无止境的石阶向下走去，每一步都更接近地下谷底的死亡中心。

　　莉莉
　　我顺着那仿佛永无止境的石阶向下走去，每一步都更接近地下谷底的死亡中心……直到背后传来一阵骚动，因为我是“聋子”，所以我憋住了、无论如何也没有回头……直到一个人超过了我，两个，三个……数百个士兵前赴后继争先恐后地从我身边跑过去，我被剐倒在地，无数只脚踩过我的脑袋脖子、手腕脚踝……不对。
　　不对！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发现身体根本就没有动，整个人却还在向前“跑”。什……

　　有一个士兵抓起了我，客观上救了我一命，但台阶下不远就是充满沼气的死亡谷地……“呜呜——呜！”我想喊，但嘴被捂住了，我试图踢他打他，但拎着我后颈的手臂异常有力，根本没法动其分毫。
　　可恶！放开！我！你这个！
　　士兵拎着我，在人流里灵活穿梭，突然，就好像是那么转瞬之间的事，先是从哪里传来好像点燃引线一样咝——的一声，我还没意识到出了什么事，就被一把丢到石墙上，然后士兵低头抱住了我，我能感到他坚硬的臂膀顶着我的侧脸——嘭——噗嚓——碰。金红的光芒在他身后腾起，灼热的空气浪冲进甬道，我们被一股脑掼到洞顶，又狠狠摔向地面。紧接着是砰砰——咔——砰，沼气引起的连锁爆炸此起彼伏，夹杂着惨叫，但马上就被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吞没了。

　　世界都在明灭转换，两耳在嗡嗡响，就好像我又回到那个无声世界，但不知为何，我不害怕。

　　士兵放开了我，站起身来，有他做缓冲，我没有感到怎么疼。
　　哈……他的肩膀在轻颤。
　　……在笑？
　　哈，哈，哈，哈，士兵一面无声笑着，伸手揭掉了头盔，向我低下头来……食指放在嘴唇上，嘘。他的脸在爆炸中时亮时暗。
　　我……

　　这一整天里，我都认为自己已经把生死置之于度外，我希望用我的命去换教皇和追兵的狗命，渴望用元神的烈焰获得乌娜大人的谅解。但见到他的这一刻我才明白，我不是那样想的。
　　这张脸，我一点也不讨厌。这个人……我是想见到他的。好想和他们一起活下去啊。
　　贯穿右眼的伤痕，绿色的瞳孔，业火一样的烈焰在那里熊熊燃烧。

　　只有豺和狼才会有这样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