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猫巫女》打辩论

34、第 34 章

　　乌娜
　　距离克莱米拉喷发，五小时。

　　事情有些异常。我的讲话之后是教皇的赐福典礼，我看到教会的亲卫队队长阿朵斯从下方向讲台接近。教皇用不为人知的手势阻止了他，但比平时更快地撒下月桂花瓣结束了典礼。

　　阿朵斯给了他什么东西，他一直看着我的方向。

　　五分钟后，游行的队伍照常前进、演出照常进行、理事会的其他成员还坐在红色的绒椅上吃着葡萄柚，但教皇消失了。
　　整支亲卫队都向我坐的地方走了过来，仿佛冬蜂围着花蕾一般，包围了巡礼台。

　　我的心沉了下去。

　　莉莉
　　有士兵来接我就说明教皇已经接到消息，我们已经走了几个小时。快了，就快了。他们会强行把乌娜大人带入密道深处避难，我则带着士兵回到城堡接上他们。

　　带完路，教皇不再需要我，乌娜大人也会恨我，我的使命和生命也就结束了。
　　本来是的，但我太天真了。那时候的我，唯一有深切认识的就是自己的愚蠢和无知，对这个国家的主教——那个黑洞，以及乌娜大人的决心和勇气一无所知。队伍突然停顿下来，手边的理力兵要求我们靠边站好，然后又说，跪下。
　　我跪了，胃液涌了上来，一路烧到喉口。对面的隧道深处显出了微弱的火光，难道……这不可能……
　　噗通，噗通，想要把心脏呕出来……我不自觉地向后蹭去，却被身边的士兵死死扣住。我不想见到她……别，求求了，不要在这里、这种情况下……

　　“带她过来。”

　　“大人……”

　　“立刻，马上！”

　　我抬起头，在忽明忽暗的火光里望着那位决定我命运的大人的脸。

　　莉莉
　　“我再问一遍，”主教抓着我的肩膀，他的指甲隔着衣服嵌入了我的肉里。亲卫队队长跟着他的话奋笔疾书，一旁有人举着火把为我照亮他写下的字，“巫女人在哪里？”

　　我呆呆地看着他。

　　怎么回事？主教为什么会在这里？这条路线只有乌娜大人、我、佣兵三个人知道才对。乌娜大人“消失”了？不可能，古法器是谎话，只要乌娜大人活着，她强大的理力反应就不可能藏得起来，除非她已经……不，不会的，还有一种可能——
　　我眨眨眼睛，小小的身影在我眼前丢掉纱裙，鹿皮的护踝孤独而坚定地迈入隧道的黑暗中。

　　“如果起码能按臣说的，让臣留下带巫女一起走的话……”
　　在我思考的时候，模模糊糊的争吵声仿佛从水底传来。
　　“请您稍安勿躁，稍安勿躁！侏儒没把她知道的都说出来，让臣来……”

　　“我们知道巫女现在和’这个’敌军在一起，”亲卫队队长在纸上写道，手里拿着我之前寄给教皇的那封写着“铁子大人亲启”的信。“已经派人把守了隧道的所有出口，主教大人手里有从上古传下来的遗迹地图。”教皇抖动了一下把在手里的羊皮纸，像发了一个神经性的颤怵。
　　说谎。他们什么也不知道。之前和佣兵一起听讲解的我比谁都清楚，遗迹地下的窠洞已经侵蚀发展到不可收拾，不可能有地图画出了所有出口；何况如果他的地图是完整的，又为什么不直接让我在上面画出乌娜大人的线路呢？
　　教会的地下也有遗迹的入口，教皇手里的地图应该是真的，画得是从教会通往边境的一条路，和乌娜大人的不是一条、出口却相同，所以我们才能在这里“汇合”。

　　但是，如果是这样的话，收到我消息的教皇为什么没有带走乌娜大人？“如果起码能按臣说的，让臣留下带巫女一起走”是什么意思？
　　“我已经把消息以最快的速度报给主教大人了，”我略一沉吟，接过队长手里的羽毛笔，“难道在国祭典上”，在教皇眼前、众目睽睽之下，“没有抓出巫女大人吗？？？”

　　乌娜
　　我承认受到了巨大打击。教皇不见了，连阿朵斯也消失了，我不得不开始相信，消息很有可能败露，教皇逃走了。（好可惜，好想看火山喷发时他的表演。）
　　是哪一边出了问题呢？我揪心地想到玛雅赛达维斯塔的脸，又仿佛见到铁子大人背着莉莉一步一步走在无名的林中小径。哪一边？
　　忍不住张开五指，小指和无名指之间的的亲卫兵，他戴着头盔目视前方，一旦离开众人的视线他就会抓住我，带我去往下一座“真理塔”。太阳在拇指和食指间拉出金色的丝线。
　　轻屈手指，没有莉莉和铁子大人，我……我阖上眼睛。
　　人群发出了骚动：……在笑！人群在叹息：巫女在笑！

　　这是我的故事。
　　各位国民们，同胞们，父老乡亲，兄弟姐妹。我站了起来，放弃了联络他们的想法。一直冷眼在一旁站着的亲卫兵终于惊讶地看向我了，按照平常，我应该一直坐到活动结束的。对，看着我吧。
　　今天只属于我一个人。
　　“我有重要的消息要宣布。”

　　今天正午十二点钟在真理塔前，我们将迎来一个神迹。为了这神圣的一刻，我要肃清真理塔，保持塔与理力流的绝对纯净，只留下我、二世巫女进行最后的准备。在这个空前绝后的日子里，我，盖乌斯·尤利乌斯·米迦列拉娜娜，我恳请你们不要离开；我邀请你们，在座所有爱着我的人、在我脚边祈祷匍匐的人们，我请你们注视着我与真理塔，一刻也不偏离目光；正午十二点，我邀请你们在塔顶窗口与我分享至高无上的一分钟。

　　来吧，我转过头，看着亲卫兵。听听这欢呼声，来抓抓我吧？教皇已经不在你们身边了，有胆量，就听从他从理力连线里传来的微弱命令，来违抗这呼声吧。

　　距离克莱米拉喷发，五十分钟。

　　莉莉
　　我好想流下泪水，但是我不能，教皇和亲卫队队长蓝色的眼睛在注视着我。

　　是真的。

　　我本来以为教皇肯定不敢公布火山的消息，但没想到他如此有胆识，唯恐造成混乱不敢中止国祭典、也不敢等到中午——他带着自己的亲卫队和全部家当溜了。当然，他以为留下不知情的队员把乌娜大人抓进密道，再由我带着他们回到密道口就能靠着乌娜大人的力量另起炉灶，但没想到乌娜大人设法摆脱了他们。已经进入地道的教皇和地面沟通不畅，也没法及时向他们下达命令。

　　是的，在几百几千万人的注视中，在那些枪、剑、强大的卫兵中间，她逃脱了。怎么做到的？不知道，不重要。我低下头，绷紧了眼眶和指尖，她做到了，是我的、我的乌娜啊啊。

　　教皇和亲卫队队长在盯着我，我也回望着他们，还有他们身后的一整支企图搜寻乌娜大人的队伍。此时此刻，我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我告诉亲卫队队长，乌娜大人派雇佣兵把我送出边境，佣兵在边境购买武器粮食，再与她在遗迹中虫鼻庙这个地方汇合。而实际上，虫鼻庙处于遗迹干涸的地底河口，大量沼气饼馅儿一样填满地下谷地，一颗火星就会漆里咵啦，噗嚓嘭……
　　他们从小教我背的教义里面说，烈火是元神的使者，会洗净所有罪恶，留下纯净……我想我能做的，就是送他们去见这个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