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巾歌①：谁主浮沉》闻一声

49、第17章：韶华笑春光（一） 千算万算少

　　周围一片安静。
　　叶磊好似没听清一般，复又问道：“你说什么？”
　　“我要跟蓝衣走。”
　　这一次，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众人里面，阿音率先反应过来，一把扯住李雅鱼的衣角，高兴道：“雅鱼，雅鱼，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话音刚落，众人表情不一，均看向了李雅鱼。
　　而另一边，叶瑟突然回头，狠狠瞪了吟子一眼。
　　吟子也朝李雅鱼望去，只见冷风拂动中，她正与阿音悄声说着话，忽然，似感觉到吟子的视线，她抬起头。
　　四目相对。
　　李雅鱼漫不经心地一笑，眼光几乎没在吟子身上停留多久，就转头继续与阿音说话了。
　　吟子死死握紧了手。

　　阶梯上，罗一寒将这一切收入眼底，他不动声色地咳嗽一声，开口道：“好了，既然胜负已分，咱们就别浪费时间了。”语毕，一个眼神暗示孙饱。
　　孙饱会意，马上走近许三，一手架起了他。
　　叶孤鹤、叶子昊几人蠢蠢欲动，向前一步，挡住了蓝衣的路，似乎并不甘心就这样任蓝衣走掉。罗一寒回头，盯着叶烁反问：“怎么，赤衣似乎愿赌不服输啊？”
　　语气森森，透着一股冷意。
　　叶烁知道罗一寒并不是个好相与的角色，勉强笑道：“不会，这点风度赤衣还是有的。”又不赞同地看了叶孤鹤他们一眼，“我们输的起。”

　　“哈，这也叫输的起？我怎么瞧着——你们是想狗急跳墙？”
　　“干嘛，拦在那里还想打一场？行啊！来啊，爷爷这里早就做好准备了，保管叫你们输的屁滚尿流，连爹妈都不认识！”
　　蓝衣两人笑骂，话里带着浓浓的挑衅。叶孤鹤额头青筋一跳，正欲动手，却被叶烁一把按住，小声道，“冷静，别中了他们的激将。”
　　叶孤鹤静静盯着叶烁一会儿，终究放下了手。
　　见此，罗一寒眼中却是精光一闪，想不到，赤衣里面竟然还有这一号人物……

　　蓝衣众人开始撤退。孙饱和另一个少年押着许三走在最前面，罗一寒跟在后面，接着柳锦，接着阿音，最后一个是李雅鱼。
　　与李雅鱼擦肩而过的时候，吟子腰挺的笔直，望着前方，目不斜视。却忽然听见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嗤笑。“银子。”
　　她能肯定，李雅鱼口中叫的，绝对是东川她原来的名字，那个金银的“银”。
　　李雅鱼缓缓道：“这是第二次。以后还会有很多次，你会输的越来越难看。”
　　她倏然看向李雅鱼。
　　李雅鱼收起笑容，再不理会她，转身追上蓝衣众人。
　　她瞬间失去平静，急急走至叶烁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她，她到底对许三说了什么？”没有一次，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她迫切想知道自己到底输在了哪里。
　　叶烁安抚道：“叶沉吟，这次不怪你。因为，那个蓝衣女孩对人心的洞彻，连我也吃惊。她……”叶烁想了想，还是没想出一个形容的词，“唉，反正很恐怖。”
　　“她说的是什么？”吟子不死心。
　　“当时，她进入月老祠，却什么话也没说，我正纳闷，猜测她想干什么……”话说一半，叶烁突然停住，睁大眼睛盯向吟子身后——那是蓝衣众人撤退的方向。

　　吟子还没来得及回头，便觉得身子一软，踉跄跌倒在地。
　　下一刻，赤衣众人就像无骨之蛇一般，齐齐瘫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怎么回事？”叶子昊慌道。
　　“啊，我没有力气了，我站不起来了！”叶霜谨大呼小叫。
　　吟子试着起身，可试了几次，还是没用，噗通一声坐到了台阶上，她动动手指，软绵绵的，毫无力气，这种状况……以前好像碰过。

　　——什么时候呢？

　　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对了！她想起来了！那一晚，澡堂里，她和浅儿遇到活死人，后来李雅鱼出现，对付活死人用的那一种药物——
　　软骨散！
　　她们中了软骨散！
　　是蓝衣？！
　　她赶紧回头，却瞧见身后不远处，蓝衣众人也是一脸意外地瞪着她们，七倒八斜地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怪了！赤衣、蓝衣全中招了！

　　这下，曾斗的你死我活的两色隔空对望，大眼瞪小眼，都想从对方眼中看出一丝猫腻。
　　两方“深情凝视”中，一道笑声突兀响起，众人抬头寻去，却见皎洁月光下，一袭青衣踏月而来。
　　不错，是青衣。此人一袭宽摆长据的衣裳，随风飘逸起舞，上绣七彩飞天凤，配绫罗小穗苏，气质高华优雅，宛若月下谪仙。
　　蓝衣中已有人认出此人是谁，脱口而出：“端木冶！”
　　端木冶，正是那个喜欢找一处幽秘之境独赏美景，跟她有过一面之缘的青衣少年。
　　吟子看向他，只觉得今晚的他浑身上下带了一丝妖气，让人无端想疏远。而他身后，站着六名青衣少女，乍一看，倒真有万花丛中一点绿的意思。
　　吟子这才明白，原来此番上演的并非什么“胜者王，败者寇”，而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她不禁暗恼自己的粗心：七彩楼所谓的三个任务，叶翩翩早就提醒过，不一定是两衣对垒，也可能是三衣相争——她怎么忽略的如此彻底！

　　端木冶神清气爽地接手许三，一一扫过众人脸上的神情，挑了挑眉，笑眯眯道：“不好意思，来晚了，多谢各位之前的帮忙，这许三，我们先带走为敬了。”
　　靠，你个无耻的下贱胚子，这种话也说得出口！
　　赤蓝两衣此时默契十足，死死盯住他不放，只为传达一个想法：用眼神杀死你！
　　孙饱更是气得两目通红，嘶吼道：“端木冶，你卑鄙小人！下流龌龊！让我们鹬蚌相争，你好渔翁得利！还用上软骨散，这不公平！不公平！你想带走许三，跟我们比过再说！”
　　闻言，端木冶挑眉，揶揄道：“不公平？蓝衣的这位兄弟，你倒可爱的紧。”
　　青衣的几名少女捂嘴偷笑，却看也不看孙饱，直接拖走许三，见此，孙饱骂的更凶了，奈何半点力气都使不出，只能干瞪眼。

　　罗一寒眼瞧端木冶就要离开了，终于开口：“青衣好手段，不知是何时瞄上的我们，好歹解释一下，让我们输也输得明白。”
　　端木冶直视着他：“一开始。”
　　一开始？
　　听到这话，蓝衣众人的脸色黑了黑，尤其罗一寒，似乎没料到竟如此早：“青衣一开始便抱着做黄雀的打算么？”
　　端木冶答得也爽快：“是。”
　　“不可能！你们怎么知道对手会是蓝衣和赤衣？”阿音不相信地反问。
　　端木冶似笑非笑地望她一眼：“你猜？”
　　这少年本就长的好，此刻再加上那充满妖气的调笑，阿音禁不住红了脸。见此，吟子暗叹一声，果然，能被青衣众女喜欢，是有一定的道理的，也难怪他被称为“尼姑庵里的尼姑头子”。
　　见阿音轻而易举就被对方撩拨的问不出话，罗一寒顶上：“青衣是如何确定我们的？”
　　“交换情报。”
　　“和谁交换？”
　　“恕不能说。”
　　“你们一直都跟在蓝衣身后？”
　　端木冶沉默了一瞬：“有一阵子不是。”
　　“为什么？”
　　端木冶忽然似有似无地看了一眼吟子：“我们发现了一些别的线索。”
　　“关于合瘠镇的？”
　　“是，关于合瘠，这四年来一直死人的秘密。”
　　“这么说，你们知道真相了？知道许三杀人的原因了？”罗一寒的声音透着惊讶。
　　“非常清楚。”端木冶注视着他，“想不想听听？”
　　“不用。”罗一寒垂下眸子，“我只想知道蓝衣输在哪里。别的，没有兴趣。”
　　端木冶眼中闪过一抹异色，他深深看了一眼罗一寒，点头道：“好，不想听，倒省了我不少时间。行了诸位，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彩虹山庄再会了。”
　　目送他带着一众青衣走远，罗一寒咬牙切齿：“端木冶，好一个布局人！”
　　吟子心里不由一阵苦笑。

　　月深沉，雾环绕，零星几点孤风，轻轻卷起尘埃，平地漆黑处，传来一阵狗叫。
　　随着时间的流逝，众人身上的力气也归位。叶烁动了动早已麻木的双脚，叹气道：“算了，回彩虹山庄领罚吧。至少，至少还有蓝衣陪着。”余光一瞥，蓝衣众人也是一脸郁闷地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不复先前的意气风发。
　　见此，叶瑟颇有些幸灾乐祸，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在赤蓝两衣的颓丧氛围下，这趟合瘠镇之行也接近了尾声。
　　叶磊走向吟子，想将她从地上拉起，只是手还没碰到，疾风乍起，月色逆光里，一个人影朝他们缓缓行来。

　　——谁？

　　吟子自行站了起来，直直盯着人影。待那人影走近了，她发现人影的怀中，似乎还抱着另一个人。
　　云破月初，来人紫衣如霞，停在了她对面。
　　他五官精致，气质桀骜，黑曜石般的眸子轻轻扫过众人，停在了吟子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