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巾歌①：谁主浮沉》闻一声

48、第16章：知己千杯少（三）

　　谁会赢？
　　众人站在月老祠外，望着紧闭的大门，可惜，完全听不到里面的动静。
　　此刻明月高悬，夜风徐徐吹来，卷起了吟子的红衣，她沉默站在叶磊身旁，无意识地盯着头顶上的檐壁。
　　李雅鱼已经进去有有一会儿了，却还没出来，她们两人各有一句话的机会，来说服许三跟自己走——那么，应该说一句什么样的话？
　　利诱？拉拢？威胁？诋毁？
　　她摇了摇头，不行，这些分量还不够。
　　许三为什么要在合瘠镇杀这么多人，且手法如此残忍？他到底抱着什么目的？心里又是怎么想的？

　　——合瘠镇的镇民都该死，他们罪无可赦，我只是在替天行道罢了。

　　——“……姐姐？”许三喃喃自语，神情微怔，仿佛认出了什么。不过很快，他就一凛，恶狠狠地瞧着女尸，“不！你不是！你绝对不是！”

　　这是之前许三曾说过的话，由此可见他恨透了合瘠镇的镇民。可合瘠镇镇民到底做了什么事让他这么痛恨？姐姐，又是谁？是许三的姐姐么？
　　她闭上眼，将自己来到合瘠镇后所见的种种在脑海回放：

　　月老祠的乞丐。
　　四年前突然干涸的枯井。
　　每隔一阵子就会出现的尸体。
　　身染血病的老人。
　　老人们声音年轻，皮肤细腻……

　　不行，越想越乱，她伸手敲敲自己的头。不明白，还是什么都不明白，为什么许三会杀人，为什么老人会膜拜枯井，四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如果，如果能问出许三杀人的原因，那么一切就好办了，可惜——她只能跟许三说一句话。

　　正当她胡思乱想之际，旁边悄悄走来了一个人影。她回头，发现竟然是平时关系疏远的叶瑟。此刻的叶瑟神情别扭，有点不屑，又有点期待地问道：“喂，有没有想好要说什么？”她终究还是不放心。
　　吟子张了张嘴，想安抚她，但此时的自己真的一点把握都没有，便也不敢随便给她什么承诺。
　　见吟子是这个神情，叶瑟立马猜出了她的底牌，心下一沉，声音也拔高不少：“你怎么回事？！赤衣的成败可都在你身上了，你就不能好好用脑子想想！”
　　吟子刚想回话，却听此时，月老祠门被打开，李雅鱼从里面缓缓走出，一张漂亮的脸蛋没有任何表情。

　　李雅鱼一出来，众人的目光便全部看向她，有人想出声询问，屋里却传来了罗一寒的声音：“叶沉吟，轮到你了。”
　　众人的目光又齐刷刷看向吟子。
　　吟子冲满脸担忧的叶瑟微微一笑，深吸一口气，提裙走入月老祠。
　　吱——嘎——，大门再度被关上，也隔绝了门外所有的视线。

　　吟子刚进去，阿音立马跑到了李雅鱼身边：“雅鱼，雅鱼，你刚刚说了一句什么？”
　　李雅鱼淡淡一笑，几分自负，几分神秘，宛如水中花，镜中月。
　　阿音催促：“到底说了什么？”
　　冷月无边，风声呼啸，蓝衣少女漫不经心地靠在墙上，唇角扯出一丝诡谲的笑意：“我给了他一个拒绝不了的诱惑。”
　　闻言，众人不由一愣。
　　拒绝不了的……诱惑？
　　那是什么？
　　正纳闷的当会儿，却忽然听到阿音的尖叫：“天哪！雅鱼，你的左手怎么都是血？！”

　　※※※※※※※※※※

　　再度来到月老祠，吟子看向月老石像下方。
　　罗一寒面带微笑，高深莫测地站在那里。叶烁则是神色古怪，一双眼睛有些心虚地望向吟子，欲言又止的样子。而地上的许三，埋头瘫坐在那儿，目光聚焦在一处，好似根本就没注意她的到来。
　　李雅鱼刚刚……到底说了什么？
　　她的疑虑更深了。

　　罗一寒点头：“你可以开始了。”
　　她慢慢走向许三，在他面前站住，蹲下，悄悄观察他。男人衣衫褴褛，头发散乱，依旧是那副乞丐的样子，直至自己离他那么近，他才抬眼看向自己。不过——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
　　如果说之前许三的眼中还带着无边恨意的话，那么此时此刻这双黑色的眸里所倒映出来的，就是一片欲望、迷茫，以及……莫名其妙的快意。
　　——被洗脑了。
　　脑子里瞬间就闪过了这句话，她身子一僵，猜不到李雅鱼到底说了句什么，竟然让许三的眼睛不复之前的清明？
　　“咳咳咳。”叶烁假意咳嗽了几声，成功唤回了她的思绪，她看向叶烁，却见到这个一向比任何人都沉着冷静的少年，此刻眼中却布满焦急。
　　连叶烁都已经慌张了么？
　　这样想着，她伸手，让许三与自己平视。

　　只有赌一把了。

　　她静下心，微微调整自己的气息，在成功唤回了许三的注意力后，轻轻道：“许三，蓝衣与赤衣孰强孰弱，通过刚刚的交手你想必也心知肚明，所以我没别的话，只想问你一句。”她盯着他的眼睛，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问道，“若同样是赴刑场，你是愿意跟着强的押解官，还是弱的护送者？”
　　这句话话音刚落，罗一寒一直微笑的表情就愣了一下，而叶烁在听到这句后，原本黯下去的眼睛也倏然一亮。
　　吟子面无表情地起身，朝两人点点头：“我说完了。”接着便头也不回地走出月老祠。
　　最后结果如何，她只能听天由命了。

　　刚出月老祠大门，她立马便被赤衣众人团团围住，只听他们七嘴八舌问道：“怎么样怎么样，你说了什么？许三决定要跟谁走了么？”
　　“快告诉我们，我们也好帮你判断判断。”
　　“先别说！李雅鱼也什么都没说，如此沉不住气，好像我们很心虚一样。”这个声音是叶瑟的。
　　闻言，赤衣众人全部住了嘴，同时看向一旁休憩的李雅鱼。
　　当看到她包扎的左手时，吟子一怔，刚想向叶霜谨询问是怎么回事，李雅鱼突然转头看向她。两人四目相对，李雅鱼勾勾嘴角，故意扬了扬手，神情是一如既往的自负傲慢。
　　胸有成竹么？
　　吟子毫不示弱地直视她。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沧海都能变成桑田，且看看，今日到底谁胜谁负！

　　——若同样是赴刑场，你是愿意跟着强的押解官，还是弱的护送者？

　　这样的问题或许无力，等同于向对手示弱，可谁说示弱就不是一个好方法呢？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何况是屠戮了四年。此种情况下向许三承诺任何保命的条件都是徒劳虚伪，他心里比谁都明白那是不可能的。在这种心态下，他只会相信自己，也只能相信自己。
　　但若这个时候谁给了他一根稻草——救命的稻草，他绝对会拼尽一切地抓住！
　　就好比一只老鼠，被困在了八角盒内，不论怎么走它也出不去。这个时候，只要将八角盒的其中一个角打开，那么，老鼠就会毫不犹豫地跑向那个角。
　　因为，它看到了生门。
　　那条唯一能够逃离八角盒的生门，一旦看见就不会放弃。至于那个生门的外面是“猫”还是“自由”，就全看老鼠的运气了。
　　吟子眯了眯眼，转头看向月老祠里。如今的许三谁也不信，只信自己，虽然不怕死，可如果有一次逃生的机会摆在面前，他会无动于衷么？赤衣弱蓝衣强，到底在哪个手上能有逃走的机会，这笔账许三比谁都清楚。他可以不相信别人给他的承诺，却一定会赌一次自己的运气。
　　蓝衣。赤衣。
　　是跟强的，还是跟弱的？
　　所以，她给了许三一个拒绝不了的诱惑。

　　月色皎洁，斑斓倾斜，命中注定是对手的两个少女遥遥对望，浑然不知都走了相同的一步棋。只是这次，幸运女神又会眷顾谁呢？

　　时间转瞬即逝，只听“吱嘎”一声，月老祠的大门第三次被打开，罗一寒与叶烁两人带着许三走了出来。
　　四野寂静，夜风呜呜，众人目光纷纷锁定罗一寒和叶烁。
　　罗一寒不动声色地望了一眼吟子。
　　感受到他的视线，吟子不由也看向他——可惜，她在他的表情中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提示。
　　罗一寒点头，道：“结果已出。不过为了公平起见，大家还是再听许三自己说一次吧。”
　　众人的目光又赶紧盯住许三。
　　许三扫视周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低沉的声音隐隐带着沙哑：“我要跟……”
　　时间仿佛静止了，叶磊稍稍靠近了身旁的叶子昊，不自觉掐住了他的胳膊。阿音拽着柳锦向前走了一小步。叶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李雅鱼也直起身子，不复先前的轻松。
　　“我要跟……蓝衣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