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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16章:知己千杯少(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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触目既望,一双赤脚悬挂在自己背后。
而这双脚的主人,正稳稳吊挂在屋檐上,青丝披散,双手垂落,脸上血污毕现,说不出的惊悚吓人。此时,她脖子微扭,下巴微弯,被绳子勒住的黑眼珠牢牢盯着脚旁的吟子,仿佛看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眨也不眨。
这样一个女人!
刚刚来的时候还没有,现在就这样突然出现在她背后,没有一点声息,不是鬼是什么!
月老祠内,几个叫花子吓得屁股尿流,纷纷躲到了许三身后。赤衣众人也傻在当场。
“叮铃铃——”
一阵夜风吹过,吹响了女尸脖子上挂的铃铛,她的身体缓缓晃动,早已软绵无力垂挂的脚尖也被风吹起,仿佛荡秋千般,有一下没一下地碰触着吟子。
“……姐姐?”
许三喃喃自语,神情微怔,仿佛认出了什么。不过很快,他就一凛,恶狠狠地瞧着女尸,“不!你不是!你绝对不是!”
“噗嗤——”
寂静的空气里突然传来一道脆响,仿佛是什么折断的声音,女人的头忽然轻轻一歪,丝丝血液自她嘴角渗出。
动、动、动了!
诈尸了!
吟子觉得自己的心脏瞬间停止了跳动,茫然站在原地,脑海里一片空白。
月老祠内,还是许三率先恢复理智。只见他一把从同伴手上夺过镰刀,刀口对外,指向吟子和女尸。随着他这一动作,众人的情绪终于被点燃,有人嚎叫,有人瘫倒,也有一个学着许三抄起了家伙,企图自保。
“你是什么人!”许三大喝,直直盯着那悬挂的女尸。
死一般的安静里,也不知从何处飘来一声轻轻的叹息,“唉……”接下来,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出现了:
一直悬挂的女尸好像抖了一下,空气里传来一阵清晰的断裂声,噗嗤噗嗤,突然,脖绳一松,女尸以极其僵硬的姿势掉了下来——脸朝前,嘴朝下,正好砸到了吟子身上!
这一变故瞬间惊呆了所有人,还没做出反应,就见吟子就和女尸一起跌到了地上。
窗户底下什么都看不见,许三强自镇静,将镰刀移至胸口,大声叫道:“出来!我管你是人是鬼!生前我都不怕,还怕你死后化成厉鬼么!”
他原本想给自己壮胆,可跟在他后面的那些叫花子全被他这句话吓破了胆——果、果然是个女鬼啊!
而窗外,吟子被女尸紧紧贴着,只觉浑身血液倒流,汗毛直竖。贴着贴着,她竟奇迹般地冷静下来。好吧。她想,反正横竖都是一死,索性起来瞧瞧,祠堂内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想到这里,她竟胆从恐惧出,一把推开自己身上的女尸,摸索着要爬起。
屋内众人只见一只修长的手攀上窗台,下一刻,吟子的脑袋就露了出来。
一看到脑袋,屋内众人全部倒抽一口冷气,叶瑟和叶霜谨也同时尖叫出声——
只见吟子背后,女尸七窍流血,惨白的手臂紧紧勾住吟子的脖子,当吟子爬上窗台的时候,那女尸也顺带被她背了起来,她的头贴着吟子的脸颊,脸色发红,此时正满脸微笑地注视着屋里的每一个人!
此时的画面太具冲击力,终于有人支撑不住,踉踉跄跄就要逃走。导火索一燃,众人失去了理智,连忙开始寻找逃生之路。叶磊他们因为被绑住了手脚,跑不了,只能在地上蠕动着,拼命扯断手腕的绳子。
而此时,窗外的吟子心里忽然一动。
咦,勾住自己脖子的那手……有热气?
几个是这个念头刚起,女尸压低的声音就悄悄传来:“别动。”
是人?
这个声音……
电光火石间,吟子的眼睛一亮,阿音,是阿音!蓝衣的那个阿音!
这么说,刚刚的一切都是蓝衣在搞鬼?目的是想吓住许三他们?
吟子赶紧望向许三,众人的狼狈逃窜里,只有这个许三还把持的住。他稳住心神,握紧镰刀,突然吐了一口唾沫,拔刀就向吟子她们砍来——
这个许三,好足的胆气,竟然连鬼都不怕!
吟子本能就往后倒,勾着她脖子的阿音也是暗呼不妙,二人惊慌间,却见许三拿刀的手一松,镰刀落地,许三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翻去。两条蓝色影子钳制住他,他还想发狠,谁知那两人比他还狠,抢过他手上的刀直接就划向他的脚筋。
月老祠内响起一声痛苦的哀鸣。
“好险好险,总算控制住了他。”
吟子听见背后的女尸,哦不,阿音,这样说道。紧接着,她就感觉背后一空,阿音站了起来,安抚似地拍拍她,从窗户跳入祠堂。
这一切只发生在须臾,在赤衣众人还没缓过神的时候,事情就这么尘埃落定了。
望着地上呆若木鸡的赤衣众人,柳锦微微一笑,走至妹妹叶瑟身边,解开了她的绳子。见此,孙饱不满道:“喂,柳锦,柳锦,别忘了还有我!”
阿音笑道:“来了来了,晓得你受委屈了。”
以罗一寒为首的几个蓝衣很快就降服了许三,望着许三仇视的眼神,他们对视一眼,眼中均闪过得意之色。
看来,终究还是蓝衣赢了。
吟子暗暗叹了一口气,却听此时,叶磊急促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沉吟!叶沉吟!快来帮我解开!”
她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罗一寒迅速跑到叶磊身后,手刃一劈,重重将叶磊敲晕。可为时已晚,叶瑟却已经快速解开了叶烁几人的绳子,赤衣众人起身,都站到了一处。
望着赤衣众人的表情,吟子倏然明白了:叶烁他们还没死心,还想和蓝衣争夺许三。
看着叶烁被赤衣围在中心,吟子眼中闪过一丝佩服:好一个叶烁,当机立断。不知从何时开始,他俨然已是赤衣的领导人物了。这一招过河拆桥用得突然,恐怕,也是他最先想出来的吧。
赤蓝双方开始了无声的对峙。
紧张的氛围里,李雅鱼忽然微微一笑,清亮的眸子看向最边上的吟子:“银子。”
吟子回头,看向李雅鱼。两个少女的视线在空中轻轻对撞,不知怎的,众人竟都听出了一种“噼噼啪啪”的声响。
李雅鱼睥睨着她,笑道:“不如,我们来打个赌吧。看到底是我赢……还是你赢。”
——打赌?
她警惕地望着李雅鱼,不知李雅鱼想耍什么花招。
“怎么,你怕了?”李雅鱼继续微笑,眼中是明显的挑衅。怕了我在东川的算无遗策,怕了要将所有砝码都压在我们身上?还是说……你怕了再次被我玩弄于手心?
李雅鱼的笑容,成功激起了她体内隐藏的战斗欲,她平静问道:“怎么赌?”
这一下,所有人都看向她和李雅鱼。
李雅鱼冲罗一寒点头,向前一步,高声道:“就我们两个,一局定输赢。如果你赢了,便代表赤衣赢了,许三归赤衣,且我保证蓝衣绝不阻拦。相反,如若我赢了,你也必须保证,赤衣不会再来阻碍我们。”
一对一,硬碰硬?
吟子心里一跳,终于知道了李雅鱼的打算。她在赤/裸裸的诱惑自己。要知道,凭现在赤衣的实力,想赢蓝衣,根本微乎其微,但也不是没可能。
一成。
是的,赤衣有一成赢的希望。所以,叶烁绝不会放弃这一成的希望,赤衣众人也不会放弃这个希望。只要赤衣不放弃,蓝衣带着许三的这一路上,就不会太平。假若她与李雅鱼在这里赌,那么,赤衣赢的希望会升高。
升多少?至少到五成。
五成,就是一半。李雅鱼的这番话,无疑将了赤衣一军,让他们明知前方是陷阱,却也不得不跳!那,跳了之后呢?一旦她输了,不仅会失去许三,连自己也会成为赤衣的众矢之的!
她抬头,望着李雅鱼那洞悉一切的眸子。眸子很漂亮,很骄傲,此刻里面盛满了怜悯,似在无声给她传递一个这样的信息:
——不论是在东川,还是在这里,你永远也逃不了我的掌控!
心头怒火突然燃起,她转头示意叶烁。
叶烁了然一笑,顷刻间也计算出了两方的胜率,他大声道:“叶沉吟,你代表我们,去赌吧。”
话音刚落,一旁的叶瑟就有些不满。她不喜欢将所有希望都放在叶沉吟一个人的身上,可看到叶烁一副信任的样子,她张了张嘴,终究忍了下去。
“不过,赌什么?”叶烁看向蓝衣众人,“功夫?学识?论功夫,赤衣的教习和蓝衣的根本就不在一个水准。论学识,李姑娘是名门千金,知道的看过的东西,恐怕我们学十年也比不上。”
吟子暗暗赞叹。叶烁这是在封死蓝衣一切的优势,逼得双方智斗。
“无妨,我们也不想赌这些。”罗一寒云淡风轻道,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吟子,“咱们就比……”
他停住,见叶烁紧紧盯着自己,一副时刻准备反驳的模样,不由轻轻笑道:“由我们两方任何一个说比试内容似乎都有些不妥当。为公平起见,咱们还是请个外人来吧。”
“外人,我怎么知道,这个外人不是你们的人?”叶烁果然开始质疑他能质疑的一切。
听到这里,吟子忍不住抿了抿嘴。叶烁啊叶烁,你会不会太精明了一点?太讨厌了一点?
罗一寒道:“那你要如何?”
叶烁道:“不如我们就在这里等着,以第一个路过月老祠的人为出题人,如何?”
罗一寒想了一会儿,“可以。”
“那咱们就耐心等等吧,”叶烁道,“且看看,这第一个路过月老祠的,会是谁?”
月明星稀,和风吹拂。
赤衣和蓝衣守在月老祠门口,都在等待着这第一个出现的有缘人。
好久好久,久到众人眼皮都开始打架,才在月色的朦胧中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小、小孩子?
众人都有些意外。
阿音试探着上前,还没靠近那孩子,孩子就哇哇大哭了起来,“啊啊啊——女鬼娘娘,别杀我!别杀我!我马上回家,马上就回家!再也不敢晚归了!”
阿音嘴角抽了抽,当了一晚上的女鬼,现在还要当,今夜她跟鬼还真是有缘啊。
叶霜谨赶紧安抚孩子,“别哭,姐姐不是女鬼,姐姐只是来问你一个事的,问完了就让你回家。”
孩子泪眼婆娑,“真的?”
“真的,自然是真的。”叶霜谨哄他。
“那你要问什么?”孩子可怜兮兮道。
叶霜谨还未开口,一旁的阿音就开口道,“是这样的。姐姐们呢,想把一个坏人带走,但坏人只有一个,姐姐们呢,却有两个。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帮姐姐们决定,坏人跟谁走的呀?”
孩子似乎很怕阿音,听她说完又吓得哭了起来。
“哎哎,你别哭啊。”阿音很无奈,刚想再说些什么,就被叶霜谨推到了后面,只听叶霜谨道,“你别看她,你看我。来,告诉姐姐,坏人跟谁走……”
孩子哭的几乎要断气,“坏人跟谁走,你问他呀……你问我干什么,呜呜呜呜……我怎么知道,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不是,你听姐姐说……”叶霜谨拉孩子的手,孩子仿佛被蜜蜂蛰了一下,立马跳起来,也不管其他,大哭大叫着就向远处奔去,留阿音和叶霜谨在那里干瞪眼。
“……怎么办?”阿音问,“要再等一个么?”
“不必了。”叶烁和罗一寒同时开口。
叶烁看向罗一寒,罗一寒道,“那孩子已经出过题了。”
“出过了?”作为曾离那孩子最近的人,叶霜谨奇怪道,“什么时候?”
叶烁解释:“孩子说,让我们去问坏人,他愿意跟谁走。”
赤蓝众人都是一副被雷劈了的感觉。
罗一寒笑了笑:“赌局已开,就让叶沉吟和李雅鱼去准备吧。她们两个,每人只允许对许三说一句话,然后让许三决定跟谁走。”
这样比?
吟子有些吃惊,看了看李雅鱼,见她也是同样的表情。
罗一寒无视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继续笑眯眯道:“当然,叶沉吟和李雅鱼在说服的时候,旁人是不允许在场的,只我跟这位赤衣兄弟留下做个见证。”
他指的是叶烁。
叶烁答应的很痛快:“好。就如你所说,赌一句话。”
的确,孩子童言童语,出的题目更是匪夷所思。但他和罗一寒都在第一时间就想通了这个比试背后所代表的深意:不比武,不比狠,不比知识,不比运气,而是比——攻心。
攻心者,谋也。一句话就说服许三跟自己走,不仅要靠超人的洞察力,对思维的掌控力,语言的诱惑力,更需要的是对许三抗压力的破坏。这种比试,比的是心,攻心是也。
所幸,七彩楼没有教过这种“攻心”,李雅鱼不会,叶沉吟也不会。
这场赌注,比的就是两人对“攻心”的摸索,以及第一次的运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