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巾歌①：谁主浮沉》闻一声

50、第17章：韶华笑春光（二） 蓦然回首笑

　　吟子还未开口，那人怀里便传来了一个少女惊喜的声音：“沉吟，沉吟！”
　　少女挣扎着从那人怀里跳出，脚步不稳，一把扑向吟子。吟子扶着少女踉跄后退几步，刚站稳，便听少女抱怨道：“哎哟，可疼死我了，快，扶一把，扶一把。”
　　正是浅儿。

　　她忙检查浅儿伤势，却见腰腹处，因为刚才的挤压，一股红液正缓缓渗出：“……严不严重？”
　　“不妨事。还要多谢萧靖舟呢，若没有他，我恐怕伤得还要重。”浅儿笑笑，眼光自然而然向身后人望去。
　　她也随之望向他。
　　萧靖舟耸耸肩，算是打过招呼。望一眼赤衣众人，又望一眼远处同样狼狈的蓝衣，心中已猜到几分：“你们刚刚斗了一轮？”说罢轻轻一笑，话里不自觉就带上了讽刺，“不过瞧这架势，似乎也被渔翁得了利。”
　　也？
　　吟子敏感地抓住了萧靖舟话里的重点。浅儿凑过来悄悄解释：“莫言被十个突然出现的虬髯大汉抓走了，他们力大无穷，背上都背着一口棺材，耍起来虎虎生风，要不是为了保护我，萧靖舟肯定能救下莫言。”
　　虬髯大汉？背着棺材？
　　吟子几乎立刻就想起萧靖舟说过的五方村。难道——紫衣被五方村的人伏击了？
　　“你……”
　　萧靖舟截口道：“人可是帮你带回来了，你摸摸，一钱肉没少。我那里棺材村的事还未结束，先走一步了。”
　　他转身就走，见此，叶磊问道：“紫衣萧靖舟，你怎么来了这里？还跟我们浅儿在一起？”
　　萧靖舟头也没回。
　　如此我行我素，不把别人看在眼里的作风，激的叶磊大怒，追在后面骂道：“这家伙，聋啦？哼，眼睛长在头顶，当心哪天走路摔着！”

　　浅儿却拉过吟子，低声道：“也难怪他着急，沉吟，你是没看到，不仅莫言，那十个虬髯大汉的棺材里，还躺着其他人呢。”
　　“什么？”吟子一愣。
　　“嘘——”浅儿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再看一眼周围，确定没人能听到自己所说，这才将自己知道的全部道出，“我瞧的清清楚楚，除了萧靖舟和丁珊，另外五个紫衣都躺在那些虬髯大汉的棺材里，包括梓桹！据我所知，丁珊之所以没被抓住是因为她胆子小，藏的好。所以，如果萧靖舟再想不出办法，这次五方村，紫衣很可能会全军覆没！”
　　全军覆没！
　　吟子再也掩饰不住脸上的震惊，转头看向萧靖舟离去方向。他此番前去，竟然是孤军奋战么？

　　却听此时，蓝衣那里传来了一声：“喂，等等——”
　　吟子循声回头，却见一名蓝衣少女提裙奔向萧靖舟。萧靖舟听到声音，蓦然回首，当看到那奔向自己的少女是谁时，未语先笑。
　　少女停在他对面，微微仰头，嘴唇翕动，似在急促地说着什么，然后，吟子就看到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摸了摸少女的头，叫她回去。
　　“是柳锦。”浅儿在旁边好奇，“她过去说什么了……”

　　春风不度惆怅客，玉颜谁来倾心笑。
　　众人之后，叶磊撇撇嘴，罗一寒若有所思地望着那两个说话的男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而李雅鱼似笑非笑地望了一眼柳锦，又望一眼吟子，心中闪过万千思绪。
　　赤蓝之争已落下帷幕，而紫衣的五方村之谜，才刚刚迎来最后的高潮。

　　※※※※※※※※※※

　　十日后。
　　彩虹山庄的画灵阁内。
　　七衣面露疲态地站在那里，已恭候三位楼主多时。随着一阵妖娆的笑声响起，众人浑身一激灵，齐齐挺直了后背，知道叶翩翩已到了门外。
　　叶翩翩当先踏入殿堂，云逸峰和宋承紧随其后。
　　死一般的沉默里，叶翩翩笑容满面，心情十分愉悦地坐到了椅子上：“都回来啦？听说此次的试炼效果不错，大家都能学以致用，没丢我的脸。不错。”
　　扫一眼众人身上挂的彩，她语气一转，又道：“当然，有赢嘛也有输。不过因为此次是七彩楼的第一次考核，所以，输家的惩罚也不会太严苛——顶多就是让你们去图夫子那里做药罐子，帮忙试试毒。”
　　话音刚落，台下众人神情都一变：这还叫“不会太严苛”？那以后到底要怎样，才能算“严苛”？！
　　叶翩翩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妩媚：“你们这么期待？好，既然大家如此期待，我也不废话了，直接宣布结果。”
　　叶翩翩公布结果：“此次三项任务：紫黄一组，橙绿一组，赤蓝青一组。根据以往规定，无论过程如何，赢家只得三色。所以，最终顺利完成这三项任务的，分别为紫衣，绿衣和青衣。余下四衣，去做图夫子三个月的药罐，以示惩戒。”
　　药罐？帮人试药？
　　还好，不是什么试毒。站在吟子身后的叶磊不由松了一口气。可惜，他却忘了——叶翩翩给的惩罚，即使听来再怎么轻松，也决计讨不了好。所以，抱着这样的心态，他们很快就尝到了苦处。

　　菊花盛开时节，翠竹节节攀升，一眼望去葱绿一片。
　　头上骄阳似火，万里无云，地上四衣围成一圈乖巧坐于花圃之中，神色惴惴不安。而花圃后面，是彩虹山庄的七彩湖泊，此刻金色的阳光流泻其上，水声淙淙，波光粼粼，任是无心也缠绵。
　　一个花白胡子老人施施然行来。
　　老人神采奕奕，及腰的胡子柔顺而披，盖在胸前，颇有些世外高人的样子。他体形稍瘦，个子矮小，一对桃花眼骨碌一转，再骨碌一转，像极了偷完腥肉的骚狐狸。

　　“快看快看，图老头来了！不知今天他又带什么药了。”有人假哭道。
　　“喂喂，看见他手里那些瓶子的颜色了么？好多红色的！”
　　“完了完了，这回真完了。红者，血光之灾也。”
　　“呸！你个乌鸦嘴，什么血光之灾，没看见还有绿的么，绿绿绿，今天让我试绿的！绿绿绿，老天保佑啊，我要绿的——”
　　“绿的给你那我试什么，不要啊，老天，让我试绿的，他来试红的呀！”
　　……
　　……
　　这当会儿，图夫子已经来到众人面前。
　　他弯腰，将一个罗盘模样的物什放到了草坪上。这罗盘名唤指运阵，所谓指运，说白了就是通过外力，转一转把手，让盘上的针自行运转，停在什么颜色，相对的，转罗盘的那个衣就要试什么颜色的药。
　　而之所以会出现这个罗盘，这种玩法，全赖图老头初见众人时说的那句话：“人太多，老朽难以抉择试药的种类……”
　　其实，只要跟这老头接触一阵子，你就会明白，这哪里是什么难以抉择，分明就是他为了满足自己变态癖好找的一个借口。
　　君不见，当一个少年手指颤抖地将针转到“红色”时，他那仿佛见了鬼的煞白表情，可十足饱了老头的眼。
　　君不见，当其他人见到“红色”被人转走时，那一瞬间喜极而泣的神情，又是何等让老头乐不可支。
　　所以，即使老头再三强调自己乃渊博的“博”，少年们私底下还是喜欢叫他脖子，意为整天伸长脖子算计别人，一肚子坏水。
　　于是，众人唉声叹气里，选药开始。

　　首先出马的是蓝衣代表，蓝衣派了阿音前去。阿音还算镇定，深吸一口气，缓缓蹲下，然后，轻轻转了转把手。
　　指针转动，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几圈后，速度渐慢，停在了一个颜色上。
　　蓝衣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待看清那是什么颜色后，蓝衣全部松了一口气，望着阿音的眼神也善意无比，还好，还好，没转到红色。阿音脚步有些虚浮地回到座位。

　　接着是橙衣。橙衣派出的是一个少年，这少年明显就不如阿音了，还没走到罗盘旁，便已大汗淋淋，整个人仿佛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见此，图博子摇了摇头，鼓励般地拍拍他肩，却反而将他一掌拍到了地上，蓝衣发出一阵哄笑，图博子不悦地瞪了他们一眼——本来嘛，这个时候最轻松的，也只有他们了。
　　橙衣少年咬牙，伸手握向了把手，一阵吱嘎吱嘎后，指针停在了一个颜色上。
　　红色。
　　少年的脸色瞬间惨白，就差嚎啕大哭了。吟子与浅儿对视一眼，心头的那块大石终于也落了地，而她们身后，竟还传来一阵压抑的欢呼。

　　这红色，之所以被称为“血光之色”，是有其原因的。前几次试药，但凡有人试红瓶子，都发生了一些足以让人铭记一辈子的“意外”。
　　至于是什么意外？
　　其一，连续三晚看人都是骷髅白骨，半夜醒来如厕，入目所见，一片白脆脆的骷髅，没有皮肉，愣是吓得把尿都憋了回去。
　　其二，心智变小。非对着同门行长辈之礼，光屁股，随地大小便，吃泥土，烧屋子。
　　其三，脸色潮红，目光呆滞，一边吟着“春宵一刻值千金，铁杵磨成绣花针”，一边拼命宽衣解带。
　　等等等等，诸如此类。
　　某种程度上来说，叶翩翩定的这个惩罚，比杀了他们还恶毒。

　　那橙衣少年刚走回座位，便遭到了橙衣众人前所未有的“款待”——群殴。
　　听着旁边橙衣少年的求饶声，吟子后怕地拍拍自己胸口，自赤衣中缓缓起身，走向罗盘。不错，此次赤衣派出的，正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