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巾歌①：谁主浮沉》闻一声

45、第15章：雀戏螳螂台（三）

　　十月里的野花花香四溢，开在合瘠镇，平白就比那些出名的花朵妖冶了许多。
　　路上石子一块块，两旁树叶沙沙响，前方跟踪的黄衣却在镇里来回走着，仿佛在带吟子她们绕圈。
　　眼瞧天色越来越暗，人烟也越来越少，前方的黄衣似还没有停下来的打算，浅儿纳闷道：“怎么回事，一直绕一直绕，难不成他发现了我们？”
　　“他手上拿着药，很可能是黄衣出事了，这种时候他应该更小心，一直绕圈子恐怕也只是一种单纯的自我保护。”

　　果然，吟子这句话说完没过多久，便见黄衣停在了一处破旧民房前。他回头，反复望了望身后，见没什么可疑的人，这才一骨碌钻进了屋内。
　　看来就是这里了。
　　浅儿很兴奋：“上去看看。”

　　两人小心翼翼爬上屋顶，一点一滴挪到了屋顶正中心。吟子动作娴熟，无视浅儿诧异的眼神，经验老道地掀开了一块砖瓦——这种事又不是没做过，有了上次偷看李雅鱼洗澡的经验，这回顺手多了。
　　小洞立马有一束亮光射出，她和浅儿连忙往下藏了藏，偷偷瞄向屋内。

　　简陋的民宅内，横七竖八躺着三、四个伤员，均是一袭黄衣，脸色痛苦，还有两人勤快地帮他们清洗伤口，那个先前买药的黄衣人已将药包悉数递给他们，此刻瘫痪般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一个黄衣扶起同伴，轻轻解开外衣，待看到胸口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时，失声叫道：“怎么还在流血！不是已经止住了吗？！”
　　受伤的同伴安慰：“没事，是我自己刚刚不小心动了一下，扯开了伤口。袁博不是已经买到药了，休养几天就好。”
　　那个黄衣依旧是一脸怨愤：“你唬谁！萧靖舟出手我可是看见的，完全不留情，把人往死里杀啊。”

　　听到这个名字，吟子一愣：是他做的？

　　一直喘气的袁博终于找到了声音：“幸亏只遇见了萧靖舟和莫言两个人，不然，我们黄衣恐怕都活不过昨日。”
　　“紫衣是疯了么，即便是同一个任务，也不用这样赶尽杀绝吧。”地上另一位伤员恨恨接口。

　　吟子认出说话的人，不由暗暗惊讶。此人又是一个熟人，孟川。

　　袁博无力躺倒在椅子上：“紫衣这次太奇怪了，不仅分开行动，出手还一个比一个狠。我瞧他们对自家人都没留情，更别提对我们了。唉，反正现在我也不想跟紫衣争了，只求能活着一条命回山庄就好，他们爱怎么斗就怎么斗吧。”
　　“袁博！你有点骨气好不好！只是昨日就把你吓成了这样？”胸口触目惊心伤口的少年骂道。
　　“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连暗。瞧瞧你现在这德行，还拿什么跟萧靖舟打。你的伤口么？”袁博斜了一眼他，满嘴讥讽。
　　叫连暗的少年一听，挣扎着就要从地上爬起，连忙被身边的人按下。
　　袁博见他这神情，继续挖苦道：“干嘛，还想跟我打？等你能站起来再说吧。”
　　“胆小鬼！老子才不像你那样，一点小挫折，就吓得屁股尿流！”
　　“对对对，我流尿，你呢，你流血。”
　　“连暗！……”
　　“比谁声音高啊？来来来，老子奉陪到底！”

　　听到这里，吟子与浅儿对视一眼：内、内讧？

　　见两人又要吵起来，孟川不由得一阵烦躁：“好了好了！各人少说一句！难道真要等萧靖舟来了才安生！”
　　袁博张嘴，正欲说话，却听门外一道带着笑的声音说道：“是啊是啊，还是这位兄弟高见。不过，你们好像——”
　　与此同时，门噗通一声被踹碎，逆光中，一袭紫衣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忘了我。”

　　袁博的瞳孔骤然一缩：紫衣的莫言！
　　莫言摸了摸下巴，一一环顾屋内众黄衣：“我竟让你们忽略至此，实在失败，看来，有必要要做点让你们印象深刻的事情了~”
　　连暗几人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袁博也摆好了御敌姿势，此刻黄衣众人满脸紧张，如临大敌，全然不因莫言只有一人而放松警惕。
　　孟川喝道：“莫言，大家同门一场，何况只是一个任务，我们黄衣不与你争便是，为何如此咄咄逼人！”
　　莫言狐狸般的眸子觑一眼他，当看到他已然浸血的胸口，冷冷一笑：“紫衣难得的杀人机会，我为什么不该好好珍惜呢？”
　　“你！”黄衣众人大惊失色，没想到会从莫言嘴里听到这样的话。
　　吟子在上面望着莫言含笑的嘴角，只觉一股凉意从头泼到脚。

　　——原来，这是七彩楼的第二次洗牌。

　　——可这次洗牌，却是由紫衣发起的。

　　意识到莫言当真动了杀意，连暗再不罗嗦，大喝一声，率先攻了上去。没一会儿，黄衣众人便跟莫言打成了一团。
　　吟子看去，黄衣虽然人多，莫言却丝毫不受影响，很快就占到了上风，并在下一瞬就将一个最弱的黄衣撂倒在地。
　　连暗从腰间抽出一把小刀狠狠刺过去，谁知莫言背后好似长了眼睛，敏捷一闪，手掌挥动，几枚暗器倏然飞出。
　　吟子一怔，想不到莫言的兵器竟是暗器。
　　暗器，暗器，倒跟他的为人相辅相成。
　　身边的浅儿悄悄问：“喂，咱们还是走吧，我可不想跟那个莫言对上。”
　　吟子点了点头，这般阴险的少年，恐怕谁也不想跟他对上吧。
　　两人缓缓挪到屋檐，往下跳，脚刚落地，身后突然传来“轰”的一声，一个黄衣堪堪从窗子里摔了出来，正好趴到了她们脚旁，同一时刻，莫言的声音也幽幽传来——
　　“喂，小赤衣，看了这么久的戏，也该过来了吧。”

　　被发现了！
　　浅儿与吟子对视一眼，下一刻，两人撒腿开溜。

　　“蹭！蹭！蹭！”
　　三枚暗器追向她们，吟子还没跑几步，便听浅儿一声尖叫，堪堪摔倒在地！
　　她连忙转了方向，在莫言下一个暗器射来之际，一把拉起浅儿。两人拥着在地上滚了几圈——“嗖！嗖！嗖！”暗器再度射来，两人狼狈躲开，全部摔得四脚朝天。
　　不一会儿，七个黄衣也跌到了她们身侧，九人呈“一”字型躺在地上，那模那样，像极了厨师砧板上的肉。
　　莫言从民宅里缓缓走出来，脸上带着习惯性的微笑：“好了，现在人都全了，我先杀谁好呢？”
　　浅儿的腿刚刚已被暗器射中，此刻血流如柱，移动不了分毫。莫言视线扫到她，眼中闪过一抹凌厉，左手忽地抬起，银色暗器立即飞向浅儿的脸蛋！
　　这叫莫言的少年，杀人还不满足，还要再毁别人的容！
　　吟子神色一变，伸手已来不及，直接拿脚踹开浅儿，尘土飞扬里，被她踢开的浅儿立马滑到了远处。
　　莫言眼中闪过恼意，恨恨盯着吟子——要你多事！手中银光一亮，五枚暗器同时刺向吟子的眼瞳，他要弄瞎她！

　　——不！不要！

　　生死一线，退无可退，吟子闭着眼睛本能叫出声！
　　突然面前冷风一飞，接着便是五声闷响，仿佛什么硬物插入木头的声音。
　　……发生了什么？
　　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浅儿比任何人都清楚吟子刚刚的险境，挣扎着朝吟子那边望去——只见一块砖头大小的木板，安安静静躺在地上，五枚银色暗器次第插着，在阳光底下闪耀着骇人的阴森。
　　千钧一发之际，就是这块木板从吟子眼前飞过，拦下了那五枚致命的暗器。

　　谁？出手救自己的是谁？
　　吟子回头看向身后：却见民宅顶上，萧靖舟一身紫衣从天而降。此刻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手上青筋暴起，精致的五官没有任何表情。
　　莫言瞧着他的天人风姿，招呼道：“嗨，萧靖舟，看到了没有，可是我先找到黄衣的。与你的那个赌约，看来是我赢的希望比较大嘛。”
　　微风拂面，卷起了他的如墨青丝。他似乎没听到莫言的话，只是一声不吭立于院子里，紧闭的下颚里，散发的，是他隐也隐不住的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