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巾歌①：谁主浮沉》闻一声

44、第15章：雀戏螳螂台（二） 蓝衣胸中藏

　　赤衣众人转身，望向来人。
　　说话的人一袭蓝衣，黑发长及腰，瘦而精干，鹰隼般的眸子上下打量叶瑟和吟子，嘴角噙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而他左右，柳锦和李雅鱼安静伫立，蓝衣飘逸，衬得她俩宛如瑶池仙子，让人移不开目光。
　　见到是蓝衣，叶烁立马提高了警惕，轻声提示赤衣：“蓝衣鼓掌的那位，就是前几天伤了叶孤鹤的人。”
　　吟子一愣，不由再次打量了一眼那位蓝衣少年。少年长相中上，皮肤偏黑，身骨纤细，完全看不出是会打赢叶孤鹤的那种人。他，他竟然连叶孤鹤那样的亡命杀手都能赢……
　　吟子又瞧了一眼李雅鱼。不过，能让心高气傲的李家大小姐甘居其下，这个人——肯定有他的厉害之处。

　　叶烁眼见叶孤鹤杀意已起，下意识就挡在了他面前：“克制，还未到最后时刻，没必要跟他们硬碰硬。”
　　叶孤鹤目光死死盯着蓝衣那个带头少年，半响，终是听了叶烁的话，收起杀意。
　　而另一边，柳锦面带温柔地盯着叶瑟，和善一笑。

　　咦？——哦，对了，她们是姐妹。
　　猛然想起这层关系，吟子暗暗松了一口气。她想，柳锦应该不会同意蓝衣在大街上跟赤衣动手的吧，毕竟现在看来，她还是很关心自己的妹妹的。

　　“想不到跟我们同一个任务的，是你们。”蓝衣带头的少年终于说话，语气却没有丝毫的轻视：“刚知道的时候，还有些同情你们，但是现在看来，要对你们刮目相看了。”
　　他再次看了一眼吟子。
　　“呸！罗一寒，废话少说，要打就打，不打就赶紧让开，别妨碍我们办事！”叶磊此时气势十足，向前一步，站到了众人前面，俨然他才是赤衣的老大。
　　罗一寒看了一眼他，嘴角依旧弯着，似乎并没有动怒。只听他道：“既然话不投机半句多，那我们也不客气了，先行一步，这次合瘠镇之事鹿死谁手，大家各凭本事。”语毕，昂首越过叶磊等人，干脆离去。
　　罗一寒之后，蓝衣众人一个接一个地也越过叶磊，轮到李雅鱼时，她盯了吟子一瞬，眼中没有情绪，终是与吟子擦肩而过。

　　吟子等人目送着蓝衣七人离开的背影，突然，从那最末尾发现了一个人。
　　一个她见过的男人。
　　那人破衣棕裳，满脸污垢，头发蓬松披散两旁，头上扎着稻草，一双赤脚丫踩在地上，点头哈腰，似乎还在与旁边的紫衣说着什么。
　　此人，正是曾经出现在月老祠，那个叫做“许三”的叫花。

　　赤衣众人对这个许三还是有些印象的，浅儿一阵感慨：“唉，这年头，连叫花子也欺负人。我们刚到月老祠的时候，他只顾睡觉，连理都不想理我们，现在，却对蓝衣点头哈腰，还为他们带路……”
　　叶磊不屑道：“狗不是一直仗势欺人么，随他去。再说一个叫花子能知道什么，骗钱而已，蓝衣还真把他当块宝。”
　　叶瑟不甘道：“他们也在这里呆了四年了，算是半个合瘠人，知道的自然多一些。而且，他们这些叫花子经常在月老祠周围讨吃的，肯定无意中也知道了一些事。”
　　四年。
　　又是一个四年。
　　好像什么都是从四年前开始的。
　　想到这里，吟子心里登时一惊：叫花进镇，然后庞家姑娘失踪，井水枯竭，合瘠噩梦开始。如果真要把这些事件排个序的话，最先发生的异常之事，不是庞家姑娘失踪，而是叫花进镇！
　　这群叫花子，并不是土生土长的合瘠人，所以不存在什么安土重迁，离不开家乡。骤然来到这样一个血色弥漫，也许下一个死的人就是自己的镇子上，他们为什么迟迟没有离开？
　　如果一切真如叶瑟推断的那样，有人想借着血症杀害镇子里的年轻人，那个人的目的又是什么？他（她）对合瘠镇又有什么深仇大恨？假设他（她）真有什么血海深仇，这四年来，已经杀了这么多人，竟然还没有满足么？不仅如此，他（她）杀人的频率还越来越快，人也杀得越来越多……
　　吟子握紧了拳头。反过来想，如果我是他（她），杀这么多人都满足不了心里的欲望，那么，为了填补这份空虚，我又会怎么做呢？
　　电光火石，一个想法浮出水面！

　　——是了，四年里合瘠镇连续死了这么多人，凶手不可能藏匿起来，他（她）一定就住在合瘠镇里，甚至就站在月老祠外，在离那些死人最近的地方，慢慢欣赏，仔细欣赏……

　　想到此处，她不禁毛骨悚然，想象着半夜里月老祠外一个杀人魔满含笑意地盯着吊挂在屋檐上的尸体，画面说不出的惊悚……
　　等等，等等。
　　那一晚，胡飞燕尸体被吊在屋檐上，她跑出去，就觉得外面有古怪，感觉自己似乎被一个什么东西给盯上了，这么说来……当时那种背后长刺的感觉，就是凶手的视线了。
　　凶手明知道那一晚月老祠会有人，却还敢把死人挂上去，他（她）就不怕被人抓住么？或者，他（她）正是要这么做，然后——吓走他们！

　　对，凶手想吓走他们！

　　冷不丁想到这一层，吟子只觉抓住了一丝曙光。既然想吓走他们，那么就是不想让他们插手合瘠镇的事情。那晚之前，是赤衣第一天到合瘠，知道他们来干什么的还没几个，很不巧，又是那些乞丐……
　　事情似乎已经越来越明朗了。
　　吟子眯了眯眼，嘴角扯出一丝冷笑——那群叫花子中，肯定有一个，或者几个，是杀人魔！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跟踪那几名叫花子了，看看他们晚上到底是在干什么。不过，似乎蓝衣也盯上了他们……吟子想了一想，还是决定先问问赤衣其他人的打算。

　　“沉吟，你觉得这法子怎么样？”
　　浅儿的声音忽然响在耳畔，她立马回神。刚刚自己一直在想事情，也没注意到叶烁他们说了什么。
　　叶霜谨见她一副茫然的样子，开口讽刺：“怎么，女神捕又沉浸在自己的案情中了？有没有找到凶手，给我们说说呀。”
　　浅儿看不惯叶霜谨的阴阳怪气：“喂，你少得意，当心那杀人魔下一个目标就是你。”
　　见两人口角又生，吟子赶紧打断她们：“你们刚刚在说什么法子？”
　　“哦，是这样的。”浅儿被拉回正题，“叶瑟说看她姐姐的表情，蓝衣似乎是有所收获。所以我们就想跟踪跟踪蓝衣，从他们那里偷得一些情报，好坐收渔翁之利。你觉得呢？”
　　跟踪蓝衣。
　　也就是跟踪那个叫许三的叫花了。这想法竟然和她刚刚的猜想不谋而合。她点头赞同：“可以。”
　　转身瞧着叶霜谨一副“看吧，问了也是白问”的不屑表情，她想了想，还是将自己先前推论的结果吞到了肚子里。
　　还不是时候。她对自己说，还是等有确凿的证据再告诉他们吧。

　　赤衣商量完，便开始尾随蓝衣。蓝衣还没走远，很快就被他们追到了行踪，几人远远跟在后面，见他们毫不犹豫地朝合瘠镇的中心走去，似是有了明确的目标。
　　镇中心，好像是镇长的家。
　　赤衣几人很快明白了蓝衣想干什么：合瘠这四年发生的事情，最清楚的莫过于镇长。瞧蓝衣的意思，这个镇长，难道知道一些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么？
　　眼见蓝衣众人全部进入镇长家，一旁的浅儿却在这时突然用手肘碰了碰吟子：“喂喂，快看那边！”
　　吟子顺着她的话看去，却见街道拐弯的方向，一袭黄色迅速消失在视线。

　　——是黄衣。

　　吟子沉默不语。
　　浅儿自言自语：“你看他，步履匆匆，神色慌张，手上似乎还拿着几包药，黄衣到底发生了什么？”
　　也许是机缘巧合，萧靖舟曾说过，此次三个任务的地点十分接近。
　　虽这么想着，吟子却还是不能完全放心。她想了想，对浅儿道：“我跟去看看，看看黄衣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待在这里等我，倘若我一直没有回来，就晚上老地方见。”
　　“不不不。”浅儿连连拒绝，明亮的眼睛紧紧盯住她，坚决道：“我也和你一起。”
　　吟子叹了口气，也不废话：“走。”
　　浅儿欢快应道，赶忙跟在了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