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日常被抱抱（G向警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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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脏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紧攥穿刺，一波一波的疼痛随着血液循环扩散到全身……这尚且可以忍受，真正令人恐慌的是灵魂被挖空了一块、硬生生地被分割开来的空虚感。
我靠在命运天使怀里，眼前只能见到浅色的亚麻织料与银白如雪的发丝，可我感觉到，我们正在朝某个地点快速地前进。
我抓着他的衣襟，轻轻喘息着问：“我们……我们要去……哪里？”
乌洛琉斯用从来平静淡漠的声音回答：“去见主。祂非常地想念你，祂想立刻见到你。”
他把我抱起来了些，然后低下头，用一侧脸颊贴了贴我的额头，“娜丝珈，等见到了主，你就不会再疼了。”
青年的皮肤光洁冰凉，银白发丝扫过我的耳尖，痒痒的。
我哆嗦着呼出一口气，这时乌洛琉斯又仿佛慢了半拍般地补充道：“娜丝珈，我也很想念你。”
我：乌洛琉斯哟，你想我这件事我很高兴，但你要把我带去真实造物主那儿我觉得不行！
虚浮地环着乌洛琉斯的脖颈，我勉强扭动脑袋，四周的景物已然换了一副模样：铁黑的不祥雾霭与金色的明亮光辉已然不见，这里不是东区那肮脏拥挤的窄街，而是灰白与苍绿交错的连绵田野，不知是河流还是铁路的蜿蜒影子在很远的地方隐隐约约，天光仍旧阴暗迷蒙，太阳被灰色的乌云遮掩。
——显而易见，我们离开了贝克兰德市内。
我睁大了眼睛：“乌洛琉斯，这是……哪里啊？”
乌洛琉斯的声音似乎直接从皮肤与骨骼传导而来，有种深水之底般的沉闷的温柔：“我先带你去主的神降之处，然后我们再一起回到主的身边。”
眼前的光线陡然一暗，也许是因为心口持续的疼痛，我难以分辨出乌洛琉斯到底做了什么，一晃眼的功夫荒芜的郊外田野便变换成了封闭的大厅：这大厅称得上宽阔恢宏，与神殿仿佛，但好像前几秒刚受过龙卷风的无情摧残，四处都是倒塌的石柱的残骸，还未散去的碎屑和灰尘浮在空中，让本就不太亮的光线更加昏暗。
这就是真实造物主的神降地点？原来他不是直接在东区降临的吗？可是我好像并没有在这里感受到神性啊……
头顶上乌洛琉斯也很迷惑地“嗯”了一声，像是在奇怪他的主为何不在此处。
就在我和乌洛琉斯发呆的时候，两声鲁恩语的“玛利亚”响起，一高一低，他们的回音互相重叠，不住地回荡在这宏大却诡异的神殿中，像是一场拙劣的双簧。
等等——这里还有其他人——
我眨了眨眼，在倾塌的也许是祭台之类的断壁上，一个披着鲜红色兜帽的男人直直地看着乌洛琉斯和我，他模样凄惨，半边身体都快没了，鲜血淋漓，甚至内脏都裸露在外，眼中却迸发出了灼热无比的光。
而这个人对面的角落里，以防备的姿势抵着墙壁拿着手木仓的年轻黑发男人正是我的好邻居、贝克兰德的大侦探克莱恩！侦探先生灰头土脸，最体面的那件双排扣礼服破破烂烂，礼帽也不知道被丢到哪里去了，但看起来没受伤。
见到被乌洛琉斯抱着的我，克莱恩眼睛都睁圆了，我仿佛能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你怎么在这里”的加大加粗讯息。
我：我还想问你呢！你下午不是去第三王子的庄园了吗，怎么跑到这荒郊野外来了？又又又和真实造物主杠上了！
“娜丝珈，主的仪式被破坏了。”乌洛琉斯开口了，他还是很平静的模样，似乎没有因为真实造物主的无法神降而失望。
我含糊地“啊”了一声，心想道：那不是好事吗？
甚至有点心虚：我或许还为这件事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贡献。
真实造物主无法神降的消息被侍奉他的天使亲口确认后我着实松了口气，但马上又为克莱恩的安危担心起来。
——克莱恩现在只是个序列6，虽然这里狂风肆虐过的狼狈景象和他应该有密不可分的关系，但我不觉得只是个“无面人”的周明瑞先生目前有对抗天使的能力。
于是我用眼神朝克莱恩大声道：“我来殿后，你快跑！”
接收到我的信号，克莱恩慢慢贴着墙壁站起来，他握紧了手里的木仓，而我转过头，扯了扯乌洛琉斯的领子，试图转移乌洛琉斯的注意力：“乌洛琉斯……仪式没有了……那……我怎么……怎么见到……见到主呢？”
乌洛琉斯果然没注意大厅边上对他们来说和爬虫无异的序列6，他眼睫低垂如雪白的蝶翼，我映在他淡漠的瞳孔里，清晰得像映在水银镜中，他说：“没关系。”
命运天使抬起头，对祭台上那个只剩四分之三身体的男人说：“过来吧。”
“是，乌洛琉斯大人……”那个祭台上的男人谦卑地回答，他的嗓子像沁着血，又低又哑。
男人匍匐下去，从碎石遍布的地上，艰难地朝我和乌洛琉斯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膝行过来，石块的尖端留下湿漉漉的血迹。男人腹腔和胸腔内的一些脏器裸露在外，创口处鲜红的血肉不停地蠕动生长着，补充残缺的肢体，那场景诡异至极。
当男人终于来到乌洛琉斯的脚下时，他的身体因爬行经过锋利的碎石而没有被完全补好，甚至新添了许多刮痕，血色从苍白的皮肤中渗出来——我不合时宜地想到了“整个人像个破布娃娃”这个古早言情味的比喻。
“乌洛琉斯大人，我忏悔，我向主忏悔……”那披着红色兜帽的男人匍匐于地，羞愧地哽咽着，“我再次……再次……咳！”
他突然开始猛烈地咳嗽，咳得那样厉害，无数血肉的碎片“啪啪”落在他面前的石板上，似乎有生命意识地蠕动卷曲着。那男人喘着粗气，又一点点把这些古怪糜烂的碎片舔舐回去。
我被这景象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仰起脸看向乌洛琉斯。乌洛琉斯没有说话，他把我轻轻地放到地上一块凸起的石柱残骸上，摸了摸我垂下的一缕发丝，然后转过身去向那男人抬起手臂。
我：“好吧……”
乌洛琉斯没有和我解释的意思，我只能扶住石柱，用尽全身力气支撑起上身，这样才能更好地看到他和那男人的动向。
银白的命运天使俯视着脚下匍匐的生灵，他的声音有如降下的神谕，既怜悯又漠然：
“你，愿意为主奉献你的一切吗？”
那个男人的身体一抖，他缓缓地抬起头，我终于看清了他的脸——漆黑略长的头发，漂亮到近乎妖异的苍白脸孔——他是曾和我在贝克兰德剧院见过一面的A先生？
他看着我，是的，他从抬起头的那刻起就一直看着我，以和那个时候一模一样，宛如初次坠入爱河的少年人似的单纯而热烈的目光注视着我。
——如烈火般燃烧，永不止息……那目光里全都是虚假却炽烈、毫无意义又令人心颤不止的“爱意”啊。
我在那一瞬间感觉到了血色绞索缠绕住脖子的窒息。
“不要这么看着她。”
乌洛琉斯还是那样漠然而平静的语气。
“你不被允许这么做。”
“荷、荷、咳……”被天使如此喝止，A先生艰难地移动眼珠，像是在痛苦地对抗着什么——他的嘴唇不住地翕动着，我居然认出了他的口型——他在喃喃着“玛利亚”这三个音节……
男人垂下了头，他的汗水和血液混合成一种轻薄虚伪的粉色，沿着下颌线滚落进灰尘里。
“是的，我愿意！”
他虔诚地、卑微地用额头和胸膛抵住冰冷的石板地面。
“我的身，我的心，我的所有都奉献于主！”
“那么，开始祈祷吧。”
乌洛琉斯静静地说道，他对待A先生就像人对待草木、工具、牲畜，也许比那还冷漠。
——和我记忆中的那个乌洛琉斯有些微妙的不一样。
“创造一切的主；”
“阴影帷幕后的主宰；”
A先生嘶哑的嗓音开始于这个回荡。
“所有生灵的堕落自性，我祈求您……”
趁他们在搞事情，我悄悄扭头看了看克莱恩原来的那个角落，那里空空荡荡，看来侦探先生已经顺利逃脱。
但我自己要怎么跑呢，“七苦之剑”的副作用让我连抬手都很困难，没办法使用旅者晶石，也没办法从荆棘十字架拿东西，而且我到现在都看不懂乌洛琉斯要让A先生做什么……
他不是应该直接带我去星界之类的地方吗？
伴随着对真实造物主尊名的念诵，A先生身下的影子开始扭曲变形，逐渐染上鲜血般的赤红之色，而他全身的血与肉如蜡油般融化，簌簌掉进他自己的影子。那吞噬宿主血肉的影子有了生命似的，凝成了实体！
A先生剧烈地喘息，从嗓子眼里发出“荷荷”的声音，整个身体紧绷如弓，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他低着头，我无法看见他的表情，可他的手指几乎要抓碎地上的石板。
“乌洛琉斯……”我不安地呼唤乌洛琉斯的名字。
青年背对着我，银色长发安静地垂下，嗓音如冰雪，“你马上就能见到主了，娜丝珈。”
我：我其实不是很想……乌洛琉斯你为什么一直假定我很想见到真实造物主那个邪神啊！
很快，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A先生的变化和他的生命就抵达了终末，他现在已经完全不像个“人类”了，全身的血肉都融入了身下赤红的影子，影子的头部似乎凝结出了一枚独眼。
A先生勉强以双肘支撑着身体，他快无法发出声音了，连喘息都近乎消失。
但就在下一秒，连乌洛琉斯都未意料到地，他猛地往前一扑，越过了命运天使的足边——他朝着我的方向——A先生抬起了头！
男人伏在地上，全身血肉崩溃剥落，精致的脸庞唯余一双仿佛在燃烧的眸子，他再一次、再一次用不曾改变的热烈目光看向我。
“玛利亚！”
从那摇摇欲坠的眼珠里，从那损坏不堪的声带中，吟唱出了爱的诗歌。
那化为白骨的唇齿之间，“玛利亚，我的玛利亚……”
他似乎想向我伸出手，但他已经没有那个力气了，他甚至已经没有“手”这个肢体的存在了。
我的左脸一热，那是一滴鲜血飞溅到了那里，A先生的血。
——那简直像个永别的吻。
“我不奢求您的爱，我如何敢奢求您的回顾……”
“我只能像等待死亡一般等待着你……”
我愣愣地看着A先生的最后一点存在也不可抵挡地沉沦进了他赤红的影子中，心口“七苦之剑”造成的疼痛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眼前的光线被遮挡，是乌洛琉斯来到了我面前。
银发天使半跪下来，抬手用冰凉的手指擦拭我左脸上的血迹。
他说：“对不起。”
我不知道乌洛琉斯为什么道歉，他在帮我擦掉脸颊中央的一点血后，又很快退到了半米远的地方，但仍旧保持着半跪的姿势。
A先生的影子……不，那不是他的影子……赤红的阴影具有了真实的血肉，我看到了青红的血管、破碎的脏器、鲜红果实般的肉类组织……
阴影头部位置的独眼锁在我身上，那可怕的独眼像一座牢笼，将我的全身上下都吞食了进去，我恍惚听到一声仿佛从天上传来的，癫狂而喜悦的：“娜丝珈！！！”
地上赤红的阴影扭动着，从A先生死亡的地方向我迅速蔓延，它攀援上石柱的残骸，发出黏腻的声响，像是在笑，像是天使奏响的欢乐号角。
我无路可退，紧张地在它和乌洛琉斯之间来回张望，可是乌洛琉斯没有看我，他谦卑顺服地垂着头，连发梢的影子都未曾摇晃。
我仓皇地想去找衣服内侧的旅者晶石：“不要……”
但赤红的阴影一点点包裹住了难以动弹的我：我的指尖，我的脚，我的头发，它……也许是祂，把我的一切都裹了进去，一层又一层，我的眼睛被鲜红的束缚蒙上，口鼻都被堵塞住，却奇异地还能呼吸，还能感知到外界。
皮肤上全是温热的触感，比体温稍微高一点，令人昏昏欲睡的温泉的温度。“咚、咚、咚”，每一寸包裹我的血肉都有着人类般跃动的心跳。
刺穿我心口的苦痛荆棘因为这温暖而枯萎凋谢，难忍的疼痛慢慢归于沉眠的安宁。
我的虹膜在这赤红的血肉之卵的内侧逐渐模糊……
“砰——砰砰砰！”
彻底睡去之前，我好像听到了子弹出膛的声音，可那声音经过“卵”，也如喑哑难闻的鼓声。
低沉的男声在我耳畔轻语：“——睡吧。”
*
克莱恩躲藏在一根巨大的石柱后，握木仓的掌心全是湿冷的汗液。
神殿被虚幻的圆环光芒充盈，他的灵性直觉疯狂警告他：他需要立刻离开这里。
——因为这不是他能够插手的事。
那背后重叠着光之羽翼的银发男子绝对是一名天使，祂正是塔罗会小“太阳”展示的壁画上的命运天使乌洛琉斯！
而克莱恩只是个序列6，对他来说最好的做法是快速离开然后寻求黑夜教会之类官方组织的帮助。
但是，克莱恩眼睁睁地看着A先生化为的怪物将娜丝珈吞食，他还从那怪物身上感受了微薄的熟悉神性——真实造物主的神性。
所以他开了木仓。
净化子弹准确地打中了那个还在和心跳一样不停跃动的血卵，却没有任何作用，克莱恩的踪影被半跪着的乌洛琉斯捕捉到，他不得不使用掉一枚娜丝珈给他的符咒躲藏起来。
“接下来要怎么办？”
克莱恩对这场战斗没有头绪，他想不到办法，力量差距太大了。不夸张地说，只要乌洛琉斯找到了他，仅仅是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克莱恩就会马上再失去一条命。
“至少，”克莱恩满头是汗地自言自语道，“至少要留下一些追踪的线索……”
他还在紧锣密鼓地脑内风暴时，一种暴虐的气息自遥远的天穹传来，旋即，耀眼的白光接二连三地从天而降，狠狠地劈在那虚幻流动的神秘圆轮图案上。
克莱恩背靠的石柱“咔嚓咔嚓”地裂开纹路，因为那几道雷霆产生的冲击和爆炸太过强悍无匹。
他一惊，风暴教会的成员赶来了吗？
借助快要碎掉的石柱抵挡部分冲击，克莱恩小心地探出半个脑袋查看情况。
神殿中央，乌洛琉斯身边的空气中不断浮现出圆轮的光芒，对抗着从穹顶降下的雷霆。
克莱恩只看了这场战斗一眼就觉得灵性暴动，他闭上眼睛稳定精神，又对着另一个方向睁开。
本来是“血肉之卵”跳动的地方此时却坐着一道女性的身影，她穿着黑色的兜帽和同色的古典长袍，黑发黑眼，五官柔美秀气，可是神情极为呆滞。
她纤细的手臂抱着金发的少女，少女倚靠在她的锁骨处，半侧着脸，眉头痛苦地皱起，睡得不太安宁的样子。
——那是娜丝珈！是的，她说过她原本的发色就是淡金色！
面容秀美的女士看见了克莱恩，他们四目相对。
克莱恩的心脏狂跳起来。
那女士的红唇缓缓勾出一个弧度，她将雪白的手指探入金发少女的外套内摸索了一阵子，拿了个小东西出来，然后朝克莱恩的方向丢过来。
她的动作和表情都表示她没有用力，可那东西以炮弹般的速度瞬间飞跃过数十米的距离，克莱恩及时伸手接住才没有让自己的脑门被砸中。
克莱恩看向自己的掌心，被黄金花纹缠绕的淡黄色晶体，这是娜丝珈的旅者晶石？
他又抬起头朝黑衣女士和娜丝珈那里看去，黑衣女士轻轻地抿过娜丝珈的金发，她们的身影如同被稀释的颜料一样淡化，最终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日常被抱抱（G向警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