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日常RP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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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朝克莱恩的线人点点头：“午安，科勒先生。”
“您好，很、很高兴见到您。”老科勒也向我问好，他的衣着打扮和精神气都比周围的人好一些，对克莱恩很尊敬的样子。
一起坐下来后，老科勒点了最便宜的黑面包配咖啡，我和克莱恩各自要了一份吐司和奶油。
这家咖啡馆的菜和它的外表看起来一样难吃，我抿了口一股树枝味的红茶，静静地听着老科勒汇报这一周他收集到的情报，还装模作样地拿记事本和钢笔记录。
——□□火拼、女工罢工、某某和某某因为疾病死去了……
老科勒轻描淡写地说着残酷的新闻，每个字都隐着血泪，这些事中的任何一件都能令明斯克街的女士们捂住心口流下眼泪，而不管是老科勒还是我余光瞥见的克莱恩，表情都没有太大的波动。
克莱恩是个心肠柔软的人，他表现得如此淡漠只能是因为已经听过太多次这种事了。
“日光之下无新事。”
我默默地想道：“怪不得克莱恩说东区是邪神的温床……”
我以前从没了解过东区。
事实上，东区之外的居民很难知道这里的情况，他们普遍只有这里又穷又危险的认知。贝克兰德大大小小的报社连老科勒这样的人的死亡都不会记录，不说尤兰达·米勒那样的贵族，就是斯塔琳·萨默尔这种中产阶级也不会知道在贝克兰德还有这样生活的人，这样绝望麻木的日常。
我转动眼珠，看向覆盖上白雾的玻璃外的灰暗人影。
这里是鲁恩王国的心脏贝克兰德，“希望之地，万都之都”，她被繁荣的运河环绕，精巧的哥特钟楼和教堂林立，衣着考究的绅士淑女来来往往，充盈着蒸汽时代的迷人风情……
——但是这荡漾着美丽涟漪的玻璃水面之下的，又是怎样的淤泥和漩涡呢？
“莫里亚蒂先生，玛丽小姐，这就是全部了……”老科勒说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我也停下了笔。
克莱恩把两张纸币放到桌上，“东区最近有点乱，你最好离开这里一段时间。”
老科勒没有第一时间去接钱，而是小心翼翼地问道：“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克莱恩含糊地回答：“类似于工人暴\\动之类的……”他想起了什么，又多拿了几张一镑的钞票出来，“对了，也带着丽芙一家离开吧，你尽量说服她们，告诉她们我来出这几天的误工费和食宿。”
克莱恩给了十五镑左右，老科勒不知道是被钱的数量惊着了，还是被“可能有大暴\\动发生”的消息吓到了，肩膀发抖，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克莱恩，“哦，哦，好吧……莫里亚蒂先生，我可以把这个消息告诉我的朋友吗？”
老科勒又赶紧补充道：“我不会透露太多！只是约翰他们之前帮过我……”
克莱恩像是安抚他似的笑了笑，很温和地说道：“当然可以，但你最好找其他理由。”他做了个“嘘”的手势，“毕竟这是业内消息。”因为那个封印物，克莱恩不能透露太多，也不能在官方非凡组织出手前造成太大影响，不然他会被那个封印物再次注意到。
得到克莱恩的允许，老科勒松了口气：“我会的，莫里亚蒂先生！”
“对了，新年快乐。”他又笑起来，对我和克莱恩说道，“祝您和玛丽小姐新一年顺利愉快。”
*
老科勒的情报实际上没有什么极光会活动的踪迹，今天的东区永远和昨天一样地狱。
我和克莱恩并肩走出咖啡馆，呼吸了一口淡黄色的污浊空气，这里的空气比其他任何地方都糟糕，几乎要灼伤人的气管。
不管极光会要用什么仪式让他们的造物主降临，死亡、混乱、痛苦必然伴随而来，我们在其中能做的只有尽力去挽回一些事情。
“克莱恩，我还想在这儿逛逛。”我在冷风里跺了跺脚，对克莱恩说道，“你先走吧。”
克莱恩下午还得到埃德萨克王子的庄园去，为那个马术教练死亡事件做出最后解释。我们今天一开始的计划是我在庄园外的马车上等他出来，然后一起去集市买菜，再回明斯克街做一顿烤鸡大餐。
但我现在想用下午的时间做些别的。
克莱恩有些担心我的安全，我露出手指上缠绕的黄金链，“如果有危险我逃跑就行了，而且我可是天使呢！”
“好吧，”克莱恩最后还是妥协了，“你感觉到不对劲就马上离开东区，别多停留，如果遇到像是极光会成员的人，也马上离开……”
絮絮叨叨了一大堆苟命建议的克莱恩乘坐马车离开后，而我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摸出“幽暗头冠”戴上，幽灵似的溜到了大街上。
在东区四处闲逛了一会儿，这里到处都一个样：肮脏的街道，浑浊的空气，绝望麻木的民众。
一些衣衫褴褛的小孩到处乱窜，他们故意去撞人，从而趁机偷东西。身上有纹身的□□勾肩搭背从阴暗的房屋里走出来，妆容浓艳的站街女郎倚在阴影里打哈欠，找不到工作的流浪汉在一切能挡风的地方东倒西歪。
“官方组织来到之前，要不要先捐点钱给济贫院让他们多发一点食物呢？像现在这样，真要发生什么事，他们跑都没力气跑……”我开始计算自己那个不记名账户的积蓄，之前我卖给阿曼尼西斯一堆神奇物品，塞西玛帮我把这笔巨款存到了银行里，我还一便士都没用过呢。
忽然，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另一条街上走过来——中老年男人佝偻着背，带着一个小破布包，他身后跟着一高一矮两个女性，年长的那个提着一个小箱子，步履匆匆。
那个男子是老科勒？他身边的就是“丽芙”和她的女儿吗？克莱恩之前做过一次“义工”，帮助东区的浆洗女工丽芙找到了她被拐骗的小女儿黛西。说起来那件事似乎也和非凡世界有关，是侠盗“黑皇帝”的成名之战。
克莱恩和我说过丽芙家里的情况，她是个寡妇，独自带着两个女儿艰辛生活，她的两个女儿弗莱娅和黛西帮妈妈工作之余还在黑夜教会的慈善学校里读书，成绩十分优秀。
丽芙身边只有一个女孩，另一个应该正在慈善学校学习吧？这位面容有些苍老的女人和老科勒交谈着，大概是他们离开东区之后要去哪里之类的事儿，丽芙计划同女儿们一起找一些打扫清洗的活干，老科勒说他们也许可以再问问莫里亚蒂侦探，丽芙有点儿不愿意。她的嗓音很高，语速很快，这也和我印象中的这个时代的女人不一样。
他们往正东区边缘的方向走，老科勒成功说服了丽芙离开？还这么着急，看来老科勒是真的被克莱恩吓着了……不过这也是好事，毕竟不知道什么时候邪神就会降临此地，越早离开就离危险越远。
这一路上老科勒和丽芙都在打算之后的出路，他们并没有因为克莱恩给的“误工费”而怠惰下来。
跳过积水，踩过垃圾，经过瑟瑟发抖的流浪汉，就在我们一行四人快路过济贫院的时候，我停住了脚步。
手指握住胸前的荆棘十字架，我警惕地环视四周——周围的雾气是不是变浓了？
贝克兰德因为罗塞尔一手缔造的工业革命，空气质量一直不是太好，工厂密集的东区更是如此，为此政府还成立了“大气污染委员会”治理污染，斯塔琳的朋友是这组织的成员，她向我炫耀过这事。
但现在，围绕我身边的雾气以极快地从淡黄变深，并且混杂了铁黑之色！
我的鼻子和咽喉都开始发痛，眼前不过三步远的老科勒三人的背影甚至模糊起来。
“砰！”其中一个较矮的身影倒下了，犹如狂风中的无力秸秆*。
“咳，咳，咳！”雾霭中传来抑制不住的痛苦咳嗽声，接着又是一声什么东西跌到地上的沉重声响。
我快步跑过去，老科勒和丽芙都蜷缩在地上，而丽芙的大女儿弗莱娅趴在他们身上一边咳嗽一边流泪，她抓着母亲的手臂：“妈妈！科勒叔叔！你们怎么了？！”
老科勒和丽芙脸颊通红，浑身颤抖，几乎不能言语，只能发出粗重的喘气和咳嗽，丽芙连抬起手抚摸女儿脸颊的力气都失去了，她的手指不正常地卷曲，关节发红。
“砰！砰！砰！”就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济贫院外排队的人们也接二连三地倒地，咳嗽声和呻\\吟\\声此起彼伏。
我捂住口鼻——是突然变浓的雾气！这雾气里含有“疾病”！
这条街道上只有我一个人是站立着的，放眼望去，一团团黑影在不祥的黄黑混杂的浓雾中扭曲匍匐，景象宛若炼狱。
太快了……几乎就是一瞬间发生的事……这雾气是从哪里蔓延过来的……
我狠狠眨了眨眼，把生理性的泪水逼出来——这就是真实造物主的计划吗，用东区民众的生命献祭……祂的神降这么快就开始了？！
——还是因为我和克莱恩的动作，极光会提前了仪式？
“救……”有人，不，很多人在绝望地呻\\吟，“救救我……”
“妈妈！”我听到弗莱娅嘶哑地哭泣，“妈妈！”
“救救我啊……求求你……”一个人看见唯一站立着的我，抓住了我的靴子，“求求你……”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生命的烛火下一分钟、下一毫秒就会熄灭。
他们都会死——我无比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黄色晶体的尖棱硌着冰凉的掌心，细微的疼痛从掌心传来，我听见自己的心跳“极快地怦怦”作响着。
“一旦有什么事情，你需要马上离开，因为你很可能会被真实造物主注意到。”克莱恩的话幻觉般地在耳边响起，“而且，我们都不知道在祂找到你后会发生什么。”
“哎……算了……克莱恩对不起了……”
我本想深呼吸一口气，但现在这里的空气质量真的糟糕得过分，所以我只是从鼻子里叹息了一声。
“搞就搞吧，不然……不然回去我也吃不下饭！”
握在手上的旅者晶石被丢进夹克的口袋里，我又飞快地从十字架中拿出了一根洁白如雪的树枝和仿佛由白玉或是象牙雕刻而成的……火箭筒。
我先挥动了一下白枝，以我为圆心周围五米的空气被禁止了“疾病”的影响，身边的老科勒三人的情况有了明显的缓解，至少最年轻的弗莱娅停止了咳嗽。
但是很明显，距离我更远地方的人们没有办法享受到白枝的效果，他们呻\\吟着，生命仍在快速地流逝。
所以接下来，我半跪到了地上，将那布满精美绝伦黄金刻文的纯白武器扛在了肩膀上。
它和我记忆中射击游戏里的RPG火箭筒没有什么分别，却散发着莹莹的神秘而温暖光芒，触手温度犹如清晨的阳光般舒适。
这形似RPG的非凡武器名为“七苦之剑”，是荆棘十字架中存储的威力最大、效果最神奇的武器——也是副作用最大的一件。
有人，有某个人，他曾经在毫无阴霾的盛阳之下，嗓音低沉而和缓地给我讲过一个故事，那个故事的主人公是一位悲伤哭泣的纯洁少女，同时也是那无染原罪的圣母。
——那时在耶路撒冷，有一个人名叫西默盎，这人正义虔诚……他对玛利亚说道：
“……有一把利剑将要刺透妳的心。”*
食指扣住温润如象牙的扳机，我将瞄准具对准被浓雾遮盖的天空。
“神说，”我用古老的发音轻声念诵，“要有光。”
**
弗莱娅恢复意识时，映入眼帘的是属于太阳的、能够净化一切灾厄疾病的光芒。
死神般的淡黄与铁黑混杂的雾霭就像一场可怕的噩梦，而这噩梦被恩惠的阳光击碎，消失得干干净净，无数温柔的金色碎芒落进弗莱娅的瞳孔。
她睁大了眼睛，想要感受到更多更多如此温暖的光。
她的眼眶里涌出泪水，那是喜悦吗？还是别的什么？
多么温暖，多么满足啊——就算她已经死去了，她也感到了无比的、无比的幸福。
在泪水模糊的视野中，弗莱娅看到了一个少女，那少女跪坐在她的不远处，仰着脸，半阖着眼。
少女微卷的淡金色长发披散在肩膀上，那美丽至极的金色和散落于空气中的阳光一模一样。
她的脸庞纯洁无瑕，美得令人叹息，若是真有造物主存在，那她一定是祂最爱的杰作。
她是弗莱娅见过的最美的人，沐浴着贝克兰德难得一见的阳光，简直像一抹不存在于此世的幻影。
弗莱娅下意识地想去触碰她，哪怕是碰一碰她的发梢也好……可是下一刻，她又觉得就算是指尖摸到了她的衣角，也会弄脏了她。
所以弗莱娅惴惴不安地收回了手，甚至为自己刚才的想法感到羞愧。
“你没事吧？”那少女却主动开口对她说话了，她的嗓子有些哑，“丽芙和科勒先生呢？”
丽芙是她母亲的名字，这个女孩为什么会……弗莱娅低下头，看见她的母亲和老科勒昏倒在她身边，两人脸色苍白，但胸口都有平稳的起伏。
弗莱娅这才意识到自己不是死了，而是活了下来！和母亲还有科勒先生一起活了下来！
——她没有死去！
弗莱娅连忙回答少女道：“我和妈妈、科勒先生都没事！”
少女就笑了一下，那笑容真漂亮，让弗莱娅不住晃了下神——所以这个美得宛若幻想的女孩是谁呢？她不是女神派来接引亡者的天使吗？
这时，金发少女突然捂住了胸口，露出了痛苦的神色。她因为难以忍受的疼痛轻轻地喘息着，对弗莱娅断断续续地说：“之后……我可能会……会昏过去……把我……把我交给黑夜教会……”
“好！”弗莱娅马上答应她。
少女一手揪住胸口的衣物，一手用弗莱娅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看上去十分昂贵的管状物品支撑着上身，但她心口的疼痛似乎越来越厉害，她死死咬着玫瑰花瓣似的嘴唇，鲜血沁在她洁白的牙齿上。
她的喘息声越来越大，几乎要变成痛呼。
少女还勉强朝她笑了：“一点……呼……副作用……别害怕哈……”
她看起来好疼……弗莱娅想去扶住她，但又出于某种难言的心理不敢碰她。
——可是她看起来真的太疼了。
——她看起来痛苦得快要死去。
正当弗莱娅下定决心去给那少女擦擦额头上的汗珠时，一双手臂将金发少女从地上抱了起来。
“别碰……！”弗莱娅抬起头，激动的呵斥消失在喉间。
那是一个高挑挺拔的青年，皮肤雪白，面容秀美，银白色的长发流转着蛇类鳞片般冰凉的光，背后层层叠叠着虚幻的光之羽翼。
青年的双眼的颜色亦是浅淡的银，仿佛在淡漠地俯视着一切。
但当他将他的目光倾注于怀中的金发少女时，那冰结的永恒淡漠如同抖落的雪花，动摇了起来。
他静静垂着银白的眼睫。
“乌洛……琉斯？”
少女抬起手，无力的手指抓住他胸口处的白色亚麻织料。
“我来接你了，娜丝珈。”青年轻轻地说道，“就像梅迪奇以前那样。”
**
圣塞缪尔教堂地底。
黑夜教会的大主教安东尼·史蒂文森半跪于地，他的面前是教会的0级封印物——“0-17”！
黑夜教会内部对“0-17”的一些描述为：“这不是一件物品，这是一个活着的天使……祂外表秀美，头发和眼睛都是黑色，疑似年轻的女性，实际年龄无法估算……祂没有典籍里记载的羽翼，仅从外表来看，和普通人缺乏足够的区别……祂没有思考的能力，失去了所有的灵智……”*
“赞美女神。”圣安东尼垂着头，恭敬谦卑地在胸前划出绯月的形状。
神情呆滞的秀美女士朝他点了点头，身影如被橡皮擦擦去一般，淡化消失。
——封印物“0-17，天之母亲”，黑夜女神的神降容器。
“你想要娜丝珈殿下成为你的锚吗，亚当？”
第四纪时，她曾经这么问过空想天使。
阿曼尼西斯从不相信天生神话生物的感情，她不相信阿蒙，也不相信梅迪奇，正如她一直认为亚当想让娜丝珈苏醒有着别的理由。
阿曼尼西斯轻声说：“若是娜丝珈殿下能成为’锚点’……”
有着婴儿般清澈金色眼眸的神父微笑着面对魔狼的试探：“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黑夜。”
他用一种仿佛洞穿了对方内心的眼神看着阿曼尼西斯：“你不是已经从萨斯利尔那里知道了么，娜丝珈无法成为任何人的锚。”
“——而且就算是父亲，也不过是想让她’留下来’，不是吗？”
亚当含笑说道。
“我只是希望能完成父亲的愿望。所以娜丝珈这样一直睡着可不行。”
那时阿曼尼西斯也含着一成不变的笑意，反问金发的神子：“即使那样会让她痛苦？”
黑色的身影出现在东区的某条街道上，空气中金色光芒凝结成实质的碎羽，纷纷扬扬，华美非常。
“即使那样会让她痛苦。”
她开合的双唇间泄出一句被隐秘的呢喃。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日常R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