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日常助手小姐 ...
-
十二月末，天气格外寒冷，似乎要冷到人的骨子里去，于是我又折返回去加了一条围巾。
再次出门时，克莱恩已经站在花园口等我了。他今天也不是平日那副礼帽、大衣、文明杖的绅士打扮，而是和我一样，穿着半旧的夹克戴着脱了线的帽子，看上去像个码头工人。
克莱恩跺着脚，一张嘴就是一股白汽：“早上好。”
我用围巾把下半张脸像塞西玛先生那样围住，埋在羊绒里闷声闷气地回道：“早安，侦探先生。”
看到我把脑袋包成球的样子，克莱恩好像笑了，“你怕冷？”
“我还是喜欢温暖的地方。”我说着从旧外套的口袋里往外掏旅者晶石，直接用旅者晶石传送去东区可以省下我俩一苏勒的地铁钱。
——勤俭持家娜丝珈。
“等等，”克莱恩指向花园入口处的信箱，“你好像有信件。”
黑色信箱底下搁着两瓶鲜牛奶，而箱子里塞着每天都由报童送来的报纸，一抹白色从其中探出一角。
“这就是大侦探的观察力吗？”我打开信箱，抽出那封信，那也许并不能被称为“信件”，只是张薄薄的纸条。
我有点莫名：谁会给我寄小纸条呢？自苏醒而来，我认识的人都在贝克兰德，而唯一不在我身边的阿曼尼西斯不用寄信，她直接托梦就行了……
也许是鼻子被坏天气冻得不太灵敏，我似乎闻到上面有一股血腥气。
克莱恩踮了踮脚，“是你叔叔寄的吗？”
“我感觉不是……”因为那股血腥味我皱起眉头，展开信纸，皱巴巴的纸张上面大大的暗红色字母扭曲地排列着：
“我的玛利亚啊，最近请不要去东区，那里会有危险。”
我更莫名其妙了：“好奇怪，他叫我别去东区，他怎么知道我今天要去东区。”
“给我看看。”克莱恩从我手里接过那张纸，放到鼻端嗅了嗅，他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这是用血写的。”
我瞬间头皮发麻，“血、血书？”
克莱恩把纸折起来，呼吸了一口贝克兰德清晨的冷空气。
他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臂，说：“别害怕，我来占卜一下。”
*
没有烧壁炉的室内同室外比起来也没有温暖多少，克莱恩快步走进了我家的盥洗室。两分钟后，他出来了，他摘下了线帽，额头上大冬天都覆了一层汗。
我担心地看着他：“克莱恩……”
克莱恩有些疲惫的样子，他坐到沙发边摊开四肢，把那页血书放到膝盖上：“我没事，只是遇到了不可窥视的状况。”
我：“喂，那不是差点没了吗？”
克莱恩呼出一口气：“还好，还好。”
他稍稍休息了两分钟，说出自己的发现：占卜家的梦境中出现了蠕动的痛苦人影和糜烂的血肉——“苦难、罪责和血肉”，很明显地指向了克莱恩的那位“老朋友”，真实造物主。
也就是说，这封用血写成的警告极有可能来自真实造物主的信徒，也许还是位状况不太好的信徒，从那糜烂的血肉和痛苦的呓语可以看出这家伙处在失控边缘。
“你的意思是这可能是极光会的人给我的？为什么？”
我却在下一秒就反应过来，真实造物主的信徒们似乎都对我怀有不知从何而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爱意，有过一面之缘的“A”先生是这样，喝下“秘祈人”魔药的尤兰达是这样，被真实造物主呓语污染到失控的艾尔也是这样。
所以这封以血写成的警告……可能还真是出于“好心”的目的。
或者说，它出于荒谬无比又不可理喻的，所谓的“爱”。
克莱恩还是第一次听说我和真实造物主信徒之间的渊源，他好像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所以犹豫着对我竖了一个大拇指。
我：……
我鼓起腮帮子：“周明瑞！”
“我错了。”克莱恩举起双手，接着又苦笑着撸了撸汗湿的额发，“啊，我就是……想不到那种邪神……”
——我们都知道，在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下，这种情况必定是由序列高位者对低位者的影响导致的，不然无法解释为什么每个“秘祈人”途径的非凡者都对我“神魂颠倒”。
那个堕落的邪神，真实造物主，疯狂地爱着我。所以他的信徒被他的爱意影响，也对我产生了近乎疯狂的爱。
“你应该离祂远一点。”克莱恩说出了阿曼尼西斯相似的话，“也离极光会那些人远一点。”
他咕哝了句：“听你说起来这完全是跟踪狂行为啊……”
我捧住自己的脸，叹了口气说：“我也这么觉得。”
A先生、尤兰达和艾尔的痴迷已经让我非常不适了，他们满心满眼的狂热爱意若能具现化，我一定会被其窒息而死，更何况是那狂热的“本源”真实造物主了……
这时我又想起了阿曼尼西斯那句叹息般的话语：“因为祂会伤害你。”
“警告里的另一个信息，”克莱恩拿起那血纸条，面色沉重，“极光会最近要在东区搞个大的。”
我说：“又是降临什么的吧，祂已经被你破坏了两次降临仪式了。”
真实造物主孜孜不倦地找各种媒介，而混乱暴力绝望的贝克兰德东区是邪神降临的绝好温床，邪神的每一次降临都伴随着无数献祭和痛苦。
克莱恩隔着旧夹克摸了摸枪袋，他扯了扯嘴角，不知是自嘲还是别的什么：“也许我能再破坏第三次呢。”
此时此刻，我和克莱恩都心情复杂，他是因为与真实造物主的“孽缘”，而我……
我也不知道我自己在想些什么，似乎有许多种情绪在胸腔里闷闷地回响。
那人没想到“玛利亚·科斯”的另一层身份是“顾问女士”，也不知道她那位的好邻居就是前值夜者，拯救廷根的英雄。
这就像一场拙劣荒诞的滑稽剧、一个一点也不好笑的笑话——一个真实造物主的信徒因为他信仰的主而“爱”上我，因“爱”上我、不想伤害我而“出卖”了他的主。
真是荒谬的命运。
这边，克莱恩很快想好了初步的计划，他说：“我们先去棕榈街的房子，我用’黑皇帝’的身份去教堂举报，然后我们再去找我的线人问问情况。”
我表示赞同：“好。”
我拿出旅者晶石，克莱恩向我伸出手，我轻轻握住这只因为练习射击指腹有薄茧的手，暖和而干燥。
克莱恩像个要上战场的战士，说：“走吧，娜丝珈。”
我握住淡黄色的晶石，刹那间装潢温馨的起居室化为重叠的色块。
和克莱恩行走在灵界边缘，我却仍旧不住地想着那张血纸条，那些暗红的血迹和扭曲的文字。
我启唇叹息。
“为了我而背叛他的主吗……”
又轻轻地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呢。”
——那只是一个愚蠢的意外。
——什么都不是。
*
克莱恩在东区棕榈街租了一个小房子，他会在这里以灵体的方式进入亵渎之牌，成为侠盗“黑皇帝”，因为亵渎之牌的反占卜性还有他自己的谨慎小心，侠盗“黑皇帝”的真实身份还没有被任何官方组织发现。
克莱恩使用灵体方式加上旅者晶石快速到黑夜教会、风暴教会、蒸汽教会等官方组织举报极光会，这法子有些冒险，但幸好我的神奇物品都非常适合逃跑，克莱恩闹事举报逃跑一条龙后，有惊无险地回到了房间。
在克莱恩去盥洗室解决生理问题时，我也用“高塔”的身份向“正义”“倒吊人”等人通过“愚者”聊天室传递了情报，让他们从各自的途径扩散“极光会这几天又又又要搞事”的消息。
总之就是全方位无死角地举报极光会。
那么，为什么我和克莱恩选择激情举报而不是正面刚呢？
——那当然是刚不过啦，谁知道极光会这次又准备了什么邪恶的仪式。
中午十二点，我们匆匆赶到东区的一家廉价咖啡馆。
这咖啡馆很脏乱，桌子油腻腻的，衣衫破旧的人们大口咀嚼着卖相不佳的食物。
但他们至少能有东西吃，咖啡馆外的寒风中还有不少连饭都吃不上的流浪者，他们蜷缩在一起取暖，有的看着咖啡馆里的灯光和食物，有的倒在地上，像是已经死了。
我忍住想买面包和牛奶分给那些流浪者的冲动，跟着克莱恩走进店里，一个穿着夹克、头发胡须略显油腻的中老年男子看到克莱恩，立马站了起来：“莫里亚蒂先生！”
他看到了克莱恩身后的我，有些疑惑：“这位是？”
克莱恩说：“这是我的助手，玛丽小姐。”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日常助手小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