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日常莫比乌斯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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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还会在这条长路上相遇吗——
铅灰色的阴沉天空笼罩着世间的一切，空气湿凝滞重，预示着一场凶暴的风雨即将来临。
银发青年的衣袖静静垂下，安静得仿佛已然死去，银白眼睫上似乎快因空气中过多的水分而结出水滴。
他凝视着足下的巨大黑色玄武岩，自言自语道：“她不存在于任何一种命运之中。”
十字架的刻纹被终于得到代偿的千年时光迅速侵蚀成斑驳的模样，攀爬在礁石上的藤壶死亡、风化、朽白、化为灰烬。
一声叹息，一颗前兆的雨滴从再也无法承受重量的天空中落下，打在银白的发梢。
青年的表情恢复成了以往的淡漠，他看向逐渐翻涌起黑色浪潮的大海，色彩浅淡的双眼中却蕴着一片辉煌的光。
“……”
命运的呢喃没入鼓点般的雨声和狂啸的大风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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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贝克兰德天气阴冷，但非常适合窝在烧着壁炉的温暖房间里吃一顿热辣的四川火锅。
克莱恩优秀的观察（玄学）能力使我们只花费了一个下午就买到了大部分材料。
——周明瑞小课堂开课啦：辣椒的香气和辣度一样重要，所以想自制麻辣火锅底料的同学不能只选择“东拜朗出产的特级魔鬼椒”哦。
天色将暮，回到明斯克街15号，我和克莱恩正一起用肥牛腩肉炼牛油时，“正义”小姐通过塔罗会二手交易平台发来讯息，说她得到了“无面人”的魔药材料，这是我在上次塔罗会聚会时发布的任务。
——“正义”小姐对我的任务都很有热情，也不知道为什么。
克莱恩也通过自己的渠道收集了一部分魔药材料，收到人皮幽影后万事俱备，他可以从“占卜家”途径的序列7“魔术师”晋升到序列6“无面人”，迈入中序列者的行列了！
我擦擦手，提溜出来另一口锅，清理干净，克莱恩小心翼翼将花费了不少时间和金钱得来的材料地依次放入铁锅内。
我感觉不到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似乎就因为千面狩猎者血液的味道皱了皱鼻子，铁锅里的魔药材料便融化了，只剩下一滩黑绿色的“无面人”魔药咕嘟嘟地冒着气泡。
“看上去并不好喝。”我如此评价道。
克莱恩正珍惜地把魔药倒入玻璃瓶里，听到我的话他吐槽道：“你为什么要在这种东西上寻求口味。”又开了句玩笑，“难不成还有哪个非凡者能仔细品味品味魔药的味道吗，舌尖上的序列魔药？”
我举起手说：“我可以啊！我依稀记得我当时吃的那个东西尝起来还行来着。”脆脆甜甜的，挺不错的。
克莱恩：他错了，还真有人能尝出魔药的味道。
克莱恩：这就是天使的世界吗，怕了怕了。
沉浸在晋升的激动里，此时的克莱恩没有联系到这个世界“序列越高，越易失控”的常识，他解下粉格子的围裙，放到橱柜上。
“等到油渣变成金黄色就把火关掉。”克莱恩认真叮嘱我，“我一会儿就下来，你小心不要把油熬焦了。”
我本想不服气地回一句“我才不会呢”，但我把这话吞了下去，挥着锅勺道：“那克莱恩要快点下来才行，我一个外国人以前没做过这个的哦。”
——荆棘十字架中存储的神奇物品和符咒很多，功能方方面面都有，却没有一个能帮人稳定精神的，所以在服食魔药这事上我一点儿都帮不了克莱恩。
我所能做的，只有一边熬油，一边为克莱恩祈祷。
“滋滋滋滋”，大铁勺不断搅动沉浮的白色油渣，热油脂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厨房内。
一开始闻着是香很馋人，但久了就觉得腻得慌。
我踮着脚在上面的柜子里翻出腌酸黄瓜的玻璃罐，挑了一根“咔嚓咔嚓”地嚼着，酸津津的。
这根酸黄瓜还没吃到一半，背后传来了门开阖的响声和轻盈到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
我叼着半根黄瓜回头，一个和我差不多高的青年站在厨房门口。
他黑发黑眼，五官和鲁恩人比起来非常柔和，普通而毫无攻击性。他脸色不好，眼下带着浅浅的青黑，看上去像个晚上十点行走在CBD街上被996掏空身体的社畜。
察觉到我的视线，东亚长相的青年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目光。
“周明瑞？”我吃了一惊。
我丢下铁勺“噔噔噔”跑到他身边，好奇地打量着：“这是你原本的长相吗？”
克莱恩摸了摸自己的黑眼圈，又捏了捏自己的软肚皮，露出复杂的笑意：“嗯，我以前是个普通IT社畜啊。”
我一直盯着他，克莱恩毛毛地动了动，又绕过我，去接手铁勺和一锅快熬好的牛油。
看着他贤惠的背影，我点了点头，说：“哎，你原来的长相其实还是挺可爱的嘛。”
克莱恩头也不抬地说：“不用这么勉为其难夸我的谢谢。”
“没有勉为其难啊！”我又“噔噔噔”地跑过去，在周·原始版本·明瑞的身边转来转去，“是我的真心话！确实挺可爱的啊，感觉像猫猫……有黑眼圈的社畜猫吗被黑心猫咖老板压榨噗哈哈哈哈哈……”
——怎么说呢，比我自己这张完美圣洁到可以装个圣女骗人的脸有种更真实、让人怀念的感觉。
我拍板定音：“总之就是非常可爱！”
——哇，克莱恩耳尖变红了诶。
小哥你真是不经夸。
也许是我笑得太灿烂了太过分了，下一刻，克莱恩的身子就如同融化了的橡皮泥，被看不见的力量快速拉扯着变形，转眼间变回了比我高一些，穿着衬衫马甲、眼珠浅棕、轮廓深刻的胡须男人。
他一言不发地变回了夏洛克·莫里亚蒂。
“哇！”我很没见识地为“无面人”的神奇能力赞叹，又颇为遗憾地看向克莱恩的腹部，“可惜变得硬邦邦了。”
克莱恩：“……你在遗憾什么啊喂！按理说不是有腹肌更好吗！”这是他辛苦锻炼出来的腹肌啊！
我又叹了口气：“而且我不喜欢胡须呢，看上去一点都不清爽。”
克莱恩耸了耸肩，“这是鲁恩的流行，小姐。”
我对鲁恩人的审美撇了撇嘴：“这就是斯塔琳给我介绍的相亲对象没有一个成功的重要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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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制的麻辣火锅当然比不上记忆中大龙O、小龙O和蜀O侠的美味，但已经足够好吃了！特别是这个火锅自己辛苦准备的！
用辣椒粉腌制的嫩牛排、爽滑的鱼片、克莱恩手打的Q弹牛肉丸、温妮家的熏制培根和咸香肠、软绵绵的土豆和芋头……
——我和克莱恩再次吃撑，瘫倒沙发。
在寒冷的冬天吃火锅就是很满足。
克莱恩通过“魔术师”操纵火焰的能力远程操控壁炉的火焰，让整个起居室都暖洋洋的，我半阖着眼缩在沙发一角打嗝。
克莱恩沏了两杯热红茶，“贝克兰德最近有大事发生。”
我翻了个身：“是的，叔叔现在不让我去教堂了。”
就是昨天的事，塞西玛先生向我传达阿曼尼西斯的神谕，我最近一段时间最好不要以“罗莎莉亚”的身份活动，红蔷薇事务所也尽量少去。
克莱恩和我说，鲁恩王国的三王子埃德萨克·奥古斯都身上也许会发生什么大事。
克莱恩在克拉格俱乐部——一个中产阶级上层组成的私人俱乐部——认识了一个朋友塔利姆。塔利姆也是常见的因为祖上挥霍无度导致爵位被收回的前贵族，自己作为贵族马术教练谋生，日子过得也不错。
他和埃德萨克王子的关系很好，但前段时间突然死了，死因是心脏病。埃德萨克王子不相信官方调查结果，认为朋友的死亡并不简单，于是委托既是有名侦探又是塔利姆朋友的克莱恩调查此事。
克莱恩没有告诉我关键的信息，他说这其中牵扯某些“只要你知道它，它也会发现你”的东西，他编好了一套说辞，让我把这些消息透露给塞西玛。
“我怀疑和廷根事件有关，可能有0级封印物。”他是这么说的。
“好吧，我明天上午去找叔叔。”克莱恩编得还挺圆，我都不用自己动脑子。
“只要被知，它也必知晓你”的特性，感觉很像“黄昏隐士会”啊，《罗塞尔日记》里提过这个组织具有“凡有言必被知”的能力。
我又问克莱恩：“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要反占卜的物品吗？”
克莱恩似乎想到了什么，但最后他还是摇了摇头，说：“我自己能够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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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西玛先生不在他的住处，我不能去教堂地下找他，于是按照克莱恩提供的隐晦说辞写了一封短信放进他的邮箱，塞西玛有每天清晨检查信箱的好习惯。
下午，我换上黑色羊蹄袖的高领连身裙，作为“高塔小姐”进入一周一次的塔罗会聚会。
“下午好，’愚者’先生~”例行的“正义”小姐的轻快开场白，让每个听到的人心情都愉快了几分。
但小“太阳”的心情很不好。
他加入了由他们首席带队的探索小队，调查不久前发现的真实造物主神庙。他们陷入了一个莫比乌斯环，以进入废墟为起点，白银城首席斩杀神庙废墟中的怪异小男孩杰克为终点，循环往复。
小“太阳”在“愚者”的帮助下留存了记忆，他们一共循环了五次。
“好恐怖。”我暗暗想，“完全是恐怖故事。”
——但白银城的生存现状也差不多就是“恐怖故事”级别了。
在“倒吊人”先生的要求下，小“太阳”听话地复现了五次循环中看到的场景。
在他的回忆重放中，我注意到了一幅壁画：倒吊的独眼男人，浑身布满肮脏的血污，他被铁钉钉在洁白的巨大十字架上，十字架下是黑色的浪潮，浪潮之中绝望的人们向他祈祷、呼救，他闭着眼似乎在承受着痛苦和罪责，洁白的十字架被逐渐染上黑色……
真实造物主？除了十字架的颜色，这个神像和真实造物主完全一样。
我咬住嘴唇，不明白自己的心脏刚才为何抽痛了一下。
我身边的“正义”小姐担忧地看了我一眼。
“倒吊人”对那壁画阴影处的六个“邪神”更感兴趣，我也觉得看着眼熟，特别是左上角那个穿着点缀着星芒的黑色长裙的女人——
“……阿曼尼西斯？”越看越觉得像，但这个黑色长裙的身影身边有一只只诡异的眼睛，透露着邪恶的气息。
“告诉他们。”遥远而崇高的低沉声音在我耳畔响起，我看向“愚者”先生，他的手指敲了敲青铜长桌的边缘。
——这算什么，传音入密吗？
我又依次看向其余的“邪神”，心中有了某种猜测。
“这是黑夜，太阳，风暴，智慧，大地，巨人。”
随着我的话语，青铜长桌上出现了六尊石质雕像的幻影，他们和壁画上的“邪神”极为相似，却正常了不少，黑夜女神的雕像异常秀美。
是的，阿曼尼西斯长这样才对嘛，她就是有这么——这么——这么的——好看。
整理好内心的呐喊，我继续一脸高深莫测地和“愚者”先生演双簧，对“倒吊人”和“正义”发现自家神明被邪神化后的愤怒淡然以对，说些似是而非的话搪塞过去。
不知道外面世界情况的小“太阳”摸不着头脑，甚至不知道“正义”小姐在气什么，他对怎么打破循环更在意：“所以这幅壁画是关键点吗？”
“不。”我想起看到的另一幅壁画，“是那幅有银色天使的。’太阳’，你重放一遍。”
小“太阳”：“天使？”
又花了几分钟，小“太阳”才在大家的帮助下找出了记忆中有银色天使的一幅壁画：远处漆黑的十字架的幻影，向这个方向的有一列朝圣者的队伍，人们衣衫褴褛、表情虔诚，而领头的是一位银白色长发的天使。
这位天使背后生着层叠的光芒羽翼，他垂首闭眼祈祷着什么，面容秀美，神情淡漠温柔。
他的脚下是一条闪烁的河流，蜿蜒延伸，尽头却拐着弯注入了自己，回到了源头。
“乌洛琉斯……”我望着河流上的银色天使，喃喃出声。
你那凝视命运的眼睛可曾看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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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还会在这条长路上相遇吗——这条战栗的长路？我们会永恒地重演下去吗？”
黑色的风衣，高高扎起的头发，银质的面具，女人一手提着一盏黑色水晶制成的提灯，一手握着洁白如雪的树枝。
她就站在那里。
银发青年一笔又一笔描绘她的发丝，银白的，和他垂落肩头的长发一模一样的颜色。
“我来接你了，就像祂曾经那样。”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日常莫比乌斯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