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日常膝枕安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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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今晚跟着罗莎莉亚女士行动的队员？”塞西玛看了一眼伦纳德，在伦纳德应是后，他说，“干得不错”。
然后他又将头转回身边的人，语气连自己都没发觉地轻柔下来：“回去好好睡一觉吧。”
银发女人点了点头，虽然看不到表情，但伦纳德觉得她很没精打采的。
“我们走吧，伦纳德。”她对伦纳德说。
这句话带着浓浓的鼻音，像是一地被打碎的玻璃糖壳——那是属于“玛利亚·科斯”的声音，而非“罗莎莉亚”。
伦纳德仿佛被什么刺痛了一般，他戴着红手套的右手下意识向她伸去，在碰到她之前又飞快地收了回来。
他骂了自己一句，他疯了吗。
“是，罗莎莉亚女士。”伦纳德握了握拳头，局促地应了一声，跟上她的步伐，朝圣塞缪尔教堂的方向走去。
塞西玛看着玛利亚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收回目光，他还需要处理一些后续事宜，其余的红手套小队将会在回收清理后分批撤出这片区域，这样就不会造成太大的神秘学影响。
——这次围剿极光会的行动是成功的，明天就会登上贝克兰德每个报社的头条。
黑夜教会获得了胜利。
*
在整个回教堂的过程中，玛利亚·科斯没有说一句话，而且走得很快。
伦纳德早就发现她情绪不对了，毕竟对伦纳德来说，比起冷漠高傲的上司“顾问女士”，他更熟悉那个天真活泼的“玛利亚小姐”。
“玛利亚小姐”很容易被看穿。
“处决失控的艾尔的人不是塞西玛阁下而是她？但是……”
尽管这么猜测，但伦纳德觉得一位天使不会因为这样的事而动摇，动摇到忘了自己的伪装，在不熟悉的下属面前泄露出真实而脆弱的一面。
——如果那真的是她的“真实”的话。
抵达圣塞缪尔教堂的地下，玛利亚·科斯并没有去查尼斯门那一层，而是提着装有圣剑的箱子，沿着螺旋阶梯到了祈祷室。
黑夜教会的大祈祷室充盈着静谧安宁的黑暗，它高阔的穹顶做过特殊采光处理，形成星空似的布局，星光经过孔隙，犹如纱雾做成的层叠裙摆，从高处垂落，不明不暗。
她慢慢地走进了这黑暗与星光，扎起的银发上泛着和星光一样静谧神秘的光芒。
当她坐到地上，把箱子放到身边，旁若无人地开始祈祷时，伦纳德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玛利亚·科斯把他忘记了。
又或者说，她把自己封闭了起来，从和塞西玛走出来那时开始。
伦纳德：怪不得刚才大主教和她打招呼她理都没理！
伦纳德：估计在极光会据点那里如果不是塞西玛阁下问了他，玛利亚都不会带他一起回教堂……
绿眸青年有些尴尬地站在祈祷室门口，走也不是，站也不是。
他看着被星光照耀的人影，思想散漫地想到了另一个问题——所以她这一路上，在想些什么呢？
“比星空更崇高，比永恒更久远。”
她没有在意伦纳德的存在，开始用甜美的、蜜糖一般的声音念诵女神的尊名。
“绯红之主，隐秘之母。”
“厄难与恐惧的女皇，安眠与寂静的领主。”
她说：
“——阿曼口口口斯。”
伦纳德无法听见这最后一句话，对他来说，那只是一段突兀的，所有声响都消失了的空白。
这段空白之后，她晃了晃，像是失去气力似的往地上倒去。
“玛利亚！”伦纳德几乎是立刻就想去把她扶起来，却听到脑海中帕列斯开口：“别过去，闭上眼。”
伦纳德停住脚步，闭上眼：“怎么了——”
永恒而崇高的安眠寂静降临了此处，她将夜香花和深眠草的悠远香气巧妙地编织成柔软的手掌和轻纱，轻抚她蹙起的眉心。
这个时刻，伦纳德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感受不到，他仿佛落入世界的隙间，那里除了他和黑暗，所有其余的事物皆不存在。
他正在死去……他无法死去……他永远地活着……他正在死去……
他被“隔绝”了。
过了一分钟？一小时？还是几百年？
也许只是一秒，伦纳德那双比祖母绿还清澈碧绿的眼睛里重新映入了光线。
祈祷室人造的璀璨星空之下，伏着一道一动不动的黑色人影。
伦纳德无法分辨她的状态，他的心脏以不正常的高速跳动着，冒出的冷汗完全浸透最里层的白衬衣，他不可自抑地发着抖，这是序列上位者对下位者的绝对压制和神明气息的残留影响。
伦纳德感觉自己的牙关在“咯咯作响”，他努力使自己的视线不那么模糊。
祈祷室中央，玛利亚·科斯侧卧着，她微微蜷缩着手脚，本来整整齐齐扎成高马尾的银发不知何时散开了，散落在身侧和胸前，圣剑的银链缠绕着她的手腕，她手里还握着其中的一小段。
即使看不见她的脸，伦纳德也听到了寂静的室内响起的缓和绵长的呼吸声。
——玛利亚睡着了，她睡得非常安宁，似乎在做着一个甜美得像蜜糖的梦。
伦纳德将手按在胸前，他的心跳得很快，他睫毛上挂着不知是泪水还是汗液的液体：“刚才那是？！”
帕列斯叹了口气：“你说你在黑夜女神的教堂里还能见到谁呢……”
*
“喔！美丽的少女啊，你为何哭泣！”
“我们还会在这条长路上相遇吗——”
“这条战栗的长路？我们会永恒地重演下去吗？*”
*
星界，风暴之渊。
王座上的列奥德罗目光沉沉，他手里扣着一枚白金色的吊坠，吊坠上刻有闪电和海洋的符文。
“风暴之主，我不知道娜丝珈殿下沉睡之前佩戴了什么东西，那和她的沉眠之所一样，只有萨斯利尔知晓。”
女人柔美的嗓音从某颗悬浮的星星中传来。
“换句话说，现在只有真实造物主知道关于娜丝珈殿下的一切。”
列奥德罗冷哼一声，语气不悦：“不，当时萨斯利尔派你去哄那废物入睡，你是最后见她的人。你说你不知道她当时戴了什么，黑夜，你在愚弄我吗。”
女人沉默了几秒，语调丝毫未变，她换了个话题：“风暴之主，我没有记错的一件事是，在第三纪，你极为厌恶娜丝珈殿下。而她从那时候起已经沉睡千年了，你为什么会突然想起她佩戴的首饰呢？”
列奥德罗回道：“这和你没有关系。”
女人微笑着：“那抱歉，那我不会回答你的问题，因为这对我没有好处。”
列奥德罗倒向王座，更加不悦，从第二纪起黑夜这女人就是这个样子，什么亏都不肯吃。
他单手托腮，沉沉地盯着手心里的白金吊坠，“我怀疑阿纳斯塔西娅醒了。”
女人问：“为什么这么说？”
列奥德罗仍用意味不明的目光盯着那枚吊坠：“‘祂’曾经让我和奥库塞斯还有梅迪奇祂们收集神奇物品，为了保护阿纳斯塔西娅。”
“我在给她的某件物品中留下了记号，如果她使用那东西，我就会知道。”
“然后在今天我感觉到那东西被发动了。”
女人的星辰闪了闪，像是在眨眼睛：“风暴之主，我比较奇怪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列奥德罗的表情僵住，他好像有点生气了。他把手里的吊坠甩到一边，那吊坠却没有落到黑色地板上，在空中就化为电弧“哔啵”一声消失——原来这个吊坠只是个光学上的幻象。
“这和你没有关系。”列奥德罗冷冷地说。
他又嗤笑着道：“你不是一直在找她吗，我给她的东西几千年没发动过，现在却被使用了……她可能醒过来了。”
他又带着某种深切的恶意低语：“如果阿纳斯塔西娅在神弃之地苏醒，她可能会被黑暗中的那些怪物撕碎，毕竟她都用了攻击性的神奇物品不是吗，她的处境说不定非常危险。”
女人问：“你能定位吗？”
列奥德罗察觉到了她比以往快几分的语速，于是他终于愉悦地微笑了一下：“那你可以给我什么呢，黑夜。”
*
星界，深黯天国。
“那你可以给我什么呢，黑夜。”男人的声音低沉，不怒自威。
阿曼尼西斯纤细白皙的手指从金线般的发丝中滑过，少女伏在她膝上香甜地沉睡着，即使在睡梦中，她也甜蜜地笑着，侧脸纯洁又神圣。
黑夜女神大半的面容被垂落的黑纱遮挡，只露出线条精致的下颌和秀美的红唇，她的唇噙着从来柔和的笑。
此刻那笑意扩大了几分，近乎怜悯，又像是嘲讽。
阿曼尼西斯没有正面回答列奥德罗，而是用凝重的语调说道：“你也想找到她么？据我所知，你并不喜欢娜丝珈殿下。”
列奥德罗仿佛被侮辱了一样，冷冷地强调：“我对找到阿纳斯塔西娅这件事没有任何兴趣。”他又道，“不过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阿曼尼西斯：“你想要什么。”
列奥德罗：“这可不是你平常的谈判风格。”
阿曼尼西斯沉默了片刻，说：“那让我们谈谈因蒂斯和拜朗吧……”
……
——列奥德罗在给娜丝珈的神奇物品上留了记号，还知道第三纪时萨斯利尔让她哄娜丝珈沉睡，真是令她意外，她以为列奥德罗一点儿都不想和娜丝珈沾边呢，毕竟他那么厌恶她。
阿曼尼西斯让面前的星辰黯淡下去，宁馨的香气缠绕在她纤细的指尖，又轻柔爱怜地抚上少女雪白的脸颊。
她在黑纱后眯起眼睛。
——不，她其实也不是特别惊讶。
列奥德罗持之以恒几千年如一日地痛恨娜丝珈这件事本身就不太正常了。她听萨斯利尔说起过，列奥德罗在娜丝珈小时候和她的关系并没有这么恶劣。
而且他和娜丝珈之间没有任何利害冲突，娜丝珈也没像阿蒙那样对他恶作剧过。
娜丝珈比谁都像“人类”，娜丝珈不会妨碍任何人，娜丝珈不会伤害任何人。
——娜丝珈是永远的旁观者。
老实说，阿曼尼西斯一开始认为列奥德罗讨厌娜丝珈是因为他有严重的性别歧视，在第四纪和第五纪他还把这种性别歧视传统延续到了他的教会里——说句题外话，如果在她那个年代列奥德罗大概会因此被告到倾家荡产，再起不能。
结果，那持续千年的“痛恨”的原由其实是……
阿曼尼西斯又笑了起来，那笑透着几分慵懒。
她想起了以前的事。
众神世纪，六神扶持特伦索斯特成为“夜皇”，四皇分立，几乎所有的真神都在传教，“黯影太阳会”的锚却还没有收集够。
阿曼尼西斯需要足够的“锚”反向定位娜丝珈，不然她无法找到她。
所有的天使和真神都认为她被已陨落的主珍藏于不可被破坏、不可被窥视的蔷薇之塔，那蔷薇塔是主为她修建的乐园，但阿曼尼西斯认为萨斯利尔不会把娜丝珈放到那么明显的地方。
亚当似乎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他们合作了。他偏执地想要在自己身上复活父亲，偏执地想要找到妹妹的踪影。
可唯一知道娜丝珈在何处的是真实造物主，天国副君萨斯利尔的回归之处。
这位堕落的造物主疯狂地病态地爱着娜丝珈，在末日过去后的“新世界”建立起来之前，在她不会被任何人夺走之前，他绝不会选择让娜丝珈从沉睡中醒来。
他的娜丝珈必要在一个完美无瑕的乐园中苏醒，那个时候，所有的罪业都被赎尽，灾难和痛苦再也不能沾湿她的裙摆，她永远光辉灿烂。
为此，真实造物主甚至可以忍受几千年无法见到她，无法触碰到她的痛苦。
但她的所在也只有他知道，这也足够了。
这是阿曼尼西斯猜测的真实造物主的想法。
第四纪真实造物主无视阿蒙亚当想和他谈判此事的意向，同时却又在所罗门帝国首都大肆兴建“泉之宫”，建造娜丝珈的神像。
那尊神像很美，美得震撼，美得夺人心神，美得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建造它的人是多么地爱着神像所代表的存在。
“泉之宫”的神像比“镜之宫”的更美，这是连阿蒙都承认的事实。
但阿蒙不喜欢“泉之宫”的神像。
“时天使”的理由是“娜丝珈哪里有这么好看了，祂真的疯了”。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日常膝枕安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