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日常祈祷中 ...
-
“‘哥哥’？”克莱恩用古弗萨克语重复了一遍我的话，“这个咒语……娜丝珈有哥哥吗？”
我也疑惑地端着红酒杯：“我不知道，可能有吧？”接着又摇了摇头，“我记不起来。”
我的脑子里现在只有某经。
克莱恩似乎又陷入了脑内碎碎念：“阿蒙自称是远古太阳神的后裔……”
晚饭的最后，大侦探先生终于组织好了自己的推理——能够肯定的是这两点：第一，阿蒙家族自称的“远古太阳神后裔”中的“远古太阳神”，极有可能就是小“太阳”所在白银城的那位造物主。第二，阿蒙和机械之心大主教口中的另一个名字“亚当”是白银城造物主的子嗣。
至于“太阳公主”，据克莱恩老师所说，阿蒙和红天使梅迪奇侍奉过的那位女神就以此为名。和小“太阳”的情报结合起来，沉眠于无法企及的蔷薇高塔中的“太阳公主”也是造物主的子嗣，但与这个猜测向北的是，阿蒙家族陵墓里的壁画上并没有她的身影。
“太阳公主”似乎只留存于残碎的只言片语中，之前克莱恩和我在图书馆查阅资料时也没有查到有关她的信息，就像被刻意忽略或抹去了似的。若非克莱恩的老师对她留存有破碎的记忆，我们或许还会一直以为她只存在于白银城尚未失去太阳的年代。
而我明显同这位“太阳公主”有很深的联系。
克莱恩怀疑我和梅迪奇一样，是她的侍奉天使之一，甚至可能她本人——他犹豫是否要在下次写信的时候将我的画像寄给他的老师，但出于各种考虑，克莱恩最后决定暂时先不要这么做。
克莱恩吐出一口气：“等我晋升无面人之后……”
总而言之，那个可怕的“时天使”阿蒙和我有仇这点肯定没错，这意味着曾经侍奉过“太阳公主”的阿蒙在第四纪很可能背叛了这位女神，梅迪奇的陨落也许还同阿蒙家族有关。
“不过，如果我不是’太阳公主’本人的话，那也可能是私人恩怨吧？”我又想起被那段追杀的记忆，冷汗直冒，不禁搓搓自己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所以阿蒙家族的人为什么把我放自家棺材里啊？”
这难道是什么第四纪特有的诅咒仪式吗？让人永世不得超生之类的？
于是我向曾是历史系毕业生、研究方向还是第四纪历史的克莱恩询问道：“所以莫雷蒂先生有什么头猪吗？”
克莱恩惊道：“你一个外国人为什么玩中文梗玩得这么溜啊！”
我带着几分骄傲地说：“因为我是中俄混血毛妹，说不定还上过汉O桥！”
克莱恩的表情有点无言，他喝了口小甜水，用糖分补充了思考消耗的能量，“……总之，至少在我的记忆里，第四纪没有类似的仪式。但是各个教会都有意识地在抹除非凡世界和历史的存在，所以也无法肯定。”
这个世界的普通人完全不知道非凡世界的存在，即使是像尤兰达小姐那样的贵族，也只是知道零星儿的更接近于“都市传说”的那么一点。而包括黑夜教会在内的“官方组织”们还不间断地抓捕不属于教会的野生非凡者，他们在有意识地遏制“超能力”的扩散。
——所谓的“非凡序列”仿佛是这个世界的阴影之侧。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克莱恩的表情忽然有点古怪起来，“我觉得那可能不是诅咒仪式……”
我有些迷惑地追问：“什么角度？”
我觉得克莱恩也许脑补了什么了不得的剧情，因为他的表情极像吃到一个惊天大瓜时候的我，但不管我怎么问，克莱恩都不愿意告诉我他在想什么。
被问得急了，他甚至叉了一块鱼皮炸得脆脆的、裹满酸甜酱汁的鱼肉堵住了我的嘴巴。
我言语不能：“唔唔唔！”
——周明瑞犯规！
毫无自觉的克莱恩故作镇定地问道：“娜娜，你觉得好吃吗？”
酸酸甜甜，我咽下鲜嫩的鱼肉：“好吃啊。”
克莱恩又说：“我今天在集市看到比目鱼了，下次买比目鱼试试看。”
我舔了舔嘴边的红色酱汁：“但比目鱼的话清蒸的比较好吧，可是这边没有海鲜酱油……”
克莱恩赞同我：“是的，这是一个问题。”
之后所有的时间我们都用在讨论如何用能购买到的材料复现味O鲜海鲜酱油上了。
**
贝克兰德，西区。
今夜，值夜者将打击邪\\教\\组\\织极光会的一个据点。这个行动在一周前便开始策划，由占卜家途径的非凡者做过占卜，确定了适合使用的封印物，“女神之剑”塞西玛先生领导主力小队打前锋，索斯特等人则潜伏在不同的路口追击漏网之鱼。
夜半时分，钟塔的秒针与时针相交又分离，湿润的空气微冷，深沉安宁的黑暗拥抱着城市。
月黑风高杀人夜，属于“黑夜”途径非凡者的猎杀时间来到。
望着渐渐暗下去的贝克兰德，虽然很想帅气地来一句“今夜，玛利亚加入猎杀”，但实际上，“罗莎莉亚”女士只能在距离行动地点五百米处的钟塔上呆着。
绿眼睛的伦纳德·米切尔先生和几个低序列的值夜者在我身边待命，我们一起望着贝克兰德的楼房和纵横的街道，时刻注意着西方的方向，因为那里是极光会成员所在的“主战场”。
“开始了。”不知是谁用气音般的微弱声音说了一句。
一阵轻微的爆炸声从那栋独栋别墅传来，又像是被什么抹去一样骤然无声，值夜者们绷紧了身体，他们从制高点紧盯着自己负责的这块区域，蓄势待发地等待着逃窜的极光会成员。
我感受到了阿曼尼西斯的气息从那里传来，应该是塞西玛先生使用了“圣剑”——那柄能够割伤我身体的纯白骨剑。
“希望塞西玛先生不要受伤……”
我下意识握住胸前的荆棘十字架，另一只手里握着的不是“白枝”，而是一枚白金色的吊坠。
大约一刻钟后，两道称得上“破烂”的身影在贝克兰德的阴冷小巷时隐时现，留下一路血迹。
钟塔上的值夜者小队能将一切都尽收眼底，自然也发现了这两个逃跑的家伙。
两个序列不太高的成员，受伤程度中等，这在塞西玛先生事前说过的一百零八种可能情况之中。
按照他的安排，我迅速将吊坠放到眼前，用精灵语轻声念道：“天灾！”
话音刚落，数道雷霆便割裂空间而出，仿佛一排“唰唰”落下的断头台，刀口雪亮，寒光烁烁。
两只漏网之鱼的其中一个从电网的缝隙中狼狈地逃了出去，另一个被闪电当头打中，但“秘祈人”序列擅长血肉魔法，控制血肉的能力在治疗自己方面有奇效，他趴了会儿就又有了蠕动的迹象。
驻守钟塔的值夜者们从通过符咒构建起的“空想阶梯”上如黑色夜鸮般朝极光会成员所在之处奔袭而去，他们风衣的衣角扬在风里。
“哎，距离远了准头和威力都不太行的样子……”
我砸吧了下，“你不行啊小老弟。”
因为不能直接参与战斗，我只能留在巨大的黑白表盘下，夜间的凉风拂过耳畔。
透过面具往西方看了一眼，我又将注意力移回自己负责的区域。
和野生非凡者不同，教会的非凡者不仅有封印物装备，还受过良好的团队战斗训练，红手套小队自动分为两路，一路留下制服地上那个还想挣扎的，另一路追击逃走的成员。
“伦纳德虽然平时看起来懒懒散散的，但做任务的时候很主动啊……”我捏着吊坠感叹。
身手也挺不错的，他刚晋升红手套不久，想要立功也正常——就是从外表不大看得出来这么有志向。
我又想了想，伦纳德·米切尔是克莱恩的前同事，也许也是为了报仇吧……
向那名为真实造物主的邪神。
*
毁灭的雷霆撕裂黑暗，丝毫不留情地劈在已经快变成一滩肉的极光会成员身上，遏止了对方的失控，接着红手套小队用封印物控制住了他，把他从地上“铲”了起来。
“祂的封印物可真多。”伦纳德·米切尔先生用别人听不见的声音念了一句。
“祂”自然指的是钟塔之上的顾问女士，伦纳德莫名感觉她在看他们这边。
这时帕列斯在他脑海中道：“那也和你没关系。”
伦纳德：“……”
他小声嘟囔道：“嘿，我也没别的意思。”
他就是觉得玛利亚·科斯的封印物真的很多，而且看上去都没什么副作用。
当然，伦纳德心中不免会产生一点点仇富心态。
帕列斯像是察觉到了伦纳德的心思，笑了一声，“祂可以使用这些东西是因为祂本身的位格，那个吊坠你就用不了。”
作为第四纪的大贵族，帕列斯同时也知道玛利亚·科斯身上的神奇物品也一定经过了天使、甚至真神级别的封印，加上她本人的位格压制，所以才产生了现在这样随手一掏都是个大宝贝的状况。
不过她拥有的物品都似乎有某种相似之处……
伦纳德不懂他为什么不能使用顾问女士刚才用的那个雷电吊坠：“为什么？”
帕列斯平静地回答道：“因为神和人是两种存在。”
老头儿话说得不清不楚，伦纳德还想追问，但不知何时玛利亚·科斯已经沿着空中看不见的阶梯从钟塔一步步走了下来。
她身材高挑，被黑夜教会的黑风衣一裹显出几分瘦削凛冽，银白色的长发被风吹起，在晦暗的夜色下显得十分神秘。
她提着一盏以黄金宝石装饰的黑色水晶灯，惨白的灯光从下至上映照着她冰冷的银色面具。
很威风，很有压迫感，但伦纳德一瞬间幻视了另一个栗色头发的她喝得满脸通红抱着酒杯傻笑的样子。
伦纳德猛然惊醒，在心里告诫自己：“你应该尊敬一位天使……”
帕列斯：“……”不想说话。
玛利亚·科斯很快来了他们面前，她的目光从银质面具后传来，扫了一下被“收集”好的极光会成员，点了点头。
“很好，你们押送犯人回教堂吧。”她的嗓音故意压得很低，有点清冷的味道，“要一个人和我一起去找塞西玛阁下。”
最后这个人选被定为伦纳德，显然是大家都不太愿意和压迫感十足的“顾问女士”一起，才把资历浅的伦纳德推出来。
伦纳德的心理比他的同事们更复杂，他老是在见到“罗莎莉亚”的时候幻视“玛利亚”，在私下和“玛利亚”吃饭喝酒的时候想起“罗莎莉亚”。
就很难，他可能要失控了。
然后，伦纳德跟随玛利亚来到了主战场，当他们刚走近那栋破损的房屋时，听到了似哭似泣的癫狂呓语，像是有人在他的头顶生生凿开了个洞，把恐怖扭曲的东西一股脑儿往里头倒一样！
高级执事塞西玛脸颊上两道血泪还没来得及擦拭，他大喊道：“序列5以下的都离开这里！”
*
在这个世界的体系中，“非凡能力”既是祝福，也是诅咒。
我记不得我是什么途径，也许真的是“观众”也说不定，但毫无疑问，每条途径都有失控的风险，并且这个风险还不低。
每年需要被教会处理的超凡事件除了什么诡异的古董、看了就会死的笔记之外，就是大量失控的非凡者，其中有野生非凡者，也有官方非凡者。
——今夜是我第一次直面“同事”的失控。
“秘祈人”途径被真实造物主污染，这条途径的非凡者有各种各样的诡异能力，序列6“蔷薇主教”的血肉魔法和序列5“牧羊人”的放牧能力让人头疼，可是最被教会忌惮的是这些信徒本身的存在。
真实造物主的信徒无一例外都是狂热的疯子，他们是不可动摇的狂信徒，愿意为“主”献上一切，自然包括自己的生命。
所以当他们被逼入绝境时，通常会不计后果地……自爆。
这些信徒甚至会故意失控，在难以言喻的痛苦中幸福无比地死去，对于一些魔药消化得不好的非凡者，这很容易引发不稳定，特别是“秘祈人”途径背后是那位“精神污染”极强的真实造物主！
索斯特带领的小队有几名成员被极光会成员自爆引起的连环失控影响了，剩余的值夜者很快做出了应对，但是，有一名队员已经彻底被污染失控。
值夜者的脸色都不好看，一半是因为担心同伴，一半是大多数队员都遭到了精神上的攻击，塞西玛先生依靠圣剑还能维持理智，指挥低序列的值夜者后撤。
我也让伦纳德快点离开这里，自己进了被污染的区域。理论上，我和塞西玛是平级的，所以没人拦我。
堕落、疯狂、恶意，浓郁的真实造物主的气息充斥了这片区域。
断断续续的呓语钻入我的耳朵，像是高频的蜂鸣。
塞西玛先生显而易见地受到了不小精神冲击，他握着圣剑，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开始长出黑色的绒毛。
不知道是不是我沉睡前是天使的缘故，我完全不受这些气息和呓语的影响，那能诱人失控的邪神呓语对我来说等于听不太清楚的噪音。
我想拿从克莱恩那里搞到的镇静剂给塞西玛喝，但塞西玛摇了摇头。
“塞西玛……阁下……”
我听见有人在叫塞西玛，很多个声音重叠在一起，间或伴着疯狂的呓语。
“我……不想死……”
“呜……我不想死……”
“塞西玛阁下……救救我……”
“是艾尔。”塞西玛语气平静，但我听出了那平静之下的东西。
艾尔？那个有着姜黄色头发和一些小雀斑，会说俏皮话逗女孩子开心，会给事务所带一束美丽的百合，再称赞“玛利亚小姐”的容貌比百合更美丽的艾尔？
那个说“我们下次一起去看歌剧”的艾尔？
那个在完成任务后积极地招呼大家去麋鹿酒吧打桌球玩飞镖的艾尔？
我的喉咙梗住了，我甚至下意识扯了个笑出来：“原来是艾尔啊，那叔叔我们现在去救他吧。”
“我还有很多符咒，太阳途径的也有，可以净化他的！”
手中荆棘十字架的尖角硌疼了我的手心。
“玛利亚。”
塞西玛抬起手，轻柔地揉了揉我的发顶。虽然之前我一直叫他“叔叔”，但他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亲密的“不敬之举”。
男人静静地说：“他已经失控了。”
“所以我们只能杀了他。”
“艾尔会在女神的神国安眠。”
“……”
我松开握紧十字架的手，过了几秒，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塞西玛先生没有阻止我。
*
伦纳德还是没回圣塞缪尔教堂，而是待在了不远处，和索斯特一起就地处理伤员等后续事宜。
气氛沉闷无比，他们见过很多次同伴的离去，却始终无法习惯。
一瞬间比黑暗更深邃的黑暗降临，扭曲了时间与空间，但在下个瞬息又回归了正常，邪神的污秽气息也消失殆尽。
这些值夜者明白，塞西玛阁下和罗莎莉亚女士成功消灭了“怪物”。
没过一会儿，伦纳德看见了她。
穿着黑色风衣、戴着银质面具的女人，手中提着一个银色箱子，锁链缠绕在她的手腕上——那是塞西玛持有的封印物“女神之剑”。
她好像和半个小时之前没什么不同，但伦纳德总觉得她正被宁静的黑暗环抱着。
那黑暗来自于她手上的圣剑，黑夜教会的圣物。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日常祈祷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