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日常占卜失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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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和爱欲是人世间的两大幻想和谎言的来源。”
“而两者的混合是最大的不纯*。”
战争的天使，深红的玫瑰。
他的美如同滚烫的尖刀。
有人在耳边轻语：“我的娜丝珈，那是幻想与谎言。”
所以我问他：“如果那只是我的幻想，又是谁为我编织的谎言呢？”
*
克莱恩喘着粗气，刚才步步杀机的街道现在陡然褪去了那层不祥的铁锈之色，变得如贝克兰德任何一条夜晚的无人道路一样：半亮不亮的煤气路灯、潮湿反光的地面和不新鲜的湿冷空气。
——“陷阱”消失了……袭击者离开了？
克莱恩警惕地环顾四周，拿出黄水晶灵摆进行了一次简单的占卜，果然，那个不知名的袭击者已经离开了，此地不再危险。
忽然，克莱恩发现离他五米远的人行道上，娜丝珈正失魂落魄地坐在那里。
她头上戴着的面纱小礼帽不知去了哪里，显露出一张苍白的忧郁的面庞。
少女手中似乎紧握着什么东西，她身旁是一家已经歇业的钟表店，倒映在玻璃橱窗上的身影，被重叠上大大小小的时钟暗影。
克莱恩赶紧跑过去：“娜丝珈？”
这声呼唤打破了街道的寂静，少女好像回过了神来，湿润的蓝色眼眸终于有了焦距。
娜丝珈自然发现了克莱恩的双排扣礼服被烧掉了一块，她苍白忧郁的表情化为了紧张和担忧：“你没死！没事吧？受伤了吗？”
克莱恩确实受了些轻伤，但没有到影响活动的程度。他拉住少女的手，将她扶起来，沉声说：“我们先离开这里。能走吗？不能的话我背你。”
娜丝珈摇摇头：“我能自己走。”
于是克莱恩拉着娜丝珈一路奔跑，尽快离开了这片街区，直到抵达一个街心花园才停下。
这个街心花园有着富人区的豪丽风格，就连路灯也比破落街道的明亮不少，几对也许是衣冠楚楚的男女正挽着手亲密地私语。
两个巡逻的警察发现了衣饰凌乱的克莱恩两人，走过来询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克莱恩利用“小丑”能力控制脸部肌肉，做出一个尴尬羞赧的表情：“没什么，我刚刚跌了一跤，贝克兰德的路面真是令人不敢恭维。”
那警察的目光在娜丝珈漂亮而留有泪痕的脸上转了转，她的眼尾还是濡湿的红，看起来可怜可爱，令人心碎。
克莱恩明白他或许在怀疑自己对娜丝珈做了什么事，正要编一套说辞时，娜丝珈却挽住了他的手臂，靠在他身上，把克莱恩身侧那块烧灼痕迹挡住。
她打了个哈欠：“警官，别听他的，真相是他惹我生气了，我稍微教训了一下他。”
她轻蔑地瞟了身边的男人一眼，哼了一声，“没用的男人。”
那警察为美貌少女的不屑冷笑痴迷了一瞬，旋即又露出了然之色——原来是坏脾气的大美人以捉弄对她神魂颠倒的男人为乐啊。
这位在富人区任职的警官不禁在心里感叹，这样的美人果然都是有脾气的，倒不如说，那种天真而残酷的骄横果然是美人令人心动的点缀。
就像某种辛辣的会使人流泪的香料为菜肴添色一般……
克莱恩倒没有从警察先生同情又歆羡的眼神中读出这么复杂的信息，应付好巡警后，便马上招了一辆马车，和娜丝珈一起回到了明斯克街。
*
明斯克街15号。
我将一直攥在手里的两样东西放到茶几上。
淡黄色，内部仿佛有微光像气泡般不断炸裂的晶体，正是我在地下遗迹丢失的“旅者晶石”。
而另一件物品是一张薄薄的纸牌，上面绘着一辆战车和一个身披红袍的深红祭司——那深红祭司的脸孔赫然就是罗塞尔·古斯塔夫！
克莱恩：“这是’亵渎之牌’？！”
我说：“应该是。”我看过克莱恩前不久在罗塞尔书展上取得的“黑皇帝”“亵渎之牌”，除了图像不同外，和这张牌一模一样。
我点了点这张牌，向其中输入灵性，那张扑克牌便变得立体，从序列9“猎人”到序列0“红祭司”，不同装扮的罗塞尔一一闪过。
“掀起一场席卷大陆的战争并获得足够的胜利。”
克莱恩看着深色木纹平面上静静躺着的两样物品，一副本猫猫大受震撼的模样。
“哎，总之我先把我的经历说完吧……”我双手放在膝盖上，平稳着自己的心绪，“我是被拉进了路边的镜子里，然后有一个戴着兜帽的男人出现，他应该是我以前的……朋友？”
我迟疑着选择了“朋友”这个词。
“他说的是巨人语，知道我的小名，感觉我以前和他关系应该很好的样子……”
就是感觉这人性格不太好，哪有上来就说人傻的，我鼓了鼓腮帮子，继续道：“但是他连脸都没露出来，我记不起他是谁，他也不告诉我他的名字，又不肯让我看他的脸。”
“他很凶……特别是确认我想不起来他是谁之后，就不停地讽刺我，说我本来就笨，还睡得更傻了。”
我想起来就更生气了，但这种生气的感觉奇妙地让我觉得非常熟悉，甚至想流泪。
我抑制住今晚格外活跃的泪意，吸了吸鼻子：“我追问他你到哪里去了，他摊手说你已经被他弄死了。”
“我当时就、就哭得更厉害了，但这不是重点。”当时我脑袋发热，一边大哭一边用“白枝”去抽那个人，现在想起来属实丢人得很，“然后他那个时候……哦，这个也不是重点。”
那个时候，我跟着塞西玛先生认真学习的格斗技巧没有派上用场，那人没费什么劲儿地夺走了我手上的白枝，就像轻而易举地逮住一只不会飞的鸽子。
然后，他大笑着拥抱了我。
——“娜丝珈，”他埋在我的颈间，我感到冰冷的火焰在肌肤之上跃动，并因此动弹不得，那个人的语气中带着熟悉到令我落泪、几乎可以刺痛我的锋利笑意，他说，“别乱跑，等我回来接你。”
“最后，我就被他推出了镜子，之后在街上看到了你。”我看了看掌心被“旅者晶石”硌出的纹路，“这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给我的……”
“娜丝珈，你的’宠爱指环’呢？”克莱恩突然发现了盲点。
我这才发现右手中指上的红宝戒指不见了！
——我一直习惯性地戴着这枚戒指，今天也不例外，然而现在它不见了！
“是那个人把’宠爱指环’拿走了！”我自然联想到了那个奇怪的熟人身上，我很奇怪，“……为什么啊？他想做什么？”
他给了我“红祭司”的“亵渎之牌”，拿走了我的“宠爱指环”，意味不明……
克莱恩思索片刻，拿出鹅毛笔，在摊开的白纸上写下一行“今天遇到的袭击者是威廉姆斯街的地下恶灵”。
他单手握着垂下的黄水晶灵摆，闭眼冥想。
黄水晶灵摆顺时针旋转起来，证明这句话是正确的。
“果然，既然在地下建筑丢失的’旅者晶石’出现在这个袭击者身上，就证明两者是同一人，不……同一个恶灵……”
他的眼神沉了沉，“这个恶灵居然逃出来了？庞德从男爵果然隐瞒了什么。”
——那个恶灵为什么要袭击娜丝珈和他呢？
克莱恩再次写下“今晚的袭击者对阿纳斯塔西娅抱有恶意”。
黄水晶灵摆疯狂地逆时针旋转，表示坚决至极的否定。
克莱恩：……
他的手都在震动，他觉得自己的灵摆抽风了。
我捧着脸在一边看克莱恩占卜，插话道：“话说他现在有宠爱指环，说不定可以借助戒指的力量干扰你的占卜。”
——宠爱指环和金苹果，包括我和克莱恩持有的两张“亵渎之牌”，都具有反占卜反预言的特性。
“我再试试。”
克莱恩又裁了一截纸，写下“今晚的袭击者对我抱有强烈的恶意”。
他闭眼冥想诵念，睁开眼睛时却看到右手的黄水晶灵摆疯狂地做顺时针旋转！其抽风程度比刚才的逆时针转动有过之而无不及！
克莱恩：……
克莱恩：果然是被干扰了吧。
他站起来，说：“娜丝珈，我去下盥洗室。”
我知道他有特殊的占卜技巧，大概是某种不能让外人看到行业机密，于是点点头：“你还去卧室吧，宽敞点。”
克莱恩失笑：“好。”
等待克莱恩占卜的这段时间，我没事干就去厨房煮了一锅牛奶，往里面加了一些蜜糖，倒了满满两杯。
过了一会儿，克莱恩肃着脸走出来。
“有什么结果吗？”我捧着牛奶杯，缩在沙发上，歪了歪头，“我热了牛奶。”
克莱恩端起来喝了一口，也许是甜甜的热牛奶能够温暖地抚慰人心，他的脸色好看了些。
“今天袭击我们的就是我之前和你说过的，威廉姆斯街地下遗迹的恶灵。”克莱恩唇上的胡须沾了一点奶白色，“之前也是他把’旅者晶石’抢走的。”
我想了想：“他认识我，所以他是认出了我的东西才从你手中抢走晶石？”
克莱恩说：“应该是这样。”
怪不得他那个时候感到了某种违和感，“旅者晶石”是通过穿梭灵界快速抵达预设坐标的神奇物品，但对于恶灵这种生物来说没有什么用处。因为灵界生物本就可以进行穿梭，而且那恶灵原来是被诅咒束缚在遗迹内的，无法进入灵界。
我抿抿唇：“感觉我好像连累了你和你的保镖……”
克莱恩摇头：“不，正是因为他的注意力集中在晶石上，我和保镖小姐才能尽快逃出去。”
他接着道：“娜丝珈，我占卜过了，那个恶灵对你没有恶意。”更准确地说，是一点儿恶意都没有。
——但是对他的恶意超大，灵摆的水晶头都要甩掉了。
事实证明，不受干扰的灰雾之上和现实世界的占卜结果一模一样，不是他的灵摆突然抽风了。
“那个恶灵把’亵渎之牌’给你的目的，我猜，是为了标记你。”克莱恩做出推论，“娜丝珈，你还记得我告诉你的非凡特性聚合定律吧？”
——同一途径的非凡特性会互相吸引，这是《罗塞尔日记》中提到的，我的记忆里也有类似的知识。
克莱恩拿起茶几上的纸牌，“猎人途径的序列7叫做’纵火家’，序列6叫做’阴谋家’，那恶灵今晚设下的陷阱，我觉得很符合这两者的定义。”
“所以我推测他生前可能是猎人途径的高序列者，对’红祭司’亵渎之牌会有感应，所以他把亵渎之牌给了你，这样他想找到你的时候就有了凭依。”
有什么堵在了喉咙口，我怔道：“……生前？”
克莱恩一愣：“是的……他已经成为恶灵了，那肯定……他今晚应该是附身在了某个人身上，所以你才能碰到他。”
我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了从见到他开始就一直萦绕心怀的酸楚从何而来。
那是悲伤。
“原来那个人已经死去了……”
我忽然想起了什么，那是某个不属于我的记忆片段。
——美丽的、光辉的、灿烂的奢华庄重的教堂。
“……漫长历史的阴影之光，太阳的余烬，恩惠、怜恤与恒久安宁的幻梦。”
青年的嗓音轻佻地回荡在教堂之中，透明天窗洒落晨曦般的柔光于他纯黑色的卷发，反射出冷水晶似的锋芒。
他咏叹般地呼唤道：“我向您祈祷，我正向您祈祷。”
黑发青年将双手握在胸前，水晶镜片后半阖着鸦羽般的眼睫，仿佛是在虔诚地祈祷，但他嘴角那玩世不恭的恶劣笑容却明明白白说着“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儿”。
他说：“我的太阳公主，我的阿纳斯塔西娅殿下，我的娜丝珈——请回应您最喜爱的天使的呼唤。”
偌大的教堂空空荡荡，连回音也消弭殆尽，只有放肆地坐在祭坛上的黑发青年和他自己的黑影，袍角上的时针装饰相互碰撞发出悉索的声响。
“啧。”
青年没趣味似的晃了晃腿，下一刻又眯起眼睛笑了起来。
一只羽毛漆黑的乌鸦衔着一束红色的长发，翅膀掀起冷冽的风，穿过十字交叉的圆形穹隆，轻巧地驻足于浮雕蔷薇的水池边缘。
黑发青年用撒娇般的亲昵口吻说：“娜丝珈，你看，我给你带礼物来了。”
被某种力量牵引来的回忆坍塌碎裂成金色的粉尘——
回过神，面前克莱恩正担忧地看着我，他像是怕碰碎了什么似的，轻声问：“娜丝珈？”
他的黑发非常柔软，灯光是浅浅的黄。
我的虹膜上好似还残留着那一抹比红更红的红色。
我说：“红祭司，是战争之红啊。”
克莱恩握住了我的手，我低垂着头，望进他温暖的棕色双眼。
“克莱恩，我想起来了。”
“他是梅迪奇啊。”
我眨了眨眼睛，一颗泪珠坠到克莱恩手背上。
“红天使，战争天使，祂是铁与血的主宰。”
“祂是……他是……”
“——我是主的刀兵，你的利剑。”
***
凌晨，贝克兰德西区，一个被兜帽覆盖的人影。
“哈哈哈哈哈，你的小公主完全不记得你了！”他的左脸裂出血淋淋的口子，虚幻的白齿张狂着。
“红天使”恶灵冷笑一声：“你没长眼睛吗？她都为我哭了。哦，我忘记了，你们本来就没有眼睛。”
右脸也对称地撕开一道口子，嘲笑道：“她那是被你吓哭的，小公主都在发抖呢！”
“红天使”恶灵揉了揉右脸，“不，她是在感动。”
右脸的裂口“呸”了一声：“真是不要脸……你为什么不杀了那个占卜家？”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日常占卜失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