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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不对劲,定 ...

  •   一盏烛火,摆置在矮桌案上。

      三人各自跪坐一方,矜然又沉默,陷入略显尴尬的对峙中。

      “不对劲,定然不对劲!”云桑子一扣桌案,忿然说道,“岑老爷的面色,都摧残成什么样了?!魁姬绝无可能是普通凡人!”

      他自山中修习道术,年少长成之后,负剑四处游历,收服的山野精怪也不胜数。而元萝本相为妖,云桑子虽不知其来历,但她行迹人间许多年,亦算横昼辟世的大妖。

      两人各有道行,专行降怪之事,却与岑府不知底细的妖邪,猝不及防直视了一眼后,乍然受惊,想也不想便逃窜离开。

      而今回想起来......

      实在有些丢人。

      云桑子突然出声,打破了三人不约而同的沉闷。元萝听见这话,眼眸望顾而来,唇瓣微启:“她院中怪事太多,你我都窥探不透,这亦是难解之处。”

      “虽也是这个道理......”云桑子也不反驳,顺着她话点头:“你若说她修为甚深,轻易能蒙蔽你我,这我更是不信。自然的运施有其规则,讲天和星象,璇玑平稳,应承地上的九尺八荒,福祚气运。”

      此为他深谙的万物相生之道,存在于这世间,但凡还是朝暮更迭,天下太平,一切事物也自然是堆束在这规则中,极难破开平衡。

      他不便再说得深一些,免得元萝姐弟更不明白,简单继续:“百年成妖,千年成邪,至于能与世间合共处之,亘远不灭的生灵,能有一个已然是——”

      云桑子说着看向元萝,与她温柔包容的眉眼对望,立觉自己失言,不该在元思牙这个人类少年面前多提及甚么,连忙把话收了回去。

      烛火簇光,对坐的人沉神低闷,未放在心中,云桑子憋了会,生硬又说,“总之,除非世道颠覆,秩序不稳,否则,世上不会轻易出现高深莫测的大妖邪。”

      “看来是我想岔了。”元萝觉得有道理,只是念及魁姬,又皱了眉:“可祭出现妖咒,也不能现她原形。揭不开她的皮相,又该如何对她动手?”

      云桑子哑然。

      两人一时犯了难,枯坐在桌案前,沉默不语,都想不出法子。

      房中好似窒住,干寂得远沉夜色,人影轻和。

      “你们未发觉,魁姬的不对劲吗?”

      平和的声音,仿佛吹入屋舍的一道清冷秋风,带着疏淡的气息,使得烛火晃动,原有的沉闷一刹被打破。

      云桑子看着元思牙,稍作愣怔:“如何未发觉,她院舍中的异象,快要盈破天际了。”

      乌月、诡秘、静谲。

      以及她卧躺床榻时,周遭彷如暗潮般张牙舞爪的影子。

      长安高户里寻常的姬妾,哪怕性情妩媚,各有风华,总归也是纤弱的女儿家,绝不敢独自一人,长住在这样的屋院中。

      “......不是这一处。”元思牙顿了顿,眸色忽合,“是她躺在床榻上的不对劲。”

      云桑子顺着他的话,细细一回顾,不知被戳中哪一处窘境,面上忿然染了一抹不知缘由地绯色:“凡间红尘,此为个人嗜好,不应当偏看之,即便她睡时不着衣物,有.....有甚么不对的!”

      元思牙看了道长一眼,眼眸深幽,面不改色。

      “是魁姬这里。”他转头,看着元萝不解的双眼,抬手一指脸颊,规矜开口,“她睡在床榻,我们却看不穿她的容貌。”

      ***

      万象盛世,浮喧之风愈袭,长安上至宫廷贵士,下至市坊街头,但凡女子,皆喜长裙薄纱,妆容艳烈出行。

      胭坨金钿头,玉粉黛勾眉。

      长街大道,形来色往的女子妇人,但凡有些闲时,都是这副张扬华丽的打扮,众人看得多了,也不觉有甚么稀奇。

      元萝与云桑子半为世外人,且都近乎直楞的性子,一窍不知长安的时兴。哪怕看见了魁姬绯绝的妆容,也只当雁过无痕,不入眼中。

      更莫说见微知著,往反常处想。

      见两人顿了神色,沉默得不吭声,元思牙端坐着身姿,收回目光,继续说:“再是在意美貌,魁姬在屋中独自入寝,亦应当垂发寡净,只着舒怠就是,可她并非如此。”

      元萝听着有道理,启唇说道:“是了,上回与道长夜探岑府,魁姬与岑府老爷同榻而眠,亦是妆容完整。”

      她想到这里,虽有些费劲,追索细处也不难,元思牙提及的怪处,好似叫他们推开了一道光隙,元萝低声开口:“阿祇是觉得,我们应从魁姬脸上着手?”

      元思牙轻轻点头:“层叠迷雾,既没有头绪,不若先窥见魁姬妆下的那张真面容,或许有些明朗。”

      云桑子还是不解:“看到魁姬的脸,又与她本相究竟,有什么干系?”

      元思牙旁若无人,并不答话。

      夜色浸了喧寒,屋子之外的皎皎明月,此刻已沉落城外,透过一片木窗再不能窥见。破晓前最后的昏黑,暗香好似沾了重露,愈显清冷,吹不散一盏盈和灯火。

      他又说道:“阿姐先时被异香困魇,阿祇......不知阿姐看见了甚么。”他嗓音似研磨在了摇曳的烛火中,低下头,“只是那时魁姬躺在床榻,已是出神之态。阿姐的猜测没有错,她尚未发觉我们,又怎么着魇术害到阿姐。”

      元萝皱眉,如同面前又多了一团乱麻,正被阿祇慢慢理束。

      “正如道长所言,千千万万年,这世上的精怪妖邪,大都是逆天的命数,不得长久。”灯火跃动,元思牙眸中亦有明光般,秀美至极,“魁姬若真是有大能耐,也不会屈附在凡人的身份里,伴岑府老爷为生。”

      云桑子拢身一想,抬头问道:“......你的意思是?”

      元思牙点头:“我想,魇住阿姐的异香,另有殊源,与魁姬无干。”他总归是少年,端于身气,坦言真诚,“魁姬就是魁姬,哪怕院落诡异幽寂了些,她也不过是,一道见不得光的怪物。”

      一道见不得光的怪物。

      他言辞散漫得不屑一顾,与平时的乖觉大相径庭,宛若众山之下,料峭的深凉。

      元萝险些愣住。

      转瞬之间,他压迫的气息忽又消失不见,苍薄着身子,元思牙仍是一如既往透淡无尘的模样。他敛着眸,眉眼有些低落:“至于异香源于何处......阿祇笨拙,一时半会,还猜测不出来。”

      “那抹气息......”元萝眸色深幽,细细回忆后,若有似无有了几笔勾勒,仍似久缺的碎光,最后只能作罢,“我是真的,记不起来了。”

      仿佛困攘在原处,无尽的忧愁漫山遍野地袭来。

      见她面色有恙,元思牙眼睫轻轻一颤,试着动了动,小心翼翼触到元萝手心,如小时候那样,万分依赖地勾扯住她的手:“阿姐难受,不去想也没有关系。”

      元思牙不自在低过眼,烛火照映下,他纯净无暇的面颊,似多了一层不易察觉的血色,愈显得少年碎发秀颜,生动灵气。

      他抿唇,悄然开口:“有阿祇在,会替阿姐探知清楚的。”

      “是啊,不止阿祇兄弟,亦还有我在,何必沮丧。”云桑子经他分析,忽觉拨云见雾,道路康坦,好走了许多。

      自方才起,他看见了元思牙拢在元萝手心里的指尖,只当是雏子习以为常的依赖,年少终归是年少,眷念把自己养大的阿姐,也是世间的人之常情。

      他一修道的出世之人,何必戳人短处,揭人笑谈。

      道长稀松平淡地转开眼,重新打起精神,已有了下一步的打算,“阿祇兄弟所言不无道理,异香是另一回事,与魁姬无关,总归与岑府有关,高墙深院一阻拦,还不是内间人所为,兴许问过岑府的奴仆妇人,便能打探出消息。”

      元萝蹙了眉头,许久,点头道:“......但愿罢。”

      “而今当务之急,是要看见魁姬盛烈妆容之下,她原本的模样。”云桑子顺着元思牙的话说道,“既已打草惊蛇,叫她发觉了,我们也不必再偷摸进去,赶在岑老爷朱宴,自正门走去一回好了。”

      元萝淡性,应了下来:“好。”

      元思牙顿了半晌,道长和元萝以为他不再出声,云桑子正要起身拜别时,他突而又抬头,嗓音轻泠细和:“在岑府赴宴,还是得小心些。”

      “怎么了?”云桑子觉出了他的言外之意,看一眼元萝,不免好奇追问:“阿祇兄弟......还有别的话要交待?”

      元思牙大致有了定断,并不隐瞒他二人,敛眸平和说道:“虽说魁姬不足为惧,可古书曾载,异术多邪,见血生刹,行之即朽。”

      云桑子和元萝尚在愣怔,思绪一时未转过来。

      元思牙见状,抿了抿唇,继续说:“先前院落屋舍中的景象,魁姬躺在床榻,一动不动,鲜血从身体中伏流慢出。”

      他看着他们:“我觉得,更像一种祭。”

      古书有言,生祭献祀者,许鬼动不可知之事,破万灭,蚀血肉,着四方布阵,研磨窥象时日,得以有愿破茧而出。

      就是不知,魁姬献祭是要做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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