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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他们想离开 ...


  •   岑老爷府中魁姬的事未安定,不日,云桑子又来酒肆,与元萝约着再探一回岑府。

      元萝专心于此,也想早些解决,只得将对阿祇的担忧暂且搁下,答应了云桑子。

      疏和夜静,宵禁之时。

      元萝与云桑子悄然探入岑府,循着熟悉的木阶回廊,又至魁姬居所小院前。

      乌色晕蔽,云桑子看着说不出诡象的门院,轻咳一声,对元萝说:“我与星陬门去信,岑老爷已去山中伏礼,不在府内。今夜......不会出现上回的差漏了。”

      元萝看了他一眼,淡声应下:“好。”

      府院悄宁比往日更甚,居所的奴仆已尽数遣退,空月之下,幕烛听窗,秋风拂暗影。

      云桑子心中轻动,掩过不自在,又说道:“归元镜可堪妖怪本相,上次虽说她不在,屋中到处留有魁姬的气息,我施术后,却一无所获,实在奇怪。”

      若说魁姬只是凡人,仅看满院的空异鸦色,妖冶的气息破裂而出,那也牵强。

      元萝也想不明白,她行步而走,只好说:“宽心些,今夜再看看罢。”

      他二人皆有术法,感知比常人要敏锐,才将走进横院,云桑子施了个术,似屏障拢起,将魁姬的独一座居所与岑府隔断,道法如清水,把院中夜色寒气里怪异的宁静化了一些。

      “我先捏个结界,省得岑府奴仆入得院中,横生事端。”

      不论魁姬究竟是哪种妖邪,困在结界中,不叫她逃脱,也便于他二人与魁姬对峙收伏。元萝已见惯星陬的术法,也不避讳甚么,淡看结界化成之后的幽幽月色,院下一片风和沉色。

      回廊之后,树影横叉弄摆,忽有暗色极细微地动了动。

      云桑子神思一凝,与元萝对望过去。元萝虽迟钝,也觉察居院还有异处,她眉头微微皱起,手中一捏,不动声色地提了个咒。

      如山气青云瞬过,云桑子身影一跃,顺着元萝施为,电光火石之间,飘然衣袍已至横木回廊。他一个抬手,果不其然,触及到一人的肩骨,他施身用力,将其带了出来。

      那人面容一侧,露于月光之下。

      云桑子目光愕然,出声问道:“怎么是你?”

      他反应敏捷,话一出口,立时掐了个避音术,覆在魁姬安寝的屋舍檐阁上。

      “阿祇?”元萝看见那人,亦是诧异难当,愣怔之余,缓慢收敛咒式,掩下一身妖杀气息,“......你怎在此处?”

      疏暗的月影与临窗渗下的细微灯火,不多分毫,正照见元思牙的轮廓。他眸色轻淡如水,瞥了元萝与云桑子一眼,随即少年心性,微垂下眼,出声道:“你们呢,此刻长安宵禁,又如何会在这里?”

      空寂半刻,气氛一时凝滞。

      “我们......”元萝不知阿祇的想法,也没有底气回应甚么,唯有顾望左右,避着元思牙一片平静的发问。

      “我们前来赏月!”云桑子缓过神来,替元萝答道,“早有听闻,岑老爷府中松璋弄玉,曲阁雅致,与当空皓月相得益彰。我心中向往已久,偏不得其入,便请了元萝店主作伴,趁夜深无人,过来闲遣一番。”

      他的藉由实在拙劣得站不住脚,苍白且破漏,元萝不会打掩护,更不愿意骗阿祇,她抬眸看着云桑子,欲言又止。

      两人唯恐闹出动静,只知顺着元思牙的话解释,竟都忘了反追问元思牙的行迹。

      月华如皎纱,照见乌云戚秋的暗夜。

      元思牙低眼柔和,无暇的面容,如有盈尘之中与灯泽相和的光芒。他顿默了很久,轻声拆穿道:“我知道,你们是为岑府新纳的魁姬而来。”

      云桑子钝塞,念及他是元萝的阿弟,讷讷看向元萝,索性侧身避让,不再管顾。

      “魁姬生邪道之气,熏染岑府,被道长占算出异样。”他细缓说出,转身对着元萝,沉定疏避的气质,宛如屋阙院径的皎月清幽,“你是助道长来岑府一探究竟,伏降妖怪的。”

      元萝定定看着元思牙,尚不够通透:“阿祇怎么知道的?”

      神鬼殊异之术,潜在盛世安定下,蛰埋数百年,本就少有子民相信。阿祇是血肉凡人,元萝不愿意他牵扯这些迷离怪邪,多年与星陬门的暗交,云桑子的命信,元萝从不曾坦言告诉过他。

      她敛着眉头,确是想不明白,阿祇怎忽就置身此地,还对他二人的来意一语中的。

      元思牙神色轻淡,似是诸事了然,并不意外。他别过身,连日的抑闷难以舒遣,仍是堵在心中无状,她既不关切自己,自己又何必费心解释,他气息低缓,随口一说,“连日长安鬼祟流言太多,魁姬过于怪异,惹人疑心罢了。”

      元萝淡眸,抿声无言。

      他不愿讲与自己听,元萝也不勉强。而今月至中天,夜风悄寂,独一座屋舍静盏灯烛,披了层将透未透的避音术,平白看去,愈加怪异难测。

      “不管怎样,这里太过危险,阿祇快些回去罢,莫再久留了。”她对元思牙说完,把魁姬屋舍的麻烦暂放脑后,欲要送阿祇回去。

      凉夜秋风吹拂脸颊,元思牙面容清绝,孤矜身形伫立不动,疏漠回道:“我不走。”

      元萝闻言一愣,束手顿迹原处,静缓和闲。

      好似生怕自己轻声的言语散在风中,元思牙定下心神,抬眸看向元萝,声音仍有些闷:“你能陪道长寻妖,我为何不能帮你们。”

      云桑子神色动了动,目光看向他们,张口却无从插话。昔人年少时,总有几分气性,元思牙少言,许多事闷在心里,这回打定主意说出口,不论所求为何,他应是意志已决,其心不二的。

      随即云桑子了然,闭紧了唇,只作事不关己状。

      元萝神色平和,摇头说道:“诸多事情,不似阿祇想的那么简单,你是血肉身躯,闲日安逸,不该沾染这些凶险晦鸷。”

      元思牙轻声问道:“那你前来岑府,又算甚么?”

      元萝一噎,目色映着屋中绯朦的灯烛,看着阿祇,温柔如旧,静然并不答话。她平时随性宽和,迁就着阿祇的作为,而今神色从容如烟渺,却不再纵容他的胡闹。

      “阿祇,你听话可好。”

      两人之间凝滞如水,元思牙低眉安静,不知想着甚么。

      秋光与月明,屋舍盖木廊,秀致悄宁得仿佛可通凡冥。许久,他声音软了几分,眸色敛起,似沾了层薄渺的光:“阿姐......”

      这一声阿姐,唤得元萝颇为怀念。

      山中镇那回变故,血漫如桃花,放眼的污蔑践骂,对小阿祇的影响甚大。那以后他淡敛寡言,屋檐起居皆与自己避了些距离。

      也再未唤过她阿姐了。

      元萝只当他心防已竖,无所适从。因自己的疏忽,叫阿祇受了一遭殃灾与污秽的说辞,元萝自责不已,怎还能予他过多的勉强。两人这么多年的盏茶度日,虽相依为命,心意平淡,彼此的相处,到底清冷了些。

      她并未有过多担忧,可到底也遗憾,阿祇不再似孩子,全心黏着自己了。

      元萝见他眼睫颤动,暗淡的轮廓,抬起半眸,不经意间又似曾经的柔弱小心。她难免有些松动,原想让阿祇避开这些诡术妖怪之道,不让他留下,而今不甚坚定的决念摇摇欲坠。

      “太凶险了......”她愈显为难,不忍拒下阿祇。

      元萝与云桑子皆精妙术法,若说护阿祇周全,自然不必多虑。只是不知阿祇夜历乱象,若是见到惊骇可怖的妖魔百态,他自己可受得住。

      凡为人者,竖忧血肉,形合天地,共隔云海安宁。

      不通造化的浊气使世人沉在后土大地,徘徊往复,一生浑噩,偏生人间界最为安宁。说来本就是宇宙玄妙中,难得对凡人的怜悯,她捡着元思牙磕绊养大,已经算逆改天命,在湍然洪流中,涉水而行。

      外界惊绝怪异,真要将阿祇彻底牵扯其中?

      元萝恍惚,自顾又入了神,夜风如沾秋霜,凉寒沁了衣衫摆裙,云桑子轻咳一声,打断了她的无措:“说来有一件事,我忘告知你们了。”

      元思牙眸中淡色,极其细微地一动:“甚么?”

      云桑子看着他二人,面露惭愧,袖中探手往院舍方圆一指,讪讪一笑:“你们看,我方才施了个结界。”

      元萝顺势抬头看了一眼,目光轻芒,不解地应道:“可是出了甚么差错?”

      “......倒是没有差错。”云桑子抿了唇,面颊又是稚嫩的模样,瞄着元萝姐弟二人的神色,“是以这结界已将里外浑隔,不到时辰,我们是出去不得的。”

      星陬术法,过时则解,云桑子施术时定了心神,这结界坚毅如壁,外头不相干的人进不来,里头的人,自然也出不去。

      他本以为魁姬的院舍中,没有旁人,是以放心施下两个时辰,若魁姬有半分妖相,他们也无须烦事,不至于将其放走,直取瓮中捉鳖之意。

      哪知元思牙会先他们一步,守在此处。

      月华皎洁空寂,照见恍然屋影,元萝与元思牙对望一眼,知悉了他的意思。

      此刻三人见月,时辰未至。

      他们想离开,也走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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