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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   云桑子比元萝更快理好思绪,镇定地往窗柩处一拭,将渗透着光泽的破洞恢复如初,映着幽昏朦胧的轮廓,他对元萝说:“她应是在府中别处地方,回屋绕环,不如你我分开找罢。”

      元萝思索了会,顺从应下:“这样也好。”

      乌月蔽影,院中气氛实在怪异,虽用归元镜未探出妖怪气息,但探其究竟,还需先找到魁姬,得见其姿态言行,再作定论。

      凡为妖者,性恶,惑乱,或有媚态,或呈凶相。

      延山而出,破野蔓及,千哭哀嚎。

      此时夜已至深更,岑府屋舍错落,庭院精致,却有侍婢再沿回廊碎步走动,院落横松随暗风摆动,唯有秋蝉低鸣,与明灯长月相照。

      元萝身姿轻便,施力跃出院舍,踩在石径上,循着矮壁,行经回廊感应着怪异的气息。夜色模糊不清,她也不急迫,依旧是平光秋和里,早已习惯的随和心境。

      一如川云荒泽数不尽年岁的日月沉壁。

      岑府实在太大,精舍连狭,小院盘座。她与云桑子分散,自己向来迷顿,不知逛去了府中哪里的居所。

      元萝回望四周,院舍横树摇斜,月色铺陈之下,石案静置院中,暗色无人之下,愈显悄宁静谧。

      犹有浮躁琳琅中的高山流水之势,可惜千篇一律,她琢磨不出其中不同。

      元萝眼见探寻不及异常,犹有愈渐远去的荒弥,她索性停下脚步,看着朗月当空,长叹了口气。眼眸轻移间,好似她刚经过的回廊木柱处,有人隐匿在暗处,转瞬即逝。

      那身影带着少年才有的清瘦,窄衣轻简,立时消失在她的眼神中,安静又低敛。元萝一怔,错影混沌,总觉得有几分眼熟。

      却绝不该出现在此处。

      她不好开口相唤,脚步一动,便要往那处追去,夜里太过昏暗,她行步迟缓,没再见到那抹说不出熟悉的影子。

      元萝也不强求,转身之际,夜风载轻雾,一成不变的回廊小院,忽有一股异香袭来。

      那异香瞬时沁入鼻息,元萝猝不及防,顿时意识叙拢,心神恍惚。

      彷如面前的长月幽夜消散而去,一片云雾遮弥了元萝的目色,苍远尽极,无边无际。

      又是缥缈矗立的不周山,镌刻入骨的江流海注,脚畔可及的山谷川原,泽气翻涌上蒸,云色流动,放眼的荒泽沉寂而壮阔,似与天地相融。

      山河憾气,抟九万里。

      霞光明蔚绚烂,从最遥远处的无穷宇宙,迸始初生,朔转恢弘,缓慢浸染天际,最后落入人间。

      延山揽日月,满川寄星河,

      拨开云雾之外,百川山峦上,有一道身影。

      一如千树万树春风拂过,沉缓了许多年的心,终究再得触动。困窒在元萝心底的思念,应着山上那人千万年不改的从容出世,顷刻碎散在心间,无一漏缺,皆化作一股难言的酸涩,又自双眸中盈出。

      温暖湿润,积涌了目光。

      元萝忍不住上前一步,软着声音:“您......”

      只这一个字,余下的话,消散在寂静的夜色中,她咬住了唇,未再说出口。记不清的年岁里,她孤身一人蹒跚,独守世间的春去秋来。山川江流,仍然是初诞下的模样,云和雾来,日月升落,亘古如一没有变化。

      可是那个人早没有了......

      现已是许多年以后的长安,她是酒肆的店主元萝,带着阿祇靠沽酒营讨生计。因着不知缘由的邪祟气息,她与星陬门的道长潜入此地,欲找魁姬做一番查探。

      仅此而已,川海星辰如旧,再没有故人的遐思。

      元萝忍着心神上惊骇山海的痛楚,咬着牙,强行让自己从迷障中脱离出来。

      “唔——”一口腥气上涌,元萝额头剧痛,脑中景象交替变换,撕扯过后,她又是一瞬空茫晕恍。

      ......

      再睁眼时,面前复归一片暗夜,凉风度意,明月当空,小院回廊雅致安宁。

      云桑子在她面前,压着声音,一脸关切地唤她:“元萝姑娘!元萝姑娘!”

      元萝精力损耗,筋疲力竭,扣住云桑子手腕以作支撑,缓了口气,虚弱地说:“我没有事,刚才误入弥障了。”

      她的气息太过艰缓,云桑子顿了顿,犹豫着说道:“可你,额上出了许多汗。”

      他方才看见元萝,她便似魇住了般,闭着双眼,站定在原处,陷入巨大的悲伤中,浑身颤抖着哭泣。

      云桑子不知她中了甚么诡术,也不知晓元萝在一方幻境里看到了甚么,只是见她虚淡之外露出罕见的怀念与难过,约莫能猜出,幻境织就的,应该是她埋在心底,不足为道的记忆。

      如月之恒,如日之升。
      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

      幸而她内心强大,不惜撕扯自己的心神,自行从魇象中脱离而出。而今损耗严重,层层虚汗,力气全无,也在所难免。

      只是一座长安院舍,能有人不动声色地化出这般厉害的幻象,实在令他匪夷所思。

      元萝低垂着双眼,神色失落,摇了摇头,显然不愿多谈:“没关系的。”她扯了扯嘴角,自己疏漏大意了,而今情绪低陨,却也只是自己的事,实不该耽误损及旁人。

      她复又抬头,歉疚地冲云桑子笑了笑,脸色依旧是惊醒过后余悸的苍白,却轻着嗓子:“道长那处有动静了吗?”

      风和夜寂,乌云蔽月,横松石案如旧,只落一院幽影。

      云桑子顿时醒神,环顾四周,寂静似沉于夜色,稍一点头,小声说:“我找到魁姬了。”

      ***

      岑老爷居住的屋舍院落较别处大一些,且奢靡更甚。

      绕过庭中曲干长廊,正好院中大树如盖,枝叶迎风婆娑,遮掩了元萝和云桑子的身影。

      隔着窗扉,屋内明亮如昼,几近照尽整个院舍夜鸦。

      云桑子支耳,凝神探寻着:“她就在里头,与岑老爷一道。”

      里间隐约还有声音溢出,长远细碎,听不真切。他二人蹲守在屋阁外侧,心有默契地对视一眼,元萝再一回伸出手指,往织影迷离的窗帛上,小心破了个洞。

      灯火的辉芒霎时倾泻流出,映了两人半边的面容,里头铜灯如树,尽皆燃彻。屋中宽敞又精致,屏风一错落,小案熏炉,将里间屋舍隔出数个空处,帘帐一扯,渗出柔黄细致地光芒,显得绰约又迷离。

      岑老爷喘息喟叹的声音,在夜色空寂中,清晰了一些,好似江海翻离,喑着缠思水浆,喧浪不止息。

      “咦?”云桑子亦少见世故,听着几分奇怪的叫声,一时未反应过来。

      他见元萝专心致志盯着里头,神色平淡无恙,心下琢磨了一会,探身过去:“你见到魁姬了?”

      元萝面不改色:“嗯。”

      再不出声解释。

      随即她体贴地让开了半分,恰能让云桑子也看得见里头的景象。云桑子稍作迟钝,奈何心中的好奇仿佛虫子啃噬,实在难消,他按捺不住,便默不作声地凑了上去,眯眼往里头看去。

      只是一眼,云桑子脑中轰然,脸颊顿时羞红,连忙跳脱开:“你你——”

      里头的两人颠覆在床榻,褪尽了衣衫。他看得模糊不清,未见到岑老爷的身子,约莫只瞥到一眼胡姬极主动地跨坐在岑老爷身体上,姣好又妖艳的胴体,暖肌如玉,宛如血色的桃花枝枝开放。

      常言君子谨礼,勿耽言视,匪听尔。

      他多年修道,而今却犯了大忌。

      云桑子一瞬生出许多懊恼,先时听见岑老爷过耳不绝的喘叫,自己竟无知无觉,未花心思多想一下,不能够及时止损,而今又惹了这样的眼障,破了人间惯守的礼数。

      光芒四溢,喘息犹在,盈盈如鬼魅的瘴气,逼仄在云桑子周遭。

      他比同龄人更显稚嫩的脸蛋,此刻已晕上了深沉的红色,躲闪着眼眸,一时进退两难,手足无措:“你怎能这样捉弄我!”

      元萝莫名其妙看了云桑子一眼,两人难得找到魁姬,她不明白,道长怎忽就羞恼了起来,还煞有介事责怪了她一句。

      凡人精怪,终究是不同。

      她也不生气,目色安静如初,不与云桑子争论计较,神态自若地继续附在窗前,专心致志地看着魁姬的身姿容貌,细声说道:“她更像是凡人,没甚么妖怪的气息,全身上下,亦没甚么怪异之处。”

      元萝顿在原处,又陷入惯有的迷惘与困惑中,出声问云桑子:“你可要祭出归元镜,再试一试?”

      耳畔靡靡之声,似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损破着云桑子不甚安定的心智。

      他不知所措,脸色憋得鲜红欲滴,慌乱得忘记了言语,早没了精力与元萝论及正事,磕磕巴巴道:“啊,我,不必了......”

      看不清夜色的暗处,风动寒鸦飞起。

      屋舍内岑老爷欲生欲死的喘息连绵不绝,与鸦羽翻飞之声相应,好似破檐而出,直面向长空明月。

      元萝仍是一本正经,无动于衷的模样,一双眼眸清澈如山间晨起的溪流,干净,平和,丝毫不染污浊。

      云桑子见元萝不愿放弃,还欲再贴近探察里头二人。

      他再忍不住,单手扣住元萝手腕,二话不说跃上檐角,闷着脑袋飞快逃离了岑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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