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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三清司 遇见沈洵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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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拄着拐,钟炎也拄着拐,我们乘云扶摇直上,一路欢声笑语,乘风好去,长空万里。
飞着飞着,远处突然出现一个红色的点点,我越看越眼熟,直到它渐渐地靠近,我才看清来者的模样。
赤红锦袍浅金靴,墨发半披半束,风骚地在眼角勾了个赤金色的眼线,那欠揍的眼神与表情,天下独一份,不是九州太子又是谁。
钟炎在我身边,一眼便瞧出了他的真身,略带震惊地呢喃:“碧血凤凰......”
碧血凤凰着实很稀罕,从前每一只都是六界赫赫有名的传说,如今天底下尚活着的只有两只,一只是九州大地的君主,我那沈伯伯,另一只就是面前这位,著名的二世祖大阎罗,沈洵。
沈洵的祖上,每一位单独拎出来都是绝世无双的英豪,轮到这一代是个独苗,据说怀这么一胎极其不易,是以他爹娘绝不忍心让他受一点委屈,打小便被放养着宠坏了。
凡是附庸风雅的事他都乐意做,琴棋书画一个不落,听戏听曲也非常热衷,调戏小姑娘更是不在话下,当初年仅百岁就已恶名远扬。
他果真是冲着我飞的,三年不见倒不修边幅起来了,胡茬没刮衣裳没穿好,总之是一副懒懒散散心绪不佳的状态,我一见这种情况的人就嫌弃,于是离他离得远远的,且等他放些什么。
沈洵眨巴着一对含情丹凤眼,见我这幅惨状毫不客气:“哈哈哈哈哈哈!陆坎离,堂堂紫微仙君,怎么瘸了!哈哈哈哈哈!”
我跟着钟炎混了这么久,脸皮早已不似从前那样薄,预备好了等过会儿再锤他,于是回:“你个九州太子不也邋遢起来了,这个模样如何能勾搭小仙子?”
沈洵眼中颇有些意外,仿佛暂时无法接受我在二皮脸上的进步,于是说他的事情:“我早不勾搭仙子了,你走之后我遇见一冰山绝妙佳人,简直长在我的审美点上,我只顾死磕,再无暇顾其他莺燕了。”
我起了好奇心,不顾钟炎明显不对的神情,问:“然后呢然后呢?你怎么失败的?讲细点。”
沈洵的嘴撅得老高:“暂时的失利不代表永远失利,这话你以前不老说吗?我这回使足了劲,各式各样的礼物都送个遍了,情诗写了情歌唱了,依然没有赢得她一丝芳心。是以,昨日刚喝了顿酒,有些颓唐,刚出门路上就碰见你了,证明我们属实很有缘分,所以来找你解解闷。”
我坦然道:“你不行。”
沈洵一拍大腿,表情昂扬:“我行得很!”
钟炎一直沉默着,也不知心里在想什么,表情特别奇怪。
我继续问:“这个先不提,你还记得你欠我个什么不?”
沈洵扬起眉毛非常好奇:“我欠你什么?”
我森然一笑:“命。”
话音刚落,我立刻一脚踹向他裆部,同心锁的账还没算呢,有朝一日,必找时机拔他尾羽。
他闪避的倒快,毕竟从前被我踹过无数次,早就练就了一身随时感应危险的好本领。
沈洵也在此时才注意到我身边的钟炎,他被幽冥大祭司遮掩成了个不会散发死气的家伙,游离在鬼族与仙族之间,还穿了上衣,简直不要太正常,难怪会被沈洵忽视。
沈洵依旧不改他欠揍本质:“哎,还未请教旁边这位共瘸仁兄是?”
钟炎咧嘴一笑,丝毫不客气:“爷爷是你祖宗。”
我惊奇地看了一眼钟炎,对方废话不多说,一拳上去,打中了毫无防备的沈洵。
我见状,赶忙上前。
补了一脚。
我们两个暂时的残障人士,就这样夹着沈洵爆捶一顿,我不知晓为何钟炎对他也有这么大火气,或许是沈洵人人喊打的威名传往下界了吧。
我二人此行恰好要去见沈洵的亲大舅舅云琅君,于是携着鼻青脸肿还满面莫名其妙的沈洵,扶摇再直上,总算到了三清司。
“真是见了鬼了!你们拉着我干嘛!”沈洵大嚎。
我与钟炎充当两个聋子。
三清司规模宏大,宫殿楼宇层层,有山有水好风光,瞧着未来的工作地点,我甚满意,连带着看披头散发的沈洵都顺眼了一些。
“我要告诉我娘!你们两个凭什么打我!”沈洵不顾围观人群的注视,横着二皮脸,十分不服。
沈洵他娘,是天府霓裳宫的掌事仙子,掌管了整个仙界的华贵衣物织造,权利不大却富得流油,据传曾有人得罪了她之后,三百年没穿过好看的衣裳。
不过,我向来只穿白衣,干净整洁不加修饰,也不怕得罪这位。
钟炎不愧为幽冥大祭司的外甥,此刻发扬他们老钟家的传统——不拿正眼瞅人,连个眼角都不施舍给沈洵。
我则凑在他的耳边,极轻极轻地说了三个字:“同心锁。”
沈洵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青里透白,白里透黑,黑中露着红。
他先是看看钟炎,又看看我,随后再把目光转投到钟炎身上,上下看了个遍,最后颤颤巍巍地对我道:“不会吧......你......”
我挤出一个阴森至极的微笑来,凑在他的耳朵边,恶狠狠地说:“真是谢谢太子爷了,为我赐下这么一段良缘。”
沈洵使劲咽了咽口水:“你别这么说话......你上回这么说话我尾巴就秃了......”
我接着用一种极度怜悯的眼神盯着他,足盯得他心里发毛、腿上打颤后,才丢下一句话:“沈伯父若是知晓此事,一定会开心地奔来呢。”
这下沈洵的脸上唯留惨淡的白。
这样折磨他,我心情舒畅了许多,钟炎似乎没舒畅多少,依然对瘫在地上的沈洵没个好脸。
我们把沈洵半拖半拽地拉进三清司正殿,向门口仙使表明了身份和来意,并在偏房等候通传。
钟炎把玩着我做的稻草小狐狸:“仙界规矩真多,见人还需要等,在我们那边,还不是想见就见。”
我不顾沈洵震惊到失声的神情,抓起钟炎的一只手就捏:“据我所知,你们那边本代的主子,是这么久以来唯一一个不摆主上架子的,倒是件稀奇事。”
钟炎微微一笑,反捏我的手:“主上是有些亲和。”
沈洵已被惊得有些恍惚了,他酝酿了一番,才悄悄问我:“你这位相好是何身份,哪界哪族,可有官职田地?”
钟炎好耳力,当即阴沉着眼睛,似笑非笑地看他,我正欲开口吓吓他,方才的仙使却恰好回来了,要引我们去见云琅君。
我一把薅住沈洵的袖子阻止他逃跑,他一脸不可置信地被扯走,钟炎乖巧地跟在我俩身后,似乎要对沈洵做些什么。
不一会儿,沈洵就弱弱地告状:“老陆,你相好扮鬼脸吓唬我。”
我置若罔闻,把袒护两个字写在脸上。
沈洵他舅、云琅君云歇是仙界赫赫有名的战神,曾在数千年前的仙妖大战中以一人之力斩杀妖族数百将领,单靠一把无尘剑改变了仙界原本劣势的战局。战功赫赫,被前天君封为仙界四君之首,像我这样的小杂鱼,既没多少有名的战功,亦没那么强大的实力,面见他,理应提前沐浴更衣焚香祷告。
只是,我暂且没那么方便的身子,连平日洗漱都要靠钟炎帮忙,实在惭愧。
这是我头回见云琅君。三清司事务繁忙,他身兼数职,另要管理龙族事宜,还要处理宗门的琐事,于是乎更忙。
所以我得以见到,殿上那位一面写批文,一面听仙使汇报,一面开会的云琅君。
饶是见过大世面的钟炎,也都震惊了:“你们仙界都忙成这样了吗?没有众议阁和长老会这类帮着排忧解难的么?”
云琅君身边的仙使百忙之中抽空解答:“长老会里一半休假一半出公务,众议阁的抽出一大半协助各界,剩下的都在这里了,等过了这个年,会好很多。”
原来如今已是年关了,仙界的假日会从年关放到春分,是一段长假,在此期间近乎所有不紧要的官职人员都会找借口休假,什么奶奶病了妹妹生了叔叔腿骨折了,总之自个儿有事,先跑为敬。
剩下的就是仙家群体中比较正直积极的一批人,一年到头基本都是一头扎进卷宗库,或三过家门而不入,就连公假都坚守在工作岗位上,为仙为民,实属敬业。
云琅君批好手头上这本文书,终于有空抬头看我一眼,他极快地瞥过我们三个老弱病残,将笔一搁,示意我们跟着他走。
路上,钟炎噘着嘴小声说:“你尾巴都要翘天上了。”
我反省了一下,问:“有那么明显吗?”
沈洵本就不敢吭声,自见了云琅君后就更是大气不敢出一下,此刻自然参与不成。
钟炎冷哼一声,再不看我。
云琅君将我们带进一处隐秘的楼阁,仔细关好了大门后,问我:“说你的疑问。”
我将钟炎拉至身前,好好地向云琅君解释了一通我下鬼界的缘由,并把我的任务、此番冒险的经历说了个大概。
云琅君若有所思地盯着钟炎看了一阵子,之后随意捏了个法术丢过来,就将幽冥大祭司在钟炎身上设下的“啼听咒”给化解了,其他的隐藏防护咒之流倒是没动。
钟炎的姿势一瞬间变为临敌状态,立马将绝世搬出来放在身前,一脸戒备。
云琅君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块装进锦囊的碎步,上头留了些暗紫色的血,瞧着像是从哪个案发现场里拽出来的一样,他又施了道复杂的结印,紧接着一束白色的光对准了钟炎,钟炎倒也不躲避,就这样直直地盯着云琅君的眼睛,俩人互相盯了一阵,我看着白色的光呆了一阵。
没过多久,云琅君道:“不是他。”
我舒了口气。
钟炎的眼神依旧不那么友善。
云琅君倒没在意钟炎近乎化为实质的敌意,隔空对我施了个复杂的法术,我很坦然地由他去查,身上本就没有别的咒法,也不知晓他在研究什么。
没过一会儿,我手脖上浮现出一道刺眼的红痕,渐渐与钟炎手脖上的相连,我这才想起来还有这茬。
云琅君盯着红线看了一阵,上面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古怪咒印实在难以破译,紧接着,他就抽出了自己那把举世闻名的无尘剑。
剑尖最终对准了瑟瑟发抖的沈洵。
他简言意骇:“你造的孽?”
沈洵下跪速度极快,跪姿十分标准。
云琅君微微皱眉,神态依然威严:“你可知晓,此行是多大的过错?”
这位从前在仙界编撰修改过仙律,一贯帮理不帮亲,就是老婆也下得去手,更何况是外甥,我见情况不对赶忙上前劝阻:“大人,我已教训过他了,不至于赔上性命吧?”
九州的这个独苗得来有多不易,我偶有听闻,据说当年沈伯伯费了好大的心血才追来老婆,两人却都是个暴脾气,婚后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数次差点分道扬镳。
况且碧血凤凰是混血种,后代极难孕育,母体需要拥有强大的精神力与绝佳的身体素质,才有可能平安产下健康的幼崽。云伯母害喜时就身体虚弱,费了好大一番周折四处寻医进补,两口子几乎累折了半条命进去才有这么一个孩子,可万万不能断送在云琅君手里。
云琅君沉吟片刻,看着沈洵道:“自小骄纵你,混账了一千五百多年,该是个头了。”
沈洵成功被吓哭,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趴在地上,含混不清嚎:“我错了......”
我赶忙提议:“不如令他去浮月宫做苦力,一来叫他去历练一番,修正下自己的言行举止,二来这回是扰了浮月宫的运作,该去给赔个不是。”
云琅君手微微一动,在沈洵脖颈处留下一道渗血的剑痕,剑中隐藏的杀气足将沈洵吓得两腿一蹬晕倒过去,才收回无尘剑,抬头看了我一眼:“紫微仙君提议甚好。”
我连忙拜了拜他。
接着,云琅君对我身边的人道:“鬼族帝君,钟炎?”
果然被发现了,我赶忙挡在钟炎身前,钟炎则一脸戒备地点头。
云琅君瞥了一眼他横在身前的绝世刀,简短评价:“少年英才。”
我心想,那是。
云琅君继续说道:“只是,怕不能与紫微仙君相配。”
钟炎比我快一步问出:“为何?该不会是我鬼族人天生低人一等,配不得紫微仙君吧?”
我并不觉得他哪里低人一等。
云琅君道:“天君深恶鬼族,与前尘往事有关。”
话音刚落,云琅君动作迅猛地将钟炎击晕,我赶忙将他接在怀里,难以置信地看着云琅君。
他一向是我眼中的道德标杆,怎么会......
云琅君何等智慧,看出我眼中疑虑后,稍作解释:“并非本君有意伤他,只是有些过往希望你了解,与鬼族帝君结为仙侣,愿你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