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鬼》明月无双

7、返鬼界 吉人自有天

　　我没死成。

　　醒来后，发现自个儿全身上下被包扎的严严实实，且躺在一张柔软的、足以容纳五六个人的红色大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红色喜被，床边还挂着一些红灯笼啊红双喜之类的，只是大约依然在鬼界，所以厚重的死气包裹着这些物什，显得极其阴间。

　　钟炎就躺在我身侧，看他依然被包扎着胸膛，大约我们也没出来多久，他睡得正香，两只手还死死地抱住我的一条手臂，我不忍心打搅他，只好缓缓地把胳膊抽出来。

　　抽到一半，他在睡梦中好似发现了什么，抱得更紧了，甚至还用头拱了拱，极似撒娇。

　　我扶额。

　　麻烦有些人保留一点自己身为鬼帝的威严，好吧？

　　“阿离，不要死。”他呢喃着。

　　我本就愧疚的心一瞬间软了下去。

　　紧接着他就糊了我一胳膊口水。

　　谢谢，我的心一瞬间又硬的像石头了。

　　待钟炎悠悠转醒后，我们一同去拜见了幽冥大祭司。

　　路上据钟炎描述，幽冥大祭司出来才告诉他，这人预先在我俩身上下了传送咒，若是两个人都生命垂危，他就亲自下场屠杀无形，没成想我俩是杀完无形之后被不可名状缠上了，非常值得嘲笑。

　　如今幽冥大祭司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两个二瘸子。

　　我俩的模样确实不太好看，我是被抬过去的，钟炎是拄着拐过去的。

　　我浑身上下各有大大小小的刺穿伤，需要静养好一阵子，至于钟炎为什么伤着心脏却拄拐嘛。

　　他说，是因为我把他送出去那一下太用力了，他没准备好，就摔了个腿骨骨折。

　　这下，我更对不起他了。

　　幽冥大祭司用他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扫了一遍我俩，不晓得在心里默念了多少遍我们是废物之后，才肯用他那破锣嗓子说话：“你们居然能斩杀无形。”

　　这不废话吗？杀都杀了也拼不回去啊。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钟炎说：“本想磨练磨练你，故意不讲无形的特征，没想到这样都可以被你参悟，你足矣做好鬼帝了。”

　　我本来不指望着他眼里能容得下我，没想到他夸完了钟炎后，竟转过头来看向我，以一副极其不情愿的态度憋了四个大字出来褒奖我：“做的不错。”

　　谢谢您全家。

　　钟炎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其他鬼族在后，说：“是我跟阿离一起想到的，不能只算我一个人的功劳吧，舅舅？”

　　你喊他啥？

　　钟炎他舅、幽冥大祭司钟期极其不屑地用眼白看着我，在钟炎的大眼可爱攻势下，只好同意砍下一半无形之眼送给我。

　　这位大能再三提醒钟炎：“从未有过将无形之眼一分为二的先例，如若分开后失去了效用，你可不要后悔。”

　　钟炎倒是看得很开：“如果让我独自拿着无形之眼，还不如不要。”

　　幽冥大祭司再次只给我留下眼白。

　　无形之眼一分为二后，白色光芒明显黯淡了不少，钟炎却也不嫌弃，就这样镶在了自己的“绝世”上，我也把另一半镶进了避水剑内，两把武器，同一颗眼睛，尤其般配。

　　幽冥大祭司帮助镶嵌无形之眼后就一挥袖子离开了，我与钟炎被人抬着往寝殿走，路上，钟炎偷偷拉我的手。

　　与他在一起这段时间内，我已练就了厚脸皮的好功夫，于是直接将牵着的手高高举起，对他来了个得意的微笑。

　　钟炎也笑，笑着笑着就来啃我的嘴唇，趁我不能动弹，就来欺负我的舌头，这好么？这不好，趁人之危很不好。

　　不过，我堂堂紫微仙君岂会输给他？

　　抬轿子的小姑娘悄悄红了脸。

　　回去后，钟炎担心我的伤势，我也担心他的心与腿，所以约好等各自伤养差不多了，再讨教一下舌头上的功夫。

　　钟炎比我伤好的快，不过腿还是要再养一阵，平日处理完鬼界事务后，就来给我变着花样做饭。

　　他堂堂鬼界帝君，好歹是一界之主，做饭居然如此美味，这么些天把我喂得胖了三圈。我乐意吃，他乐意做，且用的食材都是从仙界买回来的，吃些这个确实有助于恢复身体。

　　那么某些公凤凰的厨艺呢？我都不忍心提，烤鸡就没有不糊过，炒菜的盐就没有放少过，姓沈的还致力于研发各式黑暗料理，并且从来没有放过我这个试吃者，那段岁月，简直是慢慢修仙路上，最沉重难以提及的过往。

　　本以为日子会就这样混吃等死地过下去，三清司却来信了。

　　对方先是委婉地问候我是否还活着，再委婉地提及我的任务马上就超时了，最后下方留了一行铁画银钩的好字：速归三清司。云。

　　我深吸一口大气，将信件贴在胸口上，仍是难以置信。

　　三清司的大长老、一把手、整个六界最具风雅的剑仙，云琅君尊上，居然亲自给我写了一封信，就算前头不是他写的，起码最后的落款是他的字，天，这好字，好到我难以用浅薄的知识来评论这样的字，只得细细地观摩，欣赏。

　　钟炎端着一碗面冲了进来。

　　我下意识地把信往身后一藏，果然被他发现了，他皱着眉头抱着面：“藏什么呢？情书？！沈洵写的？！！”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我赶紧向他炫耀：“云歇，云琅君，仙界最有名的剑仙，我们三清司的一把手，给我写信了。”

　　钟炎晃晃他的稻草脑袋，道：“他不都上万岁了，这么一大把年纪还有脸泡你？”

　　越说越离谱了，我赶紧道：“云琅君有仙侣了，据说还是一代花神呢。不提这个，他叫我赶紧回三清司一趟。”

　　钟炎脸色很不好地把面放桌上，吹了吹再递给我：“这么急着回去干嘛，我们清闲日子还没过几天呢。”

　　我道：“还记得吗，我到鬼界来找你是为的什么？上头说你是鬼匪，虐杀我天府仙使，我是来羁押你的。不过如今看来大约是一场误会，你连鸡都不舍得杀，吃个鸡蛋念叨半天往生咒，虐杀这档事怎么会是你干的。”

　　我瞥了眼递到面前的碗，好一碗阳春白雪面，一丝荤腥都不沾，唯一算得上的荤腥恰好是一枚荷包蛋，钟炎八成是早已在屋外念完了超生咒，所以脸上一副我没有我不是的表情。

　　我接过面，吸溜了一大口，不得不说，越是简单的食物越能体现一个厨子的功夫，钟炎的厨艺真是没得挑，这一对比，我从前在仙界天府吃的那叫什么仙宴，乱七八糟变着花样地做精致的菜，一人就一筷头，味道都尝不出来，还不如我面前这碗冒着热气的阳春面惹人喜爱。

　　钟炎也妥协了，愿意拄着拐扶我上一躺三清司，见一见我的毕生偶像。

　　这事儿立刻就传到幽冥大祭司他耳朵里了。

　　这尊大佛气冲冲地甩着墨色长袍就进来了，也不敲门，正好撞见我跟钟炎争最后一颗葡萄。

　　我对钟炎道：“让给我。”

　　钟炎叼在嘴里，含混不清地说：“那你来抢啊。”

　　正在此时，我察觉到背后有一股浓重的黑气袭来，我头也不回就知道是钟炎他舅，捏着钟炎的二皮脸就凑上去，比比谁的脸皮更胜一筹。

　　果然，钟炎红着脸制止了我，对我背后的人说道：“大祭司好。”

　　幽冥大祭司杀气腾腾，这回却连眼白都不施舍给我，直截了当地对钟炎说：“你要跟这小兔崽子去仙界？”

　　本小兔崽子得意洋洋地扭头看他，得逞的喜悦充斥了肺腑。

　　钟炎点点头：“我们去一趟三清司，阿离说要给我平反。”

　　“对对。”我上赶着添油加醋：“我们打算在仙界住个百八十年的，八成也不会回来了，仙界风景甚好，我府上有吃有喝，保证能把钟炎养的黑黑胖胖，大祭司就不用操心了。”

　　幽冥大祭司终于肯瞪着我了，他那三白眼本就没多少瞳孔，现在更是变得像邪物一般面目可憎，比我头回见他还吓人三分。

　　“我们帝君不会跟着你去的，仙界甚是危险，更何况是三清司那种只会摆架子的破地界，内里的人空有一身花架子，一点纯粹的力量都不讲，呵。”

　　我不依不饶：“既然是只有花架子，那您担心什么？钟炎这么强，难道会出什么闪失？”

　　幽冥大祭司被我噎了回去，周身的杀气更加旺盛，若钟炎不在，恐怕他就会将我斩于此地。

　　钟炎终于看不下去了，他连忙制止我和幽冥大祭司斗嘴：“大祭司，我保证，此行绝不惹事，绝不暴露身份，阿离会保护我的，对吧？”

　　我立刻点点头。

　　之后，钟炎就跟着大祭司出去了，两人不知交谈了什么，总之说了好一阵子，我等的时候顺便将面吃了个溜干净，直到晚上，钟炎方归。

　　钟炎给我展示了一下幽冥大祭司在他身上隐藏的大大小小的防护咒，说他这会儿就算是被天雷足足劈大半日都不会有太大的损伤，于是我立刻上手检验了一下咒术的可靠性，揉来揉去，确实没有红痕出现。

　　钟炎不自然地咳了一咳，委婉地说：“还有啼听咒。”

　　就是监听法术，各界称呼不太一样。

　　所以我与钟炎说什么悄悄话都会被幽冥大祭司听到，这老家伙也不嫌躁得慌。

　　他倒提醒我了，我立马从乾坤袋里掏了一张监听符，“啪”地融在他的身上，待我可以清晰地听到他胸腔中有节奏的心跳声后，才解释：“这个被我起名为随身听，我以后会监听你的心跳，如若你的心脏有什么不健康的地方，我都能立刻知道。”

　　钟炎对我的创意赞不绝口：“天才，以后你就是我的随身医师了，这个符印可要保留一辈子，万一有什么后遗症我也好找你算账。”

　　随后我俩互相看着傻笑了一阵子，又讲了些有的没的，清晨方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