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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杀无形 我不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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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无形似乎是没有神智的,“它”似乎只会模仿我们的动作一般,那幽冥大祭司当年是如何斩杀的呢?难不成是把刀捅进自己心脏,吊着性命等无形来学吗?
我怕我没等到无形学,自己就先到阎王殿了。
钟炎正了正神色,提刀指着我的心口。
我拔出避水剑,也指向他的心口。
我们互相看了许久,最终我放下了剑。
我下不去手。
叫我如何下手?
对这么一个纯善的、开朗的、肌肉块子完美的人下手。
对我的爱人下手。
难怪《六界志》与《百荒谱》中仅用寥寥几笔就概括了无疆鬼域,说不定对原作者来说,那是一段难以忘怀又不忍提起的回忆。
斩杀无形,看起来难,又不难。
我若当真对钟炎没有一丝想法,大可直截了当一剑下去,不管大祭司会拿我怎么样,够格进入无疆鬼域、又斩杀了无形的人自有资格做他们鬼族的君王,即使我是个仙族人。
难就难在,我好像真的爱他。
我已习惯了他在我身边这么久,给我找乐子,逗我开心,在天地间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我一个生性孤僻、心高气傲的人却想赖在他身边做一个连狐狸都编不好的废物,几乎忘了外界的事。
我们互相守夜,互相刮胡子,他给我讲故事,我给他捏肩捶腿,如果不是条件限制,我甚至愿意给他打洗脚水。
我似乎已经在劫难逃了。
我希望他已然忘却同心锁,如果有机会携手出去,他千万不要提起这码事,我没有足够的信心,怕他解开同心锁后就会丢下我,一头扎进鬼界做他的帝君。
我不舍得,我不敢。
“你傻啦,哭什么啊。”钟炎扔下刀,过来捧住我的脸,在那道刀疤上来回地抚摸。
我哭了吗?原来这就是难过啊。
“我也舍不下你,不如我们就在无疆鬼域里生活吧?”他故作轻松地问我,但我明白,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
于是我一咬牙一狠心,在他胸膛上划了一剑。
他面色如常,我却感刀心被绞碎了一样的疼。
“你刺我吧。”钟炎微笑着说:“我不想让你受伤。”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剑指向他的心口,上面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他疼吗?会记恨我吗?为什么我明明没有伤口,却也心绞痛呢?
我最终把剑刺进他的胸膛中。
避水剑是我最好最锋利的一把剑,它是天君赐给我的,在我荣获小紫微星的名号时。
它又快又利,本该迅速地白刃进去红刃出来,可在我眼中,仿佛一切都慢了起来,我眼睁睁看着自己拿剑刺进他的胸口,却想不出别的解决方法来。
一寸一寸地刺进去,刺进他的心脏中,仅进去了一分一毫,在我眼中,就好似十万把利剑猛然戳破我的心窝,我痛得咬紧牙关,汗瞬间浸湿了衣裳。
我真是个没用的废物,除了这种伤害爱人的破主意之外,做不出别的事,这一千多年白上的学是见了鬼了,来这该死的无疆鬼域也是见了鬼了,还有那无形,一会儿那东西要是不现身,我就自刎在无疆鬼域算了,反正这条命留着也是没用,把自个儿献祭了巩固无疆鬼域的大封也是好的。
我好没用,真的好没用啊。
明明是刺他,我却好像被自个儿刺了一样。
“拔......”钟炎本就不好的脸色已灰白了,无论是谁被刺心脏都会脸色灰白,我赶紧稳住心神,没顾自个儿脸上的水,小心翼翼地把剑拔出来,一股红色的、略凉的血就这样泼在我的身上,而我的脸色想都不用想,一定是惨白的。
在钟炎倒下的前一刻,我冲过来把他抱在怀里,不顾被血浸染的衣衫,赶忙掏出一把丹药给他吃了补血,又止血了半天。
趁我忙活,钟炎惨白着脸,说话都断断续续了还有空调侃我:“我的紫微仙君呦,你怎么又哭了,真不疼,不信你摸摸,我心脏跳得正欢呢。”
我没空搭理他丫的,趁着血好不容易止住了,再摸出伤药为他擦拭,他倒腾出一只手来摸我的脸侧,抹去我的泪水,又抚摸我脸上那道疤。
这刀疤说不定过几天就消了,他倒当个事儿一样成日惦记着,就好似他因为这个就一直欠着我什么天大的东西一般,想到这里,我又淌了些泪出来。
“阿离,祖宗,你是我祖宗好不好?不要再哭了,讲讲道理,挨扎的是我哎......”
我说不过他,从前就说不过他,更别提现在了。
于是狠狠地吸了一下鼻涕,手上依旧不敢停,瞪着他道:“你再调侃我,就自个儿给自个儿医去吧。”
果然他不说话了,只顾捏我的脸,捏着捏着还上瘾了似的。
没过多久,无形现身了。
“陆坎离”郑重地拿剑刺进了“钟炎”的心口,看得我一阵心抽抽。
钟炎倒还反过来安慰我,拍拍我的后背,结果不注意把伤口给扯了,包扎好的地方又渗出了血。
我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再给他重新收拾了一番。
“钟炎”倒地之前,“陆坎离”抢着过去抱住“它”,把“它”搂进怀里,直到“钟炎”消散,也没换别的动作。
钟炎捏捏我的手心,还是在安慰我。
看来另一个才是无形,我深吸一口气,全然做好了钟炎捅我心口的准备。
随后,“陆坎离”做出一个我们都没想到的动作。
“它”特别利落地拔剑自刎,倒在了方才“钟炎”躺的地方,这次过了很久才散去,黑色的地面上,唯留下一颗白色的、闪着微光的晶体。
钟炎沉默了片刻,我有些莫名心虚,不敢看他的眼睛。
“你老实告诉我,万一你真没把握好尺度,是不是打算跟我一起去了。”
我不敢回答。
这种时候,我回不回答又如何,沉默恰是一种很好的回复。
“陆坎离。”钟炎不知道哪儿来的火气:“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不许跟我一起走,你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朋友师长,没了我还是能好好活下去的。”
我看着他依然苍白的脸,默不作声。
“我没你想的那么重要。”钟炎郑重地说。
话音刚落,我与钟炎身边俱出现数团白雾,越聚越多,直到将我们牢牢地围住,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白团。
随后,雾气开始吞噬我们身边仅存的空气,我顾不住再向钟炎争辩些什么,赶忙提剑想要驱逐那些白雾。
可白雾就像是知悉我的动作一般,在我触碰到的前一瞬间,便露出了一步空间,令我正好刺不到它们,随后又迅速补上,我熟悉地扑了个空,心中盘算,这大约就是不可名状了。
他们的无形因我而死,如今就想要把我和钟炎困死在这里。
我奋力争取空气,钟炎手里拿着无形的晶体,且暂时不能做大动作,对他们擅长肉搏的鬼族人来讲基本废了,既然已没有战斗力,就万万不能再受到损伤。
与不可名状缠斗了许久,我已累的气喘吁吁,它们却依然没有停下的征兆。
该死。
我一边努力呼吸,一边说:“钟炎,无形因我而死,不可名状不会为难你,你快走。”
钟炎意外的倔:“不可能。”
我的胳膊酸痛,几乎抬不起来了,奋力挥了几下后,再对他说:“钟炎,刚才有句话没说出来,干脆现在说了得了,就是,内什么,你很重要,你非常重要,你是我的心头好,你比我的性命还要重要,你可不要忘记我,千万不要......”
说罢,我把悄悄捏出的用尽最后法力的一道飞行术,推给了钟炎,他一脸不可置信地被我推了出去,飞的远远的,直到我再也看不见。
白雾恰在此时遮住了我的所有视线,我已力竭,再也使不出任何手段了,仅有的一丝力气用来握住我的避水剑,仅此而已了。
避水剑是天君赐给我的,他是我的师父,是我的恩人。我无父无母地混在无根水域二百多年,向来顽皮一时不慎烧了那棵足活了几万年的天灵宝树,是天君护下了我,教我明白世间道理,教我法术剑术这么多年,他是我唯一敬仰的人,即使被称作他的私生子我也不在乎。
若说临死之前最亏欠谁,只有天君了。
或许还有钟炎吧,可我死之后,同心锁就被迫解开了,等那个时候他还会想起我这个关键时刻把他抛开、还刺了他心脏的人吗?很难说,我已没力气想了。
不可名状吞掉了我身边所有的空气,化作尖刺刺进了我的肺腑,撕心裂肺的疼痛中,我的脑袋一阵轰鸣,眼前浮现的画面竟是与一个长相极似钟炎的人共同喝酒的场景。
奇怪,我很少喝酒,更何况是与钟炎。
钟炎穿的一身雪白,肤色也是健康的白皙,而我通体晦暗无光,倒像是和他调了个个似的。
真是见了鬼了。
我眼前看不清东西了,脉搏也渐渐地弱下去,耳边除了嘈杂的嘶叫声外,好像还有谁喊着另一个人的名字。
一声声的,时远时近。
声音好熟悉啊,可我想不起是谁。
直到我再也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