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渣攻协议结婚后》山川

20、第20章 那个吻

　　林煜辰点开旧校刊，先看见沈既白说，许承安是“最合适的搭档”。许承安的回答只有一句：他很优秀，也很了解我。

　　文章写于七年前。林煜辰往下翻，没找到比这更亲密的话，便退回比赛视频。

　　他听完最后一道题，又把进度条往前拖了一点。台上的许承安翻错了页，先说抱歉，接着低头笑了一下。台下的笑声跟着响起，他也不窘，抬手示意等一等，找到正确的页面继续讲。

　　林煜辰将那几秒看了两遍。

　　喝醉那晚，许承安也笑过，靠着他，手抓着他的衣服，喊他坐着。到早晨，却又成了酒精影响，参考价值有限。连一句“没那么讨厌”，都能这样轻巧地收回去。

　　他不是没追过人。送出的东西不退，邀约开始有回应，下一步该怎么走，他一向判断得很准。许承安倒好，允许他留下吃饭，却不许他把那顿饭算作什么；夸他会看合同，再添一句会烧厨房，刚有一点苗头，又被按了回去。

　　林煜辰想起那个压平自己领口的动作，抬手摸了一下，才发现身上早换了睡衣。他把手放下，关了校刊，没再看沈既白说过什么。

　　明早他要坐得近一些。许承安说话时会不会看他的嘴，会不会也像醉时一样，不让他走？他想试出个准话，哪怕那个人恼了，总比永远客客气气地叫一声林顾问强。

　　凌晨三点，手机终于暗了。闹钟还定在昨夜提前过的时间，林煜辰没有往后调。

　　＊

　　许承安早晨下楼，先看见林煜辰面前没动过的早餐。那人端着咖啡，直到他拉开椅子才抬头。

　　“昨晚几点睡的？”

　　“三点。”

　　“临江项目出问题了？”

　　“项目好得很。我看完视频了。”林煜辰放下杯子，“最后那组数据，当时为什么不用你原来的方案？”

　　许承安没有急着回答，先把煎蛋切开。这个问题问得准确，确实需要先解释当年的限制条件。他拿了张餐巾纸，画出两条简短的线，将最终选择和原方案各说了一遍。

　　林煜辰听到一半，伸手拿笔：“这里如果换个口径，误差能不能小一点？”

　　“能，但当时没有对应数据。答辩现场不能假设有。”

　　“所以先承认不知道。”

　　“比被追问到承认强。”

　　林煜辰笑了一声，将笔放回去。“你那时候也这么损？”

　　许承安把餐巾纸的一角压在碟子下：“那时候没有人早饭前问到第三遍。”

　　这本来是一个不错的早晨。林煜辰问的不是礼物值多少钱，也不是哪个动作能让人心软。许承安愿意讲，甚至想起了几件原本已经忘记的小事。可林煜辰的笑很快收了，指尖停在纸上那两条线之间。

　　“你以前经常这样笑？”

　　许承安看见他将手机转过来，屏幕停在翻错页的画面上。“出了错，总不能对着台下哭。”

　　“我逗你那么多次，也没见你这么给面子。”

　　“你还统计过？”

　　许承安笑了一下，拿起餐巾擦了擦手。林煜辰却把视频收起来，又点开了旧校刊的采访。

　　“他很了解你？”

　　“一起读书、做项目，交往过三年左右。”许承安没有回避。“分开已经五年了。现在偶尔联系，节日问候、工作的事。你想知道，可以问我。”

　　“知道了。”林煜辰把手机倒扣，重新拿起咖啡。

　　许承安还等着下一句，没等到。那人像是终于问完了，目光却仍停在他脸上。许承安摸了摸自己的唇角，没沾东西。

　　“这杯再放就凉了。”许承安指了指咖啡。

　　“你就没别的话？”

　　“你想听什么？”

　　林煜辰看向他，嘴唇动了一下，最后只说：“没什么。”

　　许承安把餐巾纸折好，放在林煜辰手边。“明天还想讲题，早点说。我可以准备，不用熬到三点。”

　　“你管我几点睡？”

　　许承安顿了一下：“你现在住在这里。”

　　林煜辰原本要起身，听见这句又停住。“因为住在这里？”

　　“也因为你今天上午还有复核会。”许承安没想到这会成为另一个问题。“昨晚你自己说的。”

　　那人笑了笑，没有拿走餐巾纸，倒是把剩下的早餐吃完了。许承安看见这一点，却并没觉得谈话已说清楚。那人问了许多，真正惦记的似乎又不是这些。出门前，许承安问他晚饭回不回来。

　　林煜辰答回，像是在签收一条普通通知。

　　上午开完会，许承安交代好补充意见，收到林氏法务抄送的复核结论。林煜辰指出了设备采购记录和公开数据对不上的部分，对和解建议也给了清楚的理由。看得出，那场会开得很顺。

　　许承安在回复之前，打开两人的聊天框，打了“中午”两个字，又停下来。他可以问吃没吃饭，也可以提醒对方补觉，可早晨的问题显然不是吃顿饭、补个觉就能解决的。

　　他最后发的是：【晚上七点左右到家，有件事想接着谈。】

　　林煜辰回：【行。】

　　许承安把手机放下，继续看材料。临近下班，他请陈姨做了菌菇鸡汤，另外留两道林煜辰爱吃的辣菜。陈姨问怎么想起加辣菜，他说，上次清淡那两盘剩得多，看得出来。晚上，林煜辰比约好的时间早了十分钟。

　　进门先去厨房洗手，又替陈姨把汤端出来，动作已经比那次厨房事故利落许多。

　　许承安指了指放在一旁的隔热垫：“热，拿那个。”

　　“我试过了，不烫。”林煜辰还是照着做了，坐下来才问，“你想谈什么？”

　　“早晨你没问完的。”

　　“你知道我要问？”

　　“不知道。所以问你。”

　　林煜辰舀了半碗汤，把勺子搁在许承安左边，自己迟迟没动筷子。许承安等他开口。

　　“你当初为什么答应和我结婚？”林煜辰问。

　　“婚礼前讨论过。”

　　“现在想再听一次。”

　　许承安放下汤碗。这个问题很容易回答，也确实有一份白纸黑字的协议。他没有故意绕开。“林许两家有合作，双方需要稳定关系。你接受联姻，我看过相关情况，也同意。”

　　“只是这样？”

　　“这是当初的原因。”

　　林煜辰低头笑了下：“年龄、家世、身份都合适。”

　　“这些当然在考虑之内。”许承安说，“但条件合适的人未必肯接受，我也没有和所有条件相近的人谈过。”

　　“林家提出的是我，所以你选我。”

　　许承安听出他的语气不对：“林煜辰，你是在问当初，还是现在？”

　　“有区别？”

　　许承安看着面前的汤碗。半碗汤是那人盛给他的，勺子放在左边。冰箱里还有上次剩下的馄饨，书房抽屉里有一支五块钱的塑料笔。这些东西都没有写进协议，不能用“当初”解释。

　　“有。”他说。

　　林煜辰抬起头。

　　许承安原本想把这些具体的小事说出来，可一时又觉得像在罗列对方做得好的地方，最后给一个考核结果。他不愿把已经变得不同的生活说成一份清单，迟疑之间，手机响了。是原本约在晚饭前的投资部电话。许承安按掉一次，对方又打来，紧接着发消息，说卖方的新材料涉及明早能否继续谈判，需要马上确认。

　　“给我十分钟。”许承安起身，“回来接着说。”

　　林煜辰把筷子拿起来：“你忙。”

　　电话用了二十六分钟。许承安结束时，餐桌已经收拾好，林煜辰也回了客卧。他敲门，里面说在洗澡，隔着水声听不真切。

　　许承安发消息道歉，说明电话延误，又问要不要等他洗完再谈。过了几分钟，林煜辰回了一句：【没事，明天。】

　　那张写着两条线的餐巾纸仍在餐边柜上。许承安将它收进抽屉，没有扔。

　　第二天上午，林煜辰把澄科补充材料里的一处问题发过来，后面跟着取数日期和公开数据。许承安顺着圈出的地方看完，给他回了句有用。

　　【顾问还没被辞退就行。】

　　许承安没有接这个玩笑，另发了一条：【今晚那半小时留着。】

　　这次他把工作安排在回家前做完。程霁来确认晚间是否还能接电话，他说紧急事项发消息，其他明早再谈。说过以后，许承安却发现自己并没有因此准备好：到时先说什么，那些早已不同于刚结婚时的日子，要怎样讲才不像在认可一名好员工？

　　回到家，林煜辰正在客厅重看比赛视频。许承安绕过沙发，先把两只杯子放到茶几上，再在他身旁坐下。

　　“还看？”

　　“有个地方没听清。”

　　许承安伸手去拿遥控器，林煜辰没有递给他，反倒将音量调高了。两人坐着看完后半段。视频里的自己语速太快，许承安听了都想让他慢一点；林煜辰却在旁边跟了一句，连那个卡壳都学得分毫不差。

　　“你到底听了几遍？”许承安转头。

　　“会背了。以后许总不方便出席，我可以替你答辩。”

　　“那七年前的奖金也分你一半？”

　　“得看现在还剩多少。”

　　“请客吃完了。”

　　“这么少？”

　　“十二个人。”许承安想起当年排在桌边的面碗，“贺尧忘带钱包，走到门口才说，想装得像偶然，其实早摸了四遍口袋。”

　　他没忍住笑了。林煜辰也笑，坐得近了些。许承安看见他眼下的倦色，比晨光里更明显。

　　“昨晚又没睡好？”

　　“不是在看题。你那句‘回来接着说’，我等着呢。”

　　许承安没再笑。“昨晚耽误了，是我不好。”

　　“今天呢？”

　　“今天没有别的安排。”

　　林煜辰将电视关掉。突然安静下来，许承安反而不知道该从哪儿说。那人手肘搭在沙发靠背上，离他很近，稍一侧身，肩膀就会碰到。

　　许承安没有挪开。他其实不介意这样坐着，话可以慢慢讲，先靠在一起待一会儿也好。可林煜辰盯着他，他越想解释清楚，就越不知哪一句足够准确。

　　“你想说我是个好顾问？”林煜辰问。

　　“我还没说。”

　　“我知道，好用。看合同，挡镜头，烧完厨房再自己擦干净。”

　　“你要我留的时间，我留了。”

　　许承安的话比原本想的硬。林煜辰看了他一眼，站起来收茶几上的杯子。

　　“行，许总今晚不用加班。”

　　“林煜辰。”

　　那人回过身，手里还拿着杯子。许承安本想让他再坐一会儿，见他等着自己往下说，竟又觉得好像每一个动作都需要立刻交代出原因。

　　“还没喝完。”他最后说。

　　林煜辰把他的杯子放回原处，自己那一只端进厨房，再没回来。许承安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喝掉余下的水，将电视重新打开。

　　原来的进度已经清空。他找了半天，最后只听见片头那句熟悉的报幕，便按了关机。

　　第三天，林煜辰发来参加集团晚宴的消息。许承安先看了一眼钟，才回复不用赶回来。那天晚上，许承安也有应酬。他提前离场，十点前回到云麓湾，刚脱下外套，门锁再次响起。

　　“今天这么早？”许承安问。

　　林煜辰换鞋：“你希望我晚点？”

　　“我以为你还在宴会上。”

　　许承安把外套递到衣架前，林煜辰伸手接了过去。肩上绷了一晚的衣料松开，许承安刚准备说，今晚没有别的电话，可以把事情讲完，林煜辰已经转过身。

　　“你还记得我问过的问题吧？”

　　“记得。”

　　“我想听别的答案。”

　　许承安将袖扣放进托盘：“前天我问你，当初和现在要不要分开说，你没回答。”

　　“那就说现在。”林煜辰向前走了半步，“你让我回来吃饭，让我接你。除了这些呢？”

　　“除了什么？”

　　“你有想过别的吗？”

　　许承安低头看了眼托盘。袖扣有一枚没放正，他却没有伸手去动。林煜辰说的“别的”，他并非完全不懂；这两天每一次坐近，每一次在楼下等着，都已经和刚住进来时不同。

　　“我想过。”

　　林煜辰眼里的笑意一下收了：“什么时候？”

　　许承安没有立刻答。承认想过，和把那些独自想过的事说给本人听，根本不一样。那张相隔很近的脸让他有些分神，他只好把目光往上移，看林煜辰的眼睛。

　　“我昨晚叫你了。”

　　“你说水没喝完。”

　　“你走得那么快。”

　　林煜辰向前走近：“我要是不走呢？”

　　许承安站着没动。玄关的灯比客厅亮，近到这个距离，他能看见林煜辰嘴唇上干燥的一小块。他想起昨晚空出来的沙发，原本打算说，先坐下，总能讲完。

　　林煜辰却抬起了手。

　　后颈被扣住的那一刻，许承安还没反应过来，吻已经落下。他偏过脸，左手抵上林煜辰的肩，用力将人推开。

　　只过了两秒。方才想说的话全断了，他那点还没说出的愿意，也在骤然逼近时散了。

　　林煜辰的手停在半空。许承安退了半步，肩膀碰到墙，垂下的手带歪了身旁的托盘。一枚袖扣滚落到地上，他听见了，没有去捡。

　　“你越界了。”

　　“抱歉。”林煜辰说。

　　许承安看向那只已经放下的手，没有立刻回答。刚才他其实有话要说，现在却不知道从哪一句重新开始。林煜辰似乎也意识到了，没再碰他，只说：“我想亲你。我以为你刚才……”

　　“我刚才没说可以。”

　　“我知道。”

　　“你刚才不知道。”许承安说。

　　林煜辰张了张口，没反驳。玄关里静下来，楼上的空调运转声都能听见。许承安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一枚袖扣，放回托盘，这次放稳了。

　　“今晚先到这里。”

　　“冷静多久？”

　　许承安看向楼梯。他答不出来。他想安静一会儿，不用说明，不用接话。林煜辰却追着问，等他给出确定期限。

　　“我现在不想继续。”许承安说完，转身上楼。

　　走到转角，他听见林煜辰叫了一声名字，脚步没有跟来。许承安也没有回头。他走进主卧，关上门，手在锁上停了片刻，还是转了过去。咔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