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渣攻协议结婚后》山川

19、第19章 沈既白这个

　　许承安醒来时，手里还攥着林煜辰的衬衫。

　　晨光从客厅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正落在两人身上。许承安靠着林煜辰的肩，薄毯盖到腰间。昨晚剩下的半杯蜂蜜水，还摆在茶几上。林煜辰歪在沙发里，右肩比另一边低些，稍一挪动就皱眉。

　　许承安低头看见自己攥着的地方皱成一团，婚戒压出的细痕还没散。

　　他试着松开手，又怕扯醒旁边的人，动作慢了些。

　　“醒了？”林煜辰开口。

　　许承安松开手，坐直身体。“几点？”

　　“六点二十。”

　　“你怎么没叫我？”

　　“许总昨晚命令我坐着，还拿我的衣服当固定带。”林煜辰说，“我行动受限。”

　　许承安按了按额角，头仍然疼。昨晚那碗面只吃了几口，林煜辰收走时说“睡醒再吃”。他还记得那时困得睁不开眼，却不肯回楼上。

　　他掀开毯子站起身，脚踩上地毯时晃了一下。林煜辰立刻伸手，托住他的手臂。

　　“慢点。”

　　“我能走。”

　　“昨晚也这么说，出会所时差点滚下台阶。”

　　许承安看向他：“昨晚我还说了什么？”

　　林煜辰抬头看他，嘴角已经翘起来。许承安顿时后悔问了。

　　“说了不少。”林煜辰慢悠悠地说，“夸我会看项目，会挡镜头，记得你的左边，还说我特别招人喜欢。”

　　“最后一句是你编的。”

　　“记得这么清楚？”

　　许承安抽回手，转身往楼上走。

　　“你还说我没那么讨厌。”林煜辰在他身后提醒，“这句也记得？”

　　许承安脚步没停。“评价建立在酒精影响下，参考价值有限。”

　　“那早点回来吃饭呢？”林煜辰问。

　　许承安在楼梯上停住脚步。

　　林煜辰靠着沙发扶手，望向许承安。“这个也不算数？”

　　“七点半。”许承安说，“迟到自己热饭。”

　　“遵命。”

　　许承安上楼洗漱。镜子里的人眼下有一点倦色，他换了衬衫，手伸向袖扣时，才发现左手还记着那团衣料的触感。楼下传来林煜辰和陈姨说话的声音，说早餐要清淡一点，多加一份。许承安听了片刻，收好袖扣，下楼喝完半碗粥才出门。

　　临出门前，许承安接到程霁的电话，站在玄关交代了几句。

　　挂断后，他看向林煜辰：“书房桌上有份深蓝色文件，封面写着校友基金，九点会有司机来取。你帮我递给他就好。”

　　“什么项目？”林煜辰问。

　　“澜城大学校友基金的资料确认。”

　　“你还参加校庆？”

　　“受邀嘉宾。”许承安回道。

　　“许总在学校里也这么受欢迎？”

　　许承安拉开门：“自己看新闻稿。”

　　大门合上。许承安上车后回复了校友基金办公室的邮件，对方问，介绍里能否保留当年竞赛队的合影。他想起那张照片，答可以。

　　邮件附着照片小样，他看见第一排的自己，才想起答辩那天连午饭都没顾上。贺尧在镜头边缘眯着眼，表情滑稽，许承安把照片转发过去，提醒老同学，他即将又一次出现在校友墙上。

　　车驶入曜川中心地库，许承安收起手机，去处理今天的事。

　　＊

　　林煜辰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时间还早，他的临江复核会安排在十点，地点恰好靠近澜城大学。书房桌上放着两只深蓝色文件夹。

　　上面那份写着“新能源联合实验室”，下面一份压住了大半封面，只露出澜城大学的校徽。

　　林煜辰拿起下面那份。一张照片从纸页间滑出来，翻过一面，落到他脚边。

　　照片拍在一间阶梯教室里，讲台后的幕布写着“国际商业案例竞赛”。十几名学生分成两排，许承安坐在第一排中间，穿着白衬衫和黑色长裤，眉眼间还带着大学生的青涩。

　　他身边站着一个年轻男人。男人的手搭在许承安椅背上，身体朝他倾斜，两人之间靠得很近。照片下方印着姓名。许承安，沈既白。

　　林煜辰弯腰捡起照片。照片里，许承安手中拿着获奖证书，右手压在封皮上。无名指的侧面沾了一道蓝墨水，嘴角扬着，笑得比现在放松许多。

　　林煜辰拿着照片，没有继续翻文件夹。许承安交代的是递文件，不是请他来看旧档。

　　可那道沾在右手上的墨水仍留在他眼前。他见过许承安拿鲨鱼笔，写字时用的是左手。照片上的笑也不一样，像刚做完一件很费劲、却很值得高兴的事。林煜辰看完，将照片夹回校友资料，又把文件夹单独放到桌边。

　　另一份《新能源联合实验室》文件仍留在原处，封面右下角写着程霁的名字。司机在九点准时抵达。林煜辰把那份校友资料交出去，告诉对方照片夹在原页，别再滑出来。十点的复核会开了一个小时。

　　澄科派去临江物流园的人已经撤走，三家企业补交的材料仍旧存在相同设备编号，项目组维持原审批结论。

　　林煜辰签完复核意见，带着法务去了澜城大学。林氏地产准备与学校共建储能实验室，选址恰好就在以前的商学院旁边。会议结束后，副院长领着几个人参观校史展厅。走廊两侧挂满往届竞赛照片。

　　深秋的日光穿过银杏树，落在玻璃展板上。

　　林煜辰在一张照片前停下。早晨落在书房地板上的照片，被放大了十几倍。许承安坐在画面中央，沈既白站在他身后。玻璃下方还多了一行说明。

　　第十八届国际商业案例竞赛冠军团队，指导教师周启明，队长沈既白，成员许承安、贺尧、秦蓁。

　　“林二少？”

　　林煜辰转过头。今天参与接待的一名客座导师走过来，戴着眼镜，胸前证件的姓名栏写着贺尧。

　　“刚才看着就像你。”贺尧打量他几眼，“我在财经直播里看见你了。你和承安结婚以后，我一直想找机会请你们吃饭。”

　　林煜辰朝展板抬了抬下巴：“照片上有你？”

　　“最边上那个。当年熬了三个通宵，我上台领奖时眼睛都睁不开。”贺尧指向画面，“承安精神最好。沈师兄守着他改演示稿，最后一晚连水都送到手边。”

　　“沈既白？”林煜辰问。

　　贺尧看向他，脸上的笑意缓了些。“承安没提过？”

　　“我该认识？”

　　“他大学时期的学长。”贺尧扶了一下眼镜，“两个人在竞赛队合作了三年。沈师兄毕业后先去了海外，承安还在学校，项目照样一起做。”

　　林煜辰问：“关系很好？”

　　“吃饭、上课、比赛都在一块儿。”贺尧转向照片，声音低了些，“学校里认识他们的人，大多习惯把两个名字连着叫。后来沈师兄去了伦敦，承安留在澜城，联系才少下来。”

　　副院长在前方招呼贺尧。贺尧应了声，临走前说：“你要想看当年的比赛视频，问承安。他那场答辩很漂亮，我现在给学生讲案例还会用。”

　　林煜辰又看向玻璃后面的照片。沈既白站在许承安身后，笑得温和；许承安的手里拿着证书，另一只手搁在膝上。两个人都年轻，身旁还有一群他完全不认识的人。

　　他忽然想知道，那时的许承安输了比赛会不会生气，赢了又会去哪儿庆祝。他对许承安的了解，已经细到一杯咖啡该放在哪边，却连这些最普通的事都答不上来。参观快结束时，林煜辰又折回来，拿手机拍下那张照片。

　　拍下以后，他又看见旁边的活动照：许承安正低头签字，笔握在右手。这才与早晨那道墨水痕对上。拿证书不算什么，写字的习惯似乎确实变过。

　　林煜辰关掉相机，跟上参观队伍。

　　＊

　　下午六点四十，许承安收到一张餐桌照片。两只碗摆得齐整，碗旁各放了一双筷子。

　　【林先生已经按时抵达，请许总验收。】

　　许承安正在车里看贺尧发来的消息。贺尧说今天遇到林煜辰，在许承安的照片前站了很久，还拍了一张；怕自己多嘴，又补了句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许承安问了具体经过，把手机上的两段对话来回看了一遍。

　　贺尧总爱替人担心，当年比赛完替他挡记者，如今又怕说错话。许承安回了句不用解释，却在看见那张餐桌照片时，想起早晨自己攥皱的衬衫。今晚再坐到林煜辰对面，大概没法装作毫不在意。

　　许承安回复林煜辰：【在路上。】随后把贺尧的对话关掉，没有让老同学代自己解释。

　　七点二十六分，他按开家里的门锁。

　　林煜辰正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桌。许承安走进餐厅，视线从他身上掠过。“今天这么准时？”

　　“家庭信用修复期，得拿出态度。”林煜辰回道。

　　“澜大那边谈得怎么样？”

　　“实验室选址可行，学校想把运营权留在院里，林氏负责出钱。”林煜辰说，“这种合作方式，明天还得再谈。”

　　“这事你来谈合适。”许承安洗过手，在桌边坐下。“贺尧联系我了。”

　　林煜辰盛汤的动作一顿：“他告状挺快。”

　　“他说你在校史展厅对着我的照片看了很久。”

　　“许总大学时期比现在亲切，我多看两眼很正常。”

　　“还拍了照。”许承安说。

　　“配偶肖像，收藏一张。”

　　许承安接过汤碗，勺子自然落在左手边。

　　他抬眼看了林煜辰片刻：“你想问什么？”

　　林煜辰在对面坐下：“沈既白是谁？”

　　“大学学长，也是以前交往过的人。贺尧提他了？”

　　“提了，说你们在一块儿做了几年项目。”

　　“嗯，后来他去了伦敦。”

　　林煜辰将汤勺转了一圈，没有接着问。许承安等了等，先说：“还想看哪段比赛，让贺尧发。他留得比我全。”

　　“我要是想问照片里的人呢？”

　　“你在问。”

　　“不是他。”林煜辰抬头看过来，“你大学时怎么一直用右手？”

　　许承安握勺的手停住了。

　　“早上那张照片掉出来，我捡了。”林煜辰说，“展厅还有张签字的活动照，也是右手。”

　　“那时候习惯用右手。”

　　“为什么？”林煜辰问。

　　“从小练的。”许承安低头喝了口汤。汤已经不烫了。他仍低着头，想让这口汤喝得久些。

　　林煜辰的视线落在他的左手上，停了片刻。许承安没有把手收回去。

　　“后来怎么又换回来了？”

　　“吃饭。”许承安说。

　　话题到此为止。

　　林煜辰夹了一块排骨，没再问。许承安把汤勺搁下，知道自己刚才那句“吃饭”听着像结束谈话。

　　“不是不能问。”他补了一句，“手的事，今天不想说。”

　　林煜辰抬眼：“那我换个问题。你比赛赢了以后，去干什么？”

　　许承安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想了一会儿。“吃饭。”

　　“许总的人生安排真稳定。”

　　“那天答辩结束得晚，学校食堂关门了，我们去了一家面馆。”许承安记起一点细节，“贺尧说自己请客，付钱时发现钱包丢在会场。最后是我付的。”

　　林煜辰笑了：“他今天看着不像这么丢人的人。”

　　“他现在是老师，要给学生留一点体面。”

　　许承安又说起那次比赛，最初分到的题目并不好做，答辩前还临时改过数据。说到最后一道提问时，林煜辰插了一句，正好问在当年他们争执过的地方。许承安停下筷子，认真答了。

　　林煜辰听完说：“难怪他让你守最后一轮。”

　　“你这是夸人，还是嫌我话多？”

　　“夸你。再讲一题？”

　　许承安看了眼他碗里还没动的排骨：“你先吃，晚饭不是答辩。”

　　“你今天为什么说我适合这个项目？”林煜辰又问。

　　“你对现场的问题熟，也不会只听学校想听的话。”许承安看着他，“你本来就合适。”

　　“这评价，我记住了。”林煜辰端起汤碗，笑意又回来了。“下回有难题，也先找我。”

　　许承安正要说得看具体项目，话到嘴边，改成了：“先把这一个谈好。”

　　那人喝了一口汤，没再说下回。许承安看着他，忽然觉得刚才也不必答得这样公事公办。

　　吃完饭，林煜辰去接项目电话。许承安收起碗，回书房翻出当年比赛的视频。画面比记忆里模糊，第一排的自己端正地坐着，右手按在纸上，听见名字才站起来。

　　许承安只看了一分钟，便停住了。他把文件发给林煜辰，附了一句：【你问的那道题，在后半段。】

　　发送之后，他没有马上关掉聊天框。林煜辰回了一个“好”，隔了片刻，又说：【明天听许总亲自讲，行不行？】

　　许承安回：【早餐以后。】

　　＊

　　林煜辰回到客卧，先打开比赛视频。他想听的其实不止那道题，可许承安肯主动找出来给他，已经和一句“吃饭”不同。

　　视频附的校友资料里有一页旧校刊。他点开，标题写着：

　　【最佳搭档：沈既白与许承安的三年】

　　照片上的许承安笑得毫无防备。林煜辰将它放大，竟先想起今晚自己讲的两个笑话，一个也没换到这样的神情。

　　明早许承安答应给他讲题。半个小时，只讲比赛未免浪费。他把闹钟往前拨了十五分钟，又翻开那份追人计划，给明天补了一行。

　　【让他清醒时也这么笑一次。】